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祎收到那束白玫瑰的时候,正坐在排练厅地板上喘气。
刚排完一段独舞,浑身是汗,头发丝黏在脸颊上,狼狈得要命。助理小跑着进来,手里捧着一大束花,表情像见了鬼。
“秦姐,有人送花。”
秦祎撩起眼皮看了一眼。
白玫瑰。包装精致,丝带系得一丝不苟,一看就价值不菲。
“谁送的?”
“卡片上没写名字。”小助理把卡片递过来,“就一句话。”
秦祎接过卡片。
“当年欠你的生日礼物,现在补上。”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但她认得这笔迹。
七年了,这笔迹一点没变。工整,克制,每个字都收得干干净净,像他这个人。
秦祎盯着那张卡片看了三秒,然后连花带卡片一起塞进储物柜,“砰”地关上门。
“有人问就说扔了。”
小助理缩了缩脖子:“……哦。”
“还有,”秦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今天的事,别往外说。”
“明白!”
小助理跑了。
秦祎靠在储物柜上,盯着那扇冷冰冰的铁门,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送花。
他到底想干嘛?
手机震了。
苏锦柔:【在干嘛?晚上出来吃饭,我发现一家新开的日料。】
秦祎:【没空,排练。】
苏锦柔:【少来,你们舞团下午五点下班。】
秦祎:【加练。】
苏锦柔:【???你什么时候这么勤奋了?】
秦祎没回。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
可能是不想见人。可能是脑子太乱。可能是——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那束花,更没想好怎么面对送花的人。
算了,不想了。
练舞。
—
下午两点,排练厅。
秦祎正对着镜子抠动作,团长带着一个人走进来。
“秦祎,停一下。”
她转身。
然后她的动作彻底停了。
团长身边站着一个男人。黑色衬衫,金丝眼镜,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身侧。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他肩膀上落下一小片光斑。
沈琛之。
他站在那里,目光穿过整个排练厅,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斯文又矜贵,像一幅装裱精致的画。
“这位是沈琛之,国际钢琴家。”团长笑呵呵地介绍,“这次《黑白键》的特邀音乐指导。沈老师刚从国外回来,特意抽出时间来给我们做指导。”
秦祎站在原地,没动。
特邀音乐指导。
好一个“特邀”。
“秦老师。”沈琛之走过来,向她伸出手,语气客气又疏离,“久仰。”
秦祎低头看了眼他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三个小时前,这双手写了那张卡片。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
“沈老师。”她笑得又甜又官方,“久仰。”
他的手心干燥微凉,握住她的那一瞬间,拇指轻轻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只有一秒。
快得像错觉。
秦祎抬头看他,他面不改色,收回手,转头和团长说话。
“王团长,咱们先看排练?”
“好好好,这边请。”
秦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人。
装得真像。
—
排练开始。
先是群舞,然后是她的独舞片段。
这段独舞是女主角初见钢琴家的场景。音乐是肖邦的《夜曲》,温柔缠绵,带着一点试探和羞涩。
沈琛之坐在钢琴前,亲自弹伴奏。
他的琴声一起,秦祎就知道不对劲。
太熟了。
他太熟悉她的节奏了。
她起跳的时候,他的琴声刚好托住她。她旋转的时候,他的音符刚好跟上她的呼吸。她回眸的时候,他的目光刚好落在她眼睛里。
像一起排练过无数次。
像这七年,他一直在看她跳舞。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正好定格在他面前。
四目相对。
排练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团长带头鼓掌:“好!太好了!秦祎这段跳得比之前都好!沈老师,您觉得呢?”
沈琛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秦老师的功底很好。”他说,语气公事公办,“但情绪不对。”
秦祎一愣。
“女主角初见钢琴家,应该是心动、羞涩、试探。”他低头看她,“但你跳得太防备了。”
他离得太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你收得太紧,”他说,目光从她的肩膀滑到手臂,又从手臂滑到眼睛,“肩膀、手臂、眼神,都在说‘别靠近我’。”
秦祎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沈老师,”她笑,“我跳了十几年舞,这点情绪还是能处理的。”
“那你处理一个给我看看?”
“……”
这人。
故意的吧?
“行。”她深吸一口气,“再来一遍。”
音乐响起。
这次她让自己放松下来,想象自己真的是那个第一次见到钢琴家的女孩。心动,羞涩,想靠近又不敢。
她跳着跳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他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偶尔抬眼看她一下,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那个笑——
不是音乐指导该有的笑。
是猎人看猎物的笑。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又定格在他面前。
这次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好多了。”他说。
然后他突然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秦祎浑身一僵。
“眼神。”他说,拇指在她下颌线蹭过,“初见的时候,眼神应该是这样的——”
他低头看她,目光温柔得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但那双眼睛深处,藏着只有她能看懂的暗涌。
“带一点期待,”他说,声音低下来,“一点不确定,还有一点——”
他顿了顿。
“一点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渴望。”
秦祎的心跳得乱七八糟。
她知道这是在排练。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起十六岁那年,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目光温柔,带着一点不确定。
后来她追了他半年,他才敢靠近她。
现在他倒是敢了。
敢得很。
“沈老师,”她开口,声音稳得自己都佩服,“您这个指导方式,是不是有点过界了?”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抱歉。”他说,语气真诚得挑不出毛病,“职业病。以前在国外的舞团合作,导演都是这么指导的。”
秦祎看着他。
国外的舞团。
这七年,他都在国外。
和谁合作?见过什么人?有没有——
她掐断自己的念头。
关你什么事。
“秦老师?”他喊她。
她回过神,扯出一个笑:“沈老师的指导方式很特别,我记住了。”
他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那就好。”
—
排练结束,已经是傍晚。
秦祎换完衣服出来,发现沈琛之站在走廊尽头,在和团长说话。
她放慢脚步,准备从侧门溜走。
“秦祎。”团长喊住她,“正好,过来一下。”
她认命地走过去。
“沈老师说你的独舞还需要加练,”团长说,“他愿意多留半个小时给你指导。你看——”
“不用了。”秦祎抢在沈琛之开口前说,“我自己练就行。”
“有些情绪上的处理,自己练容易跑偏。”沈琛之的语气温和又专业,“秦老师要是不方便,那就算了。”
他说得这么通情达理,反而显得她小心眼。
团长看看她,又看看他,眼睛里闪过一点八卦的光:“那什么,我还有事,你们聊。”
说完就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暖橙色。
秦祎靠在墙上,看着他。
“沈琛之,”她喊他全名,声音懒懒的,“你到底想干嘛?”
他往前走了一步。
“指导你跳舞。”
“少来。”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离她不到半米。
“秦祎,”他低头看她,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笑,“你不是说让我重新追吗?”
“我说的是‘从头开始追’,不是‘混进舞团当指导’。”
“有区别吗?”
“……”
秦祎深吸一口气。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烦?”
“知道。”
“那你还来?”
“来。”他说,语气坦然,“烦你总比看不见你好。”
秦祎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现在说起话来,怎么这么顺溜?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说。
“以前什么样?”
“笨。话少。说两句就脸红。”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
“那时候怕说错话,怕你不高兴,怕你觉得我配不上你。”他说,“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深了深。
“因为已经失去过了。”
秦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失去过了,就知道什么最重要。”他说,“面子不重要,自尊不重要,被你烦也不重要。”
他顿了顿。
“重要的是你在。”
走廊里很安静。
夕阳一点点往下沉,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光。
秦祎看着他的眼睛,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七年。
她恨了他七年。
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说“重要的是你在”,她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恨了。
不是原谅。
是不恨了。
“沈琛之,”她开口,声音有点哑,“那束花,是你送的?”
“嗯。”
“你觉得一束花就能抵七年?”
“不能。”他说,“但总得有个开始。”
秦祎看着他。
“开始什么?”
“开始追你。”他说,“从头开始。”
秦祎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
“行。”她说,“那你慢慢追。”
她从他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他。
他站在原地,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沈琛之,”她说,“明天见。”
然后她转身,走进暮色里。
—
第二天,排练厅。
秦祎一进门,就看到钢琴旁边放着一杯咖啡。
杯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加糖加奶。早上好。”
没有落款。
但她认得这笔迹。
秦祎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三秒,然后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老师,早。”
她转身。
沈琛之站在门口,手里也端着一杯咖啡。
阳光落在他肩膀上,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笑。
那个笑,斯文、矜贵、势在必得。
“好喝吗?”他问。
秦祎看着他,慢慢笑了。
“还行。”她说。
—
排练到一半,门被推开。
苏锦柔踩着十厘米高跟鞋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顾洲。
秦祎第一次见到顾洲真人。之前只在苏锦柔的吐槽里听过这个名字——富二代、科技公司总裁、嘴贱、跟苏锦柔是死对头。
真人比照片上看着顺眼一点。一米八几的个子,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一点吊儿郎当的笑意。
“沈琛之,”他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你让我来干嘛?”
沈琛之头也不抬:“看排练。”
“我对芭蕾没兴趣。”
“那你可以走。”
“……”
顾洲没走。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排练厅里扫了一圈,落在苏锦柔身上。
“哟,”他挑眉,“你怎么也来了?”
苏锦柔白他一眼:“我来找沈老师谈珠宝设计,关你什么事?”
“巧了,我也是来找人的。”顾洲翘起二郎腿,“我陪我兄弟。”
“你兄弟?”苏锦柔愣了一下,目光在沈琛之和顾洲之间来回转,“你们认识?”
“过命的交情。”顾洲拍拍沈琛之的肩膀,“他当年在国外穷得吃土的时候,我借过他钱。”
沈琛之淡淡开口:“后来加倍还了。”
“那倒是。”顾洲一点也不害臊,“所以我今天来,是来视察我的投资的——我得看看他为了个女人推掉巡演,值不值。”
秦祎的手微微一顿。
为了个女人。
推掉巡演。
苏锦柔的眼睛瞬间亮了:“什么意思?他推了巡演?为了谁?”
顾洲看了秦祎一眼,笑得意味深长:“你猜。”
苏锦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然后整个人跳起来。
“秦祎!!!是他对不对?!是那个让你等了七年的混蛋对不对?!”
“我没等他。”
“你少来!你七年没谈恋爱,不是因为等他?”
“那是因为没遇到合适的。”
“放屁!追你的人能从舞团排到巴黎!”
“……”
秦祎说不过她。
苏锦柔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指着顾洲:“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顾洲耸肩:“知道啊。”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又没问。”
“我天天跟你吵架,你提一嘴会死吗?”
“吵架的时候我只想赢,不想说别的。”
“……”
苏锦柔深吸一口气,转向沈琛之:“沈老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琛之抬眼看她。
“你当年为什么走?”
排练厅里安静了一瞬。
秦祎的指尖掐进掌心。
沈琛之看着她,目光深了深,然后转向苏锦柔,语气平静:“这个问题,我只回答一个人。”
苏锦柔愣了愣,然后“哦”了一声,拖得意味深长。
“行吧。”她拉过椅子坐下,“那我等着看热闹。”
顾洲在旁边笑:“你坐这儿干嘛?不是要设计珠宝吗?”
“不急。”苏锦柔翘起二郎腿,“我先看看他怎么追人的,回头好给秦祎把把关。”
“你把关?”顾洲嗤笑一声,“你连自己都管不好。”
“关你什么事!?”
“你跟我吵架的时候,我说东你往西,这叫管得好?”
“那是因为你说的都是错的!”
“我说的哪句错了?”
“你说我设计的项链像拴狗的链条——这句就错了!”
“本来就像。”
“顾洲!!!”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排练厅里热闹非凡。
秦祎看着他们,突然有点想笑。
“秦老师。”沈琛之的声音传来,“准备开始?”
她收回目光,走到排练厅中央。
音乐响起。
还是那首《夜曲》,还是那段初见。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有人在看。
苏锦柔在看她,眼神复杂,带着心疼和好奇。
顾洲也在看她,眼神玩味,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还有沈琛之。
他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偶尔抬眼看她一下,目光深得像一潭水。
秦祎闭上眼睛,让自己沉进音乐里。
初见。
心动。
羞涩。
想靠近又不敢。
她跳着跳着,突然想起十六岁那年的事。
那时候她在少年宫学舞蹈,他是钢琴伴奏的助教。她摔伤膝盖坐在地上哭,他二话不说背她去医院,一路上还笨拙地讲冷笑话。
后来她才知道,他家境不好,靠着奖学金和打工学琴。那天背她去医院耽误了打工,被扣了钱。
她偷偷塞钱给他,被他冷着脸退回来。
“我背你是因为你疼,不是为了钱。”
那是第一次有人不是因为她是秦家大小姐而对她好。
她追了他半年,他才敢靠近她。
那时候的他,笨拙、敏感、小心翼翼。
现在的他——
她睁开眼睛,看向钢琴前那个人。
他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那个笑,斯文、矜贵、势在必得。
但眼底深处,藏着只有她能看懂的温柔。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定格在他面前。
排练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洲鼓掌:“好!跳得好!”
苏锦柔白他一眼:“你懂什么?”
“我不懂,但我兄弟懂。”顾洲站起来,走到沈琛之身边,“怎么样?指导得还行?”
沈琛之没理他,站起来走到秦祎面前。
“这段可以了。”他说,“明天排下一段。”
秦祎看着他。
“沈老师,”她说,“你什么时候走?”
他愣了一下。
“我是说,”她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回你的演奏会?不用一直在这儿耗着。”
他看着她,目光深了深。
“不走了。”他说。
“什么?”
“接下来的巡演,我都推了。”他说,语气淡淡的,“专心做这个舞剧的音乐指导。”
秦祎的心跳漏了一拍。
推了巡演?
就为了——
“你疯了?”她脱口而出。
他笑了一下。
“可能吧。”他说,“疯七年了。”
秦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锦柔在旁边疯狂给秦祎使眼色,嘴型在说:卧槽卧槽卧槽。
顾洲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走过去揽住苏锦柔的肩膀:“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了。走吧,我请你喝咖啡,顺便聊聊你的狗链。”
苏锦柔一把甩开他的手:“是项链!项链!你再说狗链我跟你急!”
“好好好,项链。”顾洲举起双手投降,“那请问苏大小姐,赏脸喝杯咖啡吗?我请客。”
苏锦柔狐疑地看着他:“你请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什么时候对你小气过?”
“你每次都让我买单。”
“那是因为你每次都抢着买。”
“那是因为你掏钱太慢!”
“我掏钱慢是在等你客气一下,结果你从来不客气。”
“我凭什么跟你客气?”
“你看,又来了。”
两个人吵着走出排练厅,门“砰”地关上。
排练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把整个空间染成暖橙色。
沈琛之站在她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秦祎,”他开口,“我知道你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她没说话。
“等你想问的时候,我再回答。”他说,“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秦祎的心跳得乱七八糟。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沈琛之,”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明天的咖啡,还送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不是猎人看猎物的笑。
是那种,很久很久以前,她最熟悉的、带着一点笨拙和欢喜的笑。
“送。”他说,“只要你喝。”
秦祎看着他。
夕阳在他身后一点点沉下去,把他的轮廓染成暖橙色。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深得像一潭水。
但眼底有光。
她突然想起十六岁那年,他背她去医院的时候。
那时候他眼底也有光。
是那种“我想保护你”的光。
现在那道光还在。
只是多了点什么。
多了点——
小心翼翼。
“行。”她说,“那我等着。”
她从他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他。
“沈琛之,”她说,“明天我要喝热的。”
他笑了一下。
“好。”
—
第二天。
秦祎走进排练厅。
钢琴旁边,放着一杯咖啡。
杯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热的。加糖加奶。”
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
排练到一半,门又被推开。
苏锦柔和顾洲一起走进来,两个人还在吵。
“都怪你,起晚了,咖啡都没喝上。”
“是你非要去那家排队的,我说换一家你又不肯。”
“那家最好喝!”
“好喝也没喝到,有什么区别?”
“至少我努力了!”
“努力了个寂寞。”
“顾洲你今天是不是想打架?”
“打就打,我让着你。”
“我用你让?”
秦祎看着他们,忍不住笑出声。
苏锦柔立刻转移目标:“祎宝你笑什么?你这边进展怎么样了?”
“什么进展?”
“装傻。”苏锦柔走过来,压低声音,“他今天送什么了?”
秦祎举起手里的咖啡。
“咖啡?”
“嗯。”
苏锦柔愣了两秒,然后一拍大腿:“卧槽,这人是个高手啊!”
秦祎挑眉:“什么意思?”
“你想想,”苏锦柔掰着手指头算,“昨天送花,今天送咖啡。花是仪式感,咖啡是日常。他这是在告诉你——他既能给你惊喜,也能陪你过日子。”
秦祎愣了一下。
顾洲在旁边插嘴:“哟,苏大小姐分析得头头是道啊。”
苏锦柔白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好奇,”顾洲笑得贱兮兮的,“你理论这么丰富,实战经验怎么样?”
苏锦柔的脸瞬间涨红:“你——!”
秦祎看着他们两个,又看了看钢琴前的沈琛之。
他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
那个笑,好像在说:她们吵她们的,我们看我们的。
—
排练结束,又是傍晚。
秦祎换完衣服出来,发现沈琛之站在走廊尽头。
他靠窗站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见她出来,他走过来。
“明天请个假。”他说。
秦祎一愣:“干嘛?”
“带你去个地方。”
她看着他。
“什么地方?”
他没回答,只是把文件递给她。
秦祎打开。
是一份乐谱。
手写的。
标题写着:《给秦祎的练习曲·第一首》
落款日期:七年前的春天。
秦祎的手指微微收紧。
七年前的春天。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
她翻开来,一页一页地看。
音符密密麻麻,修改的痕迹到处都是。有些地方甚至被橡皮擦到破洞,又重新写上新的音符。
“这是什么?”她问。
“第一首。”他说,“写给你之后,觉得太差了,没敢给你看。”
秦祎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写了第二首。”他说,“还是觉得差。”
“第三首?”
“嗯。”
“第四首?”
他笑了一下。
“写了十二首。”他说,“没有一首觉得够好。”
秦祎的心跳漏了一拍。
十二首。
七年。
每一首都是写给她的。
可他一首都没给过她。
“为什么现在给我?”她问。
他看着她,目光深了深。
“因为不想再藏着了。”
秦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
走廊里很安静。
夕阳已经沉下去了,路灯亮起来。
秦祎低头看着手里的乐谱,又抬头看他。
“沈琛之,”她开口,“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他点点头。
“我知道。”
“什么时候给?”
他想了想。
“等你准备好听的时候。”
秦祎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没准备好?”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
“秦祎,”他说,“你每次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抓东西。”
她低头一看。
她的手,正抓着乐谱的边角,抓得紧紧的。
“……”
她松开手。
他笑了。
“走吧,”他说,“明天见。”
她看着他,慢慢笑了。
“明天见。”
—
她转身,走进暮色里。
走了一段,手机震了。
苏锦柔:【祎宝!!!我跟顾洲吵到咖啡厅打烊!!!他说他明天还要来!!!他说要来监督他兄弟追人!!!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秦祎盯着屏幕,嘴角抽了抽。
她低头回消息:
【你也有病。】
苏锦柔:【???】
苏锦柔:【我帮你说话你还骂我???】
秦祎:【两个都有病,正好凑一对。】
苏锦柔:【……】
苏锦柔:【祎宝你学坏了,你不爱我了。】
秦祎没回,笑了笑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手里拿着那份乐谱。
第一首。
后面还有十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