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封 第89章 印门

粟草村的茶舍里，六个人解决了早餐。

从邻座几个村民的口中听来了一个消息，村里来了一小支考古队伍，这些天一直在山间四处考察。

“你们都听说了缘梦城的考古发现了吧？他们似乎已经证实了那些文物的出处范围。所以最近不光是咱们村，附近大大小小的各个村镇都去人考察了。”

“是啊，我听说那些文物都十分值钱，又是玉石又是金盏银器的，基本上都是新奇的物件儿。还说那可能是个黄金国度，说不定里面藏着金山银山呢！”

“哎呦，那可不得了啊。还有小道消息说，已经有不少盗墓贼也开始行动了，他们都想着要找到那个地方，都冲着那些财宝去了！”

几个人听完了村民们的七嘴八舌之后，脑子里各种想法就冒出来了。

琼萧抢先发言道：“我知道了！狼溪阁一定是知道那个地方在哪了，他们要找齐三块玉牌，让白老头儿帮忙开启宝库的大门！金山银山呢！富可敌国啊！狼溪阁要是想造反，这些条件不是太诱人了吗？”

“那个黄金古国就在印门镇那道石门后面吗？”灰羽一下变得很感兴趣，“他们让那么多人藏在那里守门，而且还有奇怪的封印和祭祀仪式，这猜测听起来很合理。”

“可不是要杀人灭口嘛，白白搭进去那么多无辜的人！”琼萧想起来就觉得悲愤交加。

白小君一直安静地听着，看起来似懂非懂。听了半天才开口问了起来：“狼溪阁和白老头儿勾结到一起了我知道，猜测他们想要造反我也能听懂。但你们说的印门镇，还有什么三块玉牌以及石门的都是什么啊？”

“就是咱们要去调查确认的东西。”容凛回答道，“你也无需知道太多，印门镇里面的情况可能比咱们想像的还要复杂，这一趟有可能会很凶险，所以我只送你两个字‘谨慎’！你师父说你挺机灵的，关键的时候可千万别因为胆怯而丢了你的机灵劲儿。”

“哦……”白小君没再说什么，只是不禁低头沉思起来。

粟草村虽然距离印门镇最近，但也差了甚远。印门镇所在的山区地形复杂，树林茂密，连鸟飞进去都可能迷路。

凉煞去过两回，有在路上偷偷留下标记，所以进了山区深处之后就得由他带路了。

几人跟着他走了一路都没发现凉煞做了什么标记，也没见他停下来在哪棵树上或石头上查看确认。

凉煞走得很快，甚至都没有什么停顿，所以走着走着琼萧忽然叫住了他：“喂！你是不是走得太快了些？”

凉煞回过头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走累了？”

“有点儿。”琼萧先点了下头，然后才委婉地问了下，“你这记性不错啊，我看这里的树啊草啊都长得一样，你的记性就那么好啊？”

“当然！”凉煞嘴角一扬，还有点得意洋洋的样子。“累了就歇一会儿吧，天色还早，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于是几人在附近找地方坐着休息了下来，凉煞就看着附近的山林，似乎在确认自己所记的路线。

山区里树林密集，阳光大部分都照不到地面。微风经过山林的时候也会因为树间缝隙的狭窄而变得急促又有力，所以坐了一会儿就凉快了下来。

休息好了，几人就起身继续赶路，不知走了有多久，容凛忽然又把凉煞喊住：“歇一下再走吧！”

凉煞又疑惑地看着他：“又累了？”

“不是……”容凛看着凉煞神情异样，实话道，“我感觉这段路刚才好像走过了。”

“走过了？”凉煞很诧异，“不应该啊。我上回也是按照标记走过去的呀……”

容凛没立即答话，抬起手往旁边的树干上指了一下才道：“那棵树上你可以去看看，刚刚休息的时候我有在我旁边的树上画了一只乌鸦。”

凉煞闻言立即往那棵树走去，还离个几步远的时候他就停住了。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棵树干上还真就有一只小乌鸦。

“梁小公子，会不会是哪个步骤不小心出了差错，你要不要再好好确认一下？”木沉溪说完又问，“还有你能不能把你的路标告诉我们？咱们可以一起看。”

“没有这种图案路标。”凉煞的表情不太好，“我用的是指针定位阵，我把印门镇的位置做了标点，利用那个阵绝对走不错的。”

“那完了，你自己的阵又不能共享。”琼萧泄了气。

凉煞觉得很纳闷，反问了一下容凛：“你确定这个就是你刚刚画的那个？”

容凛点着头：“是啊，我用我自己的灵力画的，别人又复制不了。”

木沉溪想了想开口：“先暂时不计较这个了，咱们先按照你的定位继续走一下试试。按理说你的定位阵别人看不到也改不了，一定是不会出问题的。”

“嗯，这个我赞同。除非你引错了路，不然任谁都不可能改得了的！”白小君看着凉煞一脸认真地说着。

灰羽看了眼白小君又看向凉煞，凉煞眉头紧锁，听了白小君的话之后一瞬间露出了点难以察觉的不愉快。灰羽走到凉煞身边说道：“就按你的标记继续走走看吧。”

两人并排走在最前边，其他人跟着又走了一段路，走着走着最前面的两个人又停了下来。

凉煞很不爽地说道：“又回来了，我们好像是迷路了。”

除了树上的小乌鸦，琼萧还记了一下旁边的树木和石头，确实和之前记的位置形状都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标记不可能出问题，那就是幻术、障眼法……难道又是白老头儿在捣乱了？”

容凛忽然想起之前在荒村时遇到的情况了：“有可能。不过之前不是还一直催着咱们走吗？怎么都快到了，他却突然搞个迷路给咱们？这到底是想让我们去还是不想让我们去啊？”

白小君忽然想起什么说道：“会不会是这山里有什么精怪在作怪啊？我们是遇上了鬼打墙这类的，不是人为的呢？”

“山鬼啊？”琼萧一下就回想起廿四桥的山鬼了，连忙低着头在草丛里寻找，“这山里的小动物多，草木也茂盛，也说不好真是什么东西成了精故意耍咱们玩儿呢。”

一行人也照做着分头在附近寻找，忽然传来一阵扑腾声，然后就传来白小君的一阵惊叫：“啊啊，你们快过来，我看到它了！”

白小君似乎是一脚踩空摔进了草丛里，刚好歪打正着把那个东西给惊着了。

“是一只山鸡！”白小君与那东西面对面了一瞬间，刚好也让他看到了那东西的诡异样子。

“好大的一只山鸡啊，它居然还会做表情！”白小君声音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

其他人赶紧闻声追了过去，果然看到了一只个头很大的彩色山鸡正扑腾着逃跑。

那山鸡还边跑边咯咯笑，声音听起来狡猾又欠揍。

几人听到那笑声不禁有些惊奇，容凛又气又笑道：“这畜生道行不浅啊，抓住炖了吃能修身养性啊！”

正说着，后面突然窜出了一团火球，不偏不倚地砸中了那只嘚瑟的山鸡，一瞬间把它的鸡毛燎黑了。

“哈哈，我打中了！”转头一看，是白小君挣扎着爬起来了，还一脸幸灾乐祸地得意着，“让你这只花里胡哨的精怪长长记性，不对，你现在被我烧成黑鸡了！”

“哎呦，别给烧死了！”琼萧顿时觉得有点可惜，“我前阵子还收了一只灵异体质的乌鸡呢，要是能把它降服，说不定能带回去给我的乌鸡做个伴儿。”

容凛和木沉溪已经跑到了那只山鸡旁边，确认山鸡只是被燎黑了羽毛扑腾不起来了而已。

“杀它干嘛？我只是把它的鸡毛给燎了，我只是想让它受点教训。”白小君解释着，还止不住地笑。

容凛抓着山鸡的脖子给它拎了起来，山鸡慌张地挣扎求饶，居然从它口中听到了人语：“我错了我错了！我不闹你们了我不闹你们了！咕咕咕咕，求你放开我，求你放开我！”

“哎呦厉害了呀！”容凛赞叹，“你都能修得说人话了呀！”

“咕咕咕，我错了！咕咕咕，放过我吧！”山鸡继续哀求，“就是觉得好玩儿，无心害你们的！”

“放了你行，别再给我们捣乱了！”容凛放下了山鸡，还顺手把它的烫伤治好了，“毛儿我就不给你修复了，自己老实回去重新长吧。”

山鸡冲他们使劲儿压身点头：“谢谢仙师，谢谢仙师，我不敢了。”山鸡说完就跑远了。

他们再次出发，鬼打墙的情况就不再出现了。

好在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没有惊险也没有影响到正事。在凉煞的带领下继续行进，很快他们就爬到了一个小山头。

凉煞指着山下道：“看见没？下面就是印门镇了。我上次来的时候狼溪阁的人也在，估计他们可能加强了防守，所以我特意绕了条路。这座山就是咱们的身手也会受到些阻拦，但也因此下面人的防守会相对弱一点。”

“这里也挺隐蔽的，光是下面的树就够咱们利用了。”琼萧看着那些粗壮的古树，又想起树屋的事儿了。

他们下到山腰一处安了个休息点，凉煞从怀里掏了张地图出来给大家看，是他来之前画好的印门镇的详细地图。

地图上把房屋街道都标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每一户的人口分部都写出来了。

“哇你果然记性好！”琼萧佩服道，“连每一家几口人都是干什么的你也能写尽写了。”

“基本操作而已。”凉煞轻描淡写地回应着。

“长见识了！”白小君也连连赞叹，“不愧是你呀！”

凉煞没理会这些赞扬，继续讲解着地图。接下来就说到那扇石门了，他的表情变得稍微严肃了些：“这里我只去过一次，感觉十分糟糕！那扇门上的东西我也不确定究竟是浮雕还是些别的什么，我个人是觉得那里似乎是被封印住了不少怨念很重的亡魂。总之你接近那里时情绪就会多少受到一些影响，可能会很愤怒，可能会很悲伤，也可能会觉得十分凄惨哀怨，反正都是些负面情绪，很强烈！受不住的话，你也会跟着情绪崩溃的。”

一想到那种感受，凉煞就不禁有点没由来的难过：“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赶上了一次类似祭祀的活动，全部人都换上了衣服去了那道门前，那场面跟邪教徒念咒做法似的。当时门上的那些浮雕样的人形都在怪叫哭泣，念完咒就安静了。也不知道他们聚在那里做那些仪式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今晚可以看一看他们去不去，说不定又能碰巧赶上。”

他们找了个地方躲在暗处观察了一下，村子里的人数确实多了不少，多出的那些人也都装扮成了村民的模样，干着农活，过着寻常的生活。

晚饭的时候，相同的一幕又发生了，躲在暗处的几人听到了“吱呀”的房门开启声，见到了凉煞描述过的情形。

一路跟着到了石门附近，这次因为天色明亮，场景里的情况都可以看得很清楚了。

“一会儿他们要开始念咒了，你们得有个准备。”凉煞在通感阵里说着。

说完不久，一阵更类似于吟唱的声音传进了耳朵，一刹那间，几乎所有人的情绪都有些失衡。那种十分强烈的情感直直灌入胸口头脑，很快就有人痛哭流涕或大喊大叫了起来。

躲在暗处的几个人也很快受到了影响，甚至根本就抵挡不住。

凉煞见情势不妙，立即让他们赶紧离开。

他们互相拖拽着逃离了现场，凉煞捂着心脏扑通乱跳的胸口叹道：“这感觉比上次严重了很多啊，我刚刚也差点喊出来了。”

琼萧跪坐在地上无声地抹着眼泪，木沉溪一脸担忧地扶着容凛，而容凛却双手抱着头，双目泛红，看起来十分痛苦。

灰羽和白小君被影响得最轻，两个人本来就都长得有些没有血色的白净，此时脸色要更苍白了些，额头上的发丝也被汗浸湿了。

凉煞缓了一会儿感觉好多了，才又开口：“好像是那扇门对人的情绪感染更强了，我上次来的时候可是一直坚持到结束的！”

“可能是门上的封印减弱了吧。”灰羽开口了，“那些门上的人形浮雕可能就是灵体，死的时候肯定很惨烈，所以才有这种十分强烈的情绪。”

木沉溪视线一直停留在容凛身上，他的情况好像最严重，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说话的功夫，容凛也只是慢慢放下了双手，一副失魂落魄地依偎在他的怀里，什么话都没说。

木沉溪稍稍松了口气，心疼地抱着容凛轻轻安抚着他，然后接着灰羽的话说道：“那道门后才不是什么藏着宝藏的地方，那里就是一道封印之门，门后的可都是些数不清的惨死之人的亡魂。”

“难怪叫印门镇。”琼萧缓过来了，可她的眼泪还是会不受控地掉下来。

琼萧说着想要站起身，但也只是从跪着换成了蹲着，她就看到容凛的样子了。

“师兄怎么了？”她就蹲着挪了过去看，发现容凛的脸色很差，好像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般。

木沉溪摇了摇头，容凛也对她的呼唤没有做出反应。

“你说那是个封印吗？”凉煞问木沉溪，“那我们猜测的玉牌就和这扇门没有关系了吧？”

木沉溪轻轻“嗯”了一声作答，继续观察着容凛的情况。

“那应该是还有另外一扇门，这里只是一个封印，那个什么黄金国度的宝藏大门在别处。这些惨死后被封印在此处的人会不会和那个国家有关系呢？狼溪阁找到了那个躲起来的国家，为了财宝屠杀了那些人，然后因为忌惮那些冤魂的报复，就把他们全数封印在此！”白小君推测道。

“哎呦，说不定哎！”琼萧忽然又有了新想法，“说不好白老头儿也是参与了的，就是他用那个诡异的封印术把那些冤魂封印在此的。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遇到情绪这么强烈的冤魂，刚刚的我真得是生不如死啊！要压制住这种灵可不是容易的事。被安排在这里的人们就是为了看守这扇门才留下的吧？我懂了，当初有人当逃兵跑到了我家那边，然后这里的人为了防止秘密外泄就派了人去灭口，结果却很倒霉地落在了我们家头上。就是因为怕这扇门的事情被人知道……凭什么被杀的是我们？他们是不认得自己要杀谁吗？”

“可能只是宁愿错杀也不希望漏杀吧。”白小君有些同情地看向了琼萧，又道，“这里的人们也是可悲可怜，既怕狼溪阁发现有人逃跑问责，也怕这扇门可能会守不住丢了性命。”

琼萧唉声叹气，忽然想到了一点，她马上看着凉煞问道：“对了，你说当时是被神秘人引到这里来的，你第二次来的时候还遇到了他，甚至说了话。你有查过那个人是谁吗？”

凉煞回道：“我去哪里查他？能知道印门镇的存在的人除了狼溪阁和白老头儿就是印门镇里面的人，这两处都不好深入查。那个人如果是良心发现想要我帮忙揭穿这些秘密，那为什么要对我藏着掖着只给我一些皮毛？”

“他应该是想利用你达成他的什么目的。”容凛终于恢复了，现在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师兄！”琼萧激动地上前查看，“哎呦你刚刚受到的精神冲击怎么那么大？人都像是精神崩溃了似的。”

容凛勉强挤出个微笑道：“没事了，应该是我没做好心理准备被狠狠击中了吧。”

木沉溪轻轻拍了拍容凛的后背，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个在琼萧旧宅里见过的炼狱般的画面。

凉煞叹了口气，容凛的话让他把那个人联系到了另一个人，他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个神秘的委托人内力十分深厚，他把自己遮得很严实，我完全看不出他的样貌，只能从声音听。虽然他故意哑着嗓子把声音也做了隐藏，但其他方面也让我一直不觉得他会是白老头儿。”

“你能感觉到那个人的什么？”容凛追问道。

“我感觉他像个年轻人。”凉煞回答，“他的体态和声音都让我觉得他是个年轻人。可是近来有些情况又让我觉得，也有可能是白老头儿伪装成了年轻人，毕竟他的思路挺难预测的。我认同你刚刚的那句话，从我们现在已知的情况来看，他可能也是出于某种目的故意那样做的。”

“伪装成年轻人……”白小君重复着这些话，想了下又道，“你们有见过白老头儿的真面目吗？他已经活了差不多快一百三十岁了吧？应该也是近神阶了吧？你们说他修为这么高难道就不会驻颜术吗？你们怎么能确定他白发苍苍的老人家模样就一定是他的真面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