遇诡 第36章 抉择

意识到她说的话之后，袁晦先是瞪大了眼睛，而后将她手里的铜镜拿到桌子上放好，他那双手也开始无处安放。

韦念慈靠在床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她道:“你慌什么？你不也喜欢我吗，我看出来了。”

袁晦脚步顿住，他看向床上的韦念慈，又连忙别开头，“你想多了，何况你我之间差距太大，这是不可能的。况且你如今年岁还不大，等过些年才能明白究竟何为男女之情。”

“哪里就差距大了？你是朝廷被关押后逃出来的，我也是他们捉拿的要犯。是不是很般配，你说我年岁不大，我也承认，不过你是不是看轻了我，我既然动了心，那便是懂得这样的事的，我现在喜欢你，等过几年、几十年之后，我还是喜欢你。”

袁晦望着她认真的神色，韦念慈会喜欢他，是他没有想到的。他原本想着，他对她动了那等见不得光的念头，只搁在心里便是了，等将来事了，他离开这阳世，也不会有人知晓。

可他没想到韦念慈竟然会为了他而动心，只是这样便罢了，她将他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答应了我。”

他突然听到韦念慈这么说话，面上错愕:“我答应你什么了？”

韦念慈:“和我成亲。”

袁晦:“……我没答应。”

她更没问他！

生前死后，他都没见过哪个娘子像她这样，能称得上是无赖二字。

“我又重新想了想，等见到我爹之后，我们就成亲。”

袁晦连忙摇头，他可不能跟着她一起去见韦颎，去告诉韦颎，他要和他的女儿成婚，袁晦只怕自己会再死一次。况且他也没那个脸。

韦念慈却忽视了他面上的抗拒，继续说道:“你对狗……陛下虽然忠心，不过我看你也回不了朝堂去了，那就还跟我们昨夜说好的那样，你一直跟着我。等我们成亲的时候，我让人把你的家人都接来，如果你想，他们也可以跟我们一起生活的。”

只这一会儿，她就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袁晦无奈扶额，“我能拒绝吗？”

“你家中有多少人啊，我得想想……到时候婚宴得办多大的。”韦念慈又问道。

袁晦下意识道:“家中早已无人。”

而后他看向韦念慈:“我不能跟你成亲。”

韦念慈却是一脸心疼地望着他，袁晦:“……”

看来她压根不听他说话，他只好道:“到时候别怪我没提前同你说过，我不可能跟你成亲。”

他说罢，上前去查看她的腿，好在她是真的安分，说是养伤便真没动腿。

“等过几日就能下地了，到时候要多出去走走，对你恢复有好处。”说话时，袁晦也轻轻捏着她腿上的肌肉。

韦念慈看着他小心细致的动作，眨了眨眼:“你摸我的腿，是不是觉得手感不错？”

袁晦:“……”

见他脸色涨红，韦念慈忍笑忍得腹痛，她还要再张嘴说话，嘴巴就被人堵住了。

袁晦往她嘴里塞了块布后才又继续替她按揉双腿，只是她方才那话始终萦绕在他耳边，使得他觉得她裤腿上都像是长了钉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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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树上的叶子不停地飘落。

青骊刚进东宫就见太子独自一人坐在树下出神。

“殿下。”

青骊走过去对着太子行礼，“娘娘让奴婢过来看看殿下，她如今已经大好了，殿下和公主便无需再日日往金兰殿跑了，该去做些要紧的事了。”

太子垂眸，“惭愧，这些日子都是颂阳在母后身边，孤并未尽太多力。”

“殿下哪是不尽力，娘娘明白殿下的心，只是往事已矣，该朝前看。”青骊叹气，“奴婢说句不该说的，郡主养在娘娘膝下多年，即便她如今还在宫中，可您若非要与她……，岂不是要遭天下人诟病？”

太子手里的那枚枯黄的叶子落下，他道:“若一切如初，你们就不会这么想我跟她了吧。”

话虽未挑明，可两人都清楚其中的意思。

他站起来看着青骊:“孤早就明白，孤与她是不可能的。从前只想着，若是能一辈子做她的兄长就好，可直到她离开，孤才知道她一直在骗我，她一直防着我，她什么都知道，她应是恨死我了。孤也不是非要她，可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我选柳溪月？为什么孤不能选自己想选的？为什么你们一定要逼迫孤呢？”

“殿下。”青骊抿唇，“奴婢明白您心底的痛，可您是太子，您的背后有那么多人，容不得半点差错。安阳侯虽是您的老师，可他也是其他皇子的老师。唯有同安阳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才能彻底地站在殿下身后。”

见太子面上仍是犹豫，青骊便道:“娘娘吩咐奴婢过来，其实是有要紧事的。”

她走近太子，低声道:“她让殿下去查一查，郡主去大兴寺前后可有见过什么人，镇国公在北境的消息只有几个人知道。”

太子抬眸，“姑姑的意思是有人刻意告诉念慈镇国公投敌一事，就是为了激她逃走，好让父皇下旨杀了她？”

青骊点头，“前些日子陛下来金兰殿，与娘娘争执过后，娘娘才想到这一可能。”

“母后如何了？”太子连忙问道。

青骊摇头，她将食盒放下，“娘娘知晓殿下这些日子胃口不好，亲自为殿下做了些小食，奴婢话带到了，也该走了。”

“代孤谢过母后，待孤查清后再去同她请安。”

太子在石凳前坐下将食盒打开，何皇后做的都是普通的糕点和小菜。他还小的时候，她是经常做给他吃的。

那时候父皇和母后感情还很好，不像现在这样时常吵架。父皇心里在意的，他知道。

父皇心里也知道他对韦念慈的心思，只要他不娶妃，父皇心里的怒火也就多一分。若他娶柳溪月，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要他去欺骗一个无辜女子吗？

·

安阳侯府

柳溪月看着身边的侍女爬到树上摘下朵朵桂花，轻声道:“你慢点……”

等到桂花摘够了，她便领着人要往后院中去，袖子却被侍女轻轻一扯。

她见到来人，连忙上前行礼:“太子殿下。”

太子脚步顿住，颔首道:“柳娘子。”

柳溪月眼里浮出笑意:“殿下是来见祖父的吗？”

“是。”太子说罢这话，就注意到她眼中若隐若现的失落。

“孤先行一步。”他撂下话就要随着小厮往柳恒的书房去，却被柳溪月拦住。

“殿下……”柳溪月眼中含了泪，她恳求地望着他，“念慈姐姐怎么样了？臣女……臣女很担心她。”

太子:“你与她关系很好吗，孤从前好像不常见你进宫找她。”

“从前……”柳溪月喃喃开口，又轻轻地摇了摇头，“罢了，殿下应是有事同祖父商议的，溪月便不耽误你们了。”

“好。”太子点头。

他如今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柳溪月了，见到她，他就要再去纠结，可柳恒让人来东宫带话，他又不得不来。

她一说起韦念慈，他便不想再走了。

他如今才明白，他对韦念慈太不了解了，连她有个柳溪月这样的朋友都不知道。

刚到书房，太子就从柳恒手中拿到了一封信。

“阎竑？”太子诧异地问道。

柳恒摸着胡子道:“昨夜微臣正要入睡，便有人送信过来。”

从笔墨的深浅来看，这信应是十天前写下的，想必是阎竑为了避人耳目，才耽搁了这些日子。

“信上说，半月前雍州府的案子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目的就是从方淮手中拿到暮雪阁的令牌，以此求得暮雪阁的支持。”太子看向柳恒，“此案端倪明显，原本孤以为是原雍州知府想借此来向方淮索取钱财。”

柳恒垂眸，“只是究竟是何人所为，线索已经断了。也正是因此，阎竑才没有向陛下禀报，从前只觉此人鲁莽，没想到他的心思竟如此细腻。”

“前雍州知府和卢内侍无故惨死，想必是那人所为，不过同知之死，是何人所为？”太子看向柳恒，“杀了同知，对那人没有好处。”

同知的贪财程度可不比知府的少，对那人来说，同知活着比死了更好。

“也不可能是阎竑所为，以他的性子，做不出这样的事，”太子又将信展开，重新揣摩那上面的字句，“阎竑资质尚浅，按理说，他不应该识得暮雪阁的令牌。”

莫说阎竑，就连他，对于暮雪阁的令牌的事情也只是听人说起过。

“或许阎竑身后，有人相助。”柳恒淡声道:“臣以为，此时还是用人之际，既然阎竑坏不了事，那么他如何知晓暮雪阁的事情，并不重要。”

太子顿首，“老师教诲得是。”

柳恒心里掀起来一阵波澜，自从袁晦死后，太子已经多年没有这样唤过他了。

“新任知府已经在前往雍州的路上了，为保周全，孤会命人私下见他一面，阎竑还有一阵才会离开雍州，那么就由他和新知府打配合。”太子淡笑:“无缘无故死了个同知，那人一定也坐不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肯在这等事上主动出招，柳恒点了点头，他道:“听说殿下方才过来时，见过溪月了？”

太子唇角的笑意瞬间消散:“路上碰到，打了个照面。”

“殿下有所不知，自殿下幼时来府中，她便躲在园子里想偷着瞧殿下一眼，只是殿下事忙，总也觉察不到，这些年长大了，心事也都藏在心里。如今到了议亲的年纪，可她总是推三阻四，殿下……”柳恒恳请地道:“臣年纪大了，不能把她留在家里一辈子，这孩子命苦，早早的就没了亲爹。”

“柳娘子的心意，恕孤难以领受。”太子拦住柳恒不让他跪下，直言道:“孤可保她余生安稳，却不能违心娶她为妻，这对她不公平。”

柳恒紧紧抓住太子的手腕，“在这世上，公平是最不值得的东西，溪月只肯嫁给殿下，殿下也需得尽早成亲来打消陛下的疑虑。实不相瞒，这些日子也有其他的皇子莅临寒舍，可老臣都没有答应，因为溪月的缘故，臣想选殿下。可若殿下不选她，那么老臣也可以选择其他的皇子。”

太子甩开他，了然道:“原来你也不是为了柳娘子。”

就如同十年前，柳恒劝诫自己引袁晦入金兰殿，也不全是为了大胤、为了百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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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