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呦揉了揉酸痛的腰,看着西斜的阳光落到纸上,有些心累。这一下午的艺术基础素描可真是要命,坐得屁股快离她远去了。
好在铃声终于不负众望按时响起,在悦耳的“叮铃”声和同学们期盼的目光中,老师说了“下课”。
鹿呦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艰难地站起身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把沾满炭灰黢黑的双手随意往围裙上抹了抹,背起自己的画材包。
“我今天有事就不去吃饭啦,会晚点回宿舍。”
和室友们交代完,她就急着走出了画室,包里的东西在肩上哐哐响。
走廊已经被阳光占领,暖黄的夕阳朦胧又清透。正是刚下课时分,许多人匆忙赶着去吃饭,但鹿呦抬眼,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
鹿也松松靠在窗边凸起的柱子上,路过他的人都忍不住侧目,而他本人却是毫无知觉,偏头安静地看着窗外,偶尔掠过几只飞鸟,使得光线照亮的脸上流过一片阴影。
鹿呦放慢了脚步靠近,他却似有所感般回过头,如水的目光融进阳光,向她淌过来。
于是鹿呦小跑起来,穿过人流停到他面前。
“来得这么早呀,等很久了吗?”
鹿也接过她的包:“没。……这么重的包?”
“对啊,我们美术生个个有的是力气。”
话落,鹿呦感受到周围目光朝他们两个聚过来,她视线滑到自己黑乎乎的围裙和手指上,还有平时上课标配的流浪汉造型,顿时有些尴尬。
这也太狼狈了,特别是和面前这人站在一起。
“不行不行,我得先去洗个手,这样太脏了好尴尬。”鹿呦脱下围裙塞进包里,“你等我一下。”
鹿也刚想开口说什么,女孩已经遮着脸一溜烟跑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扎起的马尾辫随着光晕一晃一晃。
明明很可爱,他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炭灰很难洗,冲了几遍手指甲还是黑色,鹿呦不想让人等自己太久,只能硬着头皮出去。
“先去宿舍拿东西吗?”鹿也见她出来,也没管她垂在身侧握拳的黑色爪子,径直问道。
“嗯,然后我让爸爸寄的东西应该已经到了,我们回去拿。”
“好。”
还好鹿呦有先见之明,宿舍里东西并不多,她提了两个袋子就装好了。
鹿也等在楼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就往一边停车位走去。
鹿呦见他走反,疑惑地出声提醒:“唉你去哪?大门在那边。”
鹿也却没停下脚步,只回头说了声:“跟上。”
只见他拉开了一扇车门,把手里的袋子妥帖地安置了进去。
“哇!”鹿呦见状兴奋地跑过去,瞧了瞧那车,抬头眼睛亮晶晶地问,“你哪来的车,你会开车了?不会带我无证驾驶吧?”
“找导师借的,暑假刚考的驾照。”
“甚好甚好,那我要封你为呃……御用司机!”
鹿也无奈轻笑:“快进去吧,带你去拿快递。”
鹿呦溜进副驾驶,安分地坐着,转着头好奇地左看右看。
鹿也看她样子是在可爱,忍不住问:“怎么跟没见过车似的。”
“我那是没见过你开的车,话说你这技术合格吗,我能不能将生命交给你啊?”鹿呦说着也觉得自己有种没见过世面的便宜样,便端正坐好了。
一旁带着笑意的声音悠悠响起:“合不合格的,已经上车了,何况,”
那人突然凑近过来,正当鹿呦浑身一僵时,他指了指座位旁边,
“记得把生命交给安全带。”
……
“哦,哦哦,哈哈我忘了。”鹿呦尴尬笑笑,系好了安全带。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很相信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很天才的哥哥的。
鹿也确实不负她望,一路上开得很稳。
“可以可以,朕很满意,允你通过实习期了。”
鹿也停下车,解开安全带:“外面热,你别下去了,告诉我有什么,我去拿。”
“唉别,有很多呢。”鹿呦没听他的话,兴冲冲跳下车。
衣服和箱子能怎么多,秉持着这个想法他跟着雀跃的鹿呦进了快递站。
几分钟后,他彻底傻眼了。
先别说大大小小堆叠在一起的十几个盒子,他指了指面前那个半人高的箱子:“……这是什么?”
他怀疑妹妹直接把房子当仓库了。
鹿呦嘿嘿一笑:“搬回去就知道啦。”
二人联合把所有箱子堆到了车里,发挥“建筑学天赋”极尽利用所有空间,才堪堪把所有东西装上去。
“终于搬好了!”鹿呦抹了把汗湿的额头,把鬓发别到耳后,满意地看着车上的“江山”。
她抽出一张纸巾想擦汗,正巧鹿也抱着最后一个快递盒从面前走过,墨黑的头发尖微湿,柔软的贴在后脑勺,汗水正顺着脖颈淌进他衣领里。
鹿呦一怔,下意识伸出手擦了一下。
……
鹿也猛地回头,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
“呃……”鹿呦扯扯嘴角,“嘿嘿,我看你有好多汗,帮你擦擦。”
话罢,她移开视线,又“急中生智”,抽出另一张纸迅速地按到对方同样汗湿的额头上,
“给,你自己擦吧。我先去坐着了。”
……
鹿也揭下那张像被贴符纸一样按在额头上的纸巾。这小姑娘就爱买这种印花带香的纸,刚刚那一下,纸上的香味直扑到他脸上,连思考都顿住了。
他回眸望过去,只见鹿呦依旧乖乖地在副驾驶端端正正坐好了,空调吹出的风带起了额发,她眯着眼睛直盯着出风口。
鹿也眼底掠过笑意,拿起纸巾擦了汗,把最后一个盒子塞了进去。
汽车开不进小巷,鹿也只能把车停在附近一个停车场。东西实在太多,他向巷子口的水果店借了一辆小推车。
上一次来的时候鹿呦没仔细看,尽感叹道路的设计了。这水果店门面不大,外头撑了巨大的遮阳伞,码着几排不同的水果。
她站在清新香甜的果香中,看着鹿也和老板聊了几句。
“谢谢王婶,车等会儿就给您送来。”
水果店的老板是个胖胖的婶子,她笑着摆了摆手:“没得事,我现在用不着,你这是搬这么多东西要干啥子?”
“妹妹帮买的东西。”
“原来这你妹妹啊,那你俩忙,车不急着还哈。”
二人告别老板,又把东西往车上搬。
“你经常去那里买水果吗?老板看上去和你很熟呢。”
鹿也点了点头:“之前搬她搬货,王婶又帮着照顾过妈妈,我们一起吃过饭。”
“这样,就是想不到你人脉意外得广,还以为你这种书呆子长大了也只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不过也是,”鹿呦思考片刻,又补充道,“以前邻居的叔叔阿姨就都喜欢你,说你又能干又聪明来着,明明是一家人,但你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对方忍不住笑:“大家也很喜欢你的。”
他可爱聪明的小妹妹,从小就被所有人喜欢。由于一开始一波三折的领养经历,有段时间,他还经常怕有人抢走了他捡到的珍宝。
每次有长辈或是其他小男孩夸鹿呦,他骄傲的同时又“警铃大作”,只想赶紧带妹妹回家。
鹿也想到这些往事,心里一动,又忍不住自嘲。
站在身边的鹿呦又突然开口:“那隔壁包子铺大叔,你认得不认得?”
鹿也闻言无奈:“买过几次……怎么,突然人口普查?”
鹿呦抬起笑盈盈的眸子看他:“没有,就是好奇,调查一下人脉网。”
——想多了解一点你过去的生活。
推车上叠了太多东西,滚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一人一边握着拉杆往前走。
晚间气温终于下降,沉寂一天的鸟儿和藏在角落里的虫子一齐开腔,混上车轮闷重的“嗡嗡”声,直压人的耳膜。
好不容易到了楼下,又要把东西搬上楼。
“我要累死了!”
鹿也看着鹿呦一边欲哭无泪叫着哭,一边又没犹豫地搬着箱子往上走,不禁有些心疼。
“你在下面看着,我搬上去。”
“不用,咱俩轮着来,这一趟我先。”鹿呦搬着箱子往上,又扯着嗓子应话,带喘气的声音闷闷地从上面传下来。
苦是要说出来的,但说归说做归做,鹿呦看不得别人帮她而自己休息。
她不是觉得自己不配接受爱的偏宠,只是在一些任务上,平等付出爱是互相都需要做到的事情。
鹿呦微笑着把箱子放到门口,心里又肯定了一遍自己的价值观,并觉得这样十分正确!
鹿也也深谙鹿呦的想法,同意了轮流搬,只是每次轮到自己时,他都会搬那些比较重比较大的盒子。
他们一齐努力,终于在天黑之前把所有东西拿进了房子。
“哈哈!”鹿呦站在门口,看着堆满地板的箱子,觉得十分满意。
“喵。”
有有蹲在沙发上,懵懵地看着陌生的房间。
“有有宝宝!姐姐好想你。”鹿呦过去一把抱起小猫,狠狠摸了两把猫头。
有有无力地蹬了蹬腿表示挣扎,却又忍不住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你这些要拆开吗?”鹿也站在一边发问。
“哦对!”鹿呦放下猫,走到了那个最大的纸箱前,“我要先拆这个。”
她接过鹿也递来的小刀,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个白色的大花盆架和几个悬挂式花篮,纯白的编织样,简约好看。
“我还买了花盆哦。”
鹿呦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对照着快递单,拆开一个又一个盒子。
各式的陶瓷花盆,水蓝的杯垫桌垫,套式茶具,编织材料,挂画……还有几包花种。
随着鹿呦的拆箱,它们零零散散地出现在了地板上。
鹿也看着这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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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