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鹿鸣 第30章 病中

“砰”门被轻轻合上。

鹿也送鹿呦回了宿舍，自己回了家。

屋子里没开灯，黑漆漆一片，只有月亮透过窗子泼了一地银光。拖鹿呦的福，这里今天多了很多东西，即使没有灯光，也能感受到往日空旷的房子似乎变拥挤了些。

鹿也走了几步，心中怪异的感觉并未消退，此时莫名不想开灯，他借着月色细细瞧着屋内。

地板上铺了崭新的米白色地毯，踩上去毛绒绒的，沙发对面添了个透明的小柜子，里面放着一排手办和立牌。

他想起鹿呦小心翼翼把它们放进去时映在玻璃上的脸，垂落的发梢轻轻扫过，眸子里满是专注和爱惜。

那个半人高的花盆架他们费了好些功夫才堪堪放到狭窄的阳台，各色的陶瓷花盆摆了上去，在月光下发出漂亮的莹润光泽。

她说，要按不同种子的播种时节，慢慢把花瓶填满。

鹿也移开目光，却又注意到墙上多出的空画框，蓝白格子的桌布，脑子里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鹿呦的声音——

“等我有空画几幅好看的色彩给你挂上去呀。”

她高兴的时候说话，一双明亮的眼睛总会稍稍弯起，露出两个酒窝，笑盈盈地看着人。

……

为何心也变得如此拥挤。

鹿也垂下头，忍不住用手捂住眼睛。

——

第二天下午，是羽协训练日。

鹿呦拖着身子起床，昏昏沉沉洗漱完，背着球拍出了门，到了体育场灵魂才算真的醒了。

“鹿呦，你来得好早，这个给你。”宋谦走上去，递过来瓶果汁。

“谢谢，你都请我喝那么多次了，下次我来买哦。”鹿呦笑着接过冰凉的瓶子。

宋谦牵起笑容，柔声道:“没关系，照顾我们潜力新星是应该的，这次市高校新生赛可得靠你了。”

鹿呦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嗯。”

“那你先准备，等会儿我们先打一会儿？”

“不用了吧，我还是直接练女双，回头有时间再一起吧。”

“那好，加油。”

鹿呦简单热身，便和搭档上了场。她一脚在前，身体微微下蹲，习惯性蹙眉，专注地盯着对手。

对面见所有人就位，手腕一抖，球擦网而过，直冲腰部杀来。

好刁钻的追身球！

鹿呦左脚往前一蹬，球拍托起，球瞬时翻了回去，搭档立刻后撤步补位。

对方挑球起高，鹿呦余光注意到搭档已退到后场架拍，于是立刻压低重心。

砰、砰、砰

球击打拍子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连贯地回响在体育场内。鹿呦身形灵活，跟着白色球线跳跃移动，甩动的手臂有力漂亮，扎成短马尾的短发散落一些，一齐在阳光下跃动。

她打得专注，并没注意到鹿也来到了场边。

他昨晚翻来覆去很久才入眠，今天起来又突然想到宋谦的邀约，不知为何特别想妹妹，于是推了下午陆华安的请求，直接到体育馆来找人了。

真是病了，还挺重。鹿也边走边在心里嘲弄自己。

J大的体育馆很大，羽毛球分馆里许多人或训练或放松，喧闹嘈杂的人声击打声挤作一团。鹿也走过半场，一眼看到了正在打球的鹿呦。

她微微蹙眉，额头盖了层薄汗，发梢微湿，眼神锐利专注，这倒是和小时候很不一样。

鹿也记得以前鹿呦打球总是嬉皮笑脸，甚至偶尔使些小手段让他分神，没个正形，还狡猾得很。

而现在这副认真的样子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又吸引人，她那些年经常打羽毛球吗？他不在身边，又是谁陪她打的呢？

……

鹿也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又开始了。

这些日子，每每看见些妹妹成长得不同的地方，总会生出丁点可恶的后悔之意。

实在是不堪。

鹿也强迫着自己移开视线，刚拧开水准备喝一口，就看了站在不远处、同样盯着鹿呦看的宋谦。

那人同样一身运动服，挂着浅浅的笑容，目光落在前方正在训练的几人身上——准确来说，是直直落在鹿呦身上。

他相貌温润，浅淡的笑容和欣赏性的目光更称得人好看。

鹿也却莫名觉得那人扎眼得很。

他蹙起眉，眸色微沉，状似不经意地走到那人身边，抬起手喝了口水。

宋谦感受到旁边站了人，回头，惊讶道:“鹿也学长，你今天有空过来？”

鹿也偏开头又喝了口水，才应了声:“嗯。”

“你是来找鹿呦的吧？”宋谦把目光落回女孩身上，不禁重新漾起微笑，“她是不是很厉害。”

她厉不厉害还用你说？

鹿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对宋谦莫名其妙的敌意是哪来的，但眼下他看那人的目光十分不爽，来不及细想，只能先归结为对对方觊觎自家妹妹的愤怒。

于是为了让他移开视线，向来话少的鹿也主动起了话头:“你们什么时候比赛？”

对方不在意地答道:“奥，还有两个星期。”

鹿也嘴抿成一条直线，并不满意这样的效果。他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瓶子，片刻，嗓子里终于憋出一句:“什么时候结束，我找鹿呦有点事。”

宋谦闻言终于转过头看他:“她们这场打蛮久了，应该很快休息。什么事，很急吗？”

“没。”

须臾又改口道:“还好。”

宋谦笑道:“你对鹿呦还真是挺在乎的，第一次见你这样。”

鹿也闻言动了动抿紧的唇，正想说话，对方又出声了——

“毕竟是妹妹，你这人就这样，只是看着冷冷的。”

……

鹿也撇开头，不再说话。

正好没多久，鹿呦那场结束了，上前和搭档对手们说了一会儿话，便转身准备离场。

她撩开湿黏在脸上的碎发，运动后的一双眼睛盈着喜悦亮晶晶地看过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眯眼看了几秒，便闪过惊喜，小跑着向鹿也过来。

像奔在原野上，望见同伴的小鹿——亮亮的圆眼，雀跃的身形——那么明媚。

鹿也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不自觉便带上了温柔的笑意，定定地望着女孩跑到自己面前。

她喘着气，欣喜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因为突然很想你。

他微张开嘴，眸中情绪翻了又翻，看着鹿呦扬起的笑容和渐盛的疑惑，才强压下莫名的心跳和情绪，从喉间挤出一句:

“有有把碗打碎了。”

……

…………

鹿也移开了视线——自己应该还在梦游，这说的什么话。

但鹿呦一怔，瞪大了眼睛，作愠怒状:“什么！？这个小坏猫，我才买了一天唉，那个盘子可贵了。”

“算了那我下次再买个，买个摔不碎的。”

鹿也看到她带着恼怒的宠溺样，心虚感瞬间被取代，不由得笑起来:“好，那什么时……”

“鹿呦。”

宋谦走过来，打断了他的话，“你们刚刚表现很不错。”

鹿呦被迫转过脸，朝来人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我其实好久没打了，最近也是复健成功啦。”

鹿也微微眯眼看着来人，那股不爽的劲儿又回来了。

宋谦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说:“那你先休息会儿，等会儿我们打？”

闻言，未等鹿呦开口，鹿也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抢先说:“好久没打，我也想试试。”

……

宋谦终于转过脸看他，似是有些惊讶。

——

几分钟后，鹿也站在场上，看着对面的宋谦，脸色沉沉，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拍。

鹿呦和搭档在隔壁场准备再次训练，她转了转手腕，转头过来看到僵持的两人，有些疑惑。

她朝离得近的鹿也小声喊道:“哥哥！”

鹿也缓和了脸色，转过来看向她。

“加油，我相信你，别给我丢脸嗷。”

见这话，鹿也只能笑意渐盈，柔声承诺:“好。”

以至于到后来，宋谦满头大汗，一边接着对面高速袭来的球，一边忍不住想——鹿也以前确实很厉害，打球有力又凶，但十分“正人君子”，且大都是直线球，断然不会像现在这般，把球往各个刁钻的方向杀，各种高远球、吊球不断。

偏偏那人还跟不会累似的，一招接一招，掉了就眼神示意他接着来。

再次没接住，宋谦手撑着膝盖大喘气，面对鹿也的捡球示意，有些怀疑人生。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实在受不了了，走上前说道:“鹿也，要不先休息一下？”

鹿也闻言，没立刻回话，而是先偏头看了看旁边。

鹿呦和搭档已经在休息了，正坐在一边眉眼弯弯看着他俩。见他看过来，鹿呦唇角瞬间上扬，对他做了个口型。

鹿也看出来了，是“太棒了”。

于是他心情很好地转回头，点了点头。

宋谦蹙眉，感觉莫名在对方身上看出了一丝得意，他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不过，他又忍不住看了眼那人勾起的唇角——鹿也好像确实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你好厉害！”见着走过来的鹿也，鹿呦站起身把水递给他，语气兴奋。

鹿也笑着接过，却没有靠得太近，隔着段距离指了指一边凳子上另一个瓶子，

“我带了两瓶，另一瓶你喝。”

“好，不过宋谦学长已经给过我了唉，”鹿呦扬了扬手里的水蜜桃果汁。

……

但还没等鹿也心情落回去，她就拿起凳子上那瓶水揣进怀里:“那我也要，我要喝两瓶。”

哥哥心情如同过山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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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