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薄纱帘飘动,莹润的月光淌进屋里头,流到缩在床角的小女孩身上。
五六岁的孩子,有圆圆的杏眼,嘴巴倔强地抿成一条直线,也阻挡不了泪水滴落。
“咚咚咚”
门外响起敲门声,她硬是一声都没吭。
“呦呦?不说话我进来了哦。”
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了,明亮的灯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成了一条直线。
女人坐到床边,轻声:“怎么了?”
鹿呦没吭声,把头撇向一边。
苏兰见状耐心地说:“吃巧克力吗?爸爸新带回来的。”
女孩闻言动了一下,似是有所松动,片刻后她还是倔强地说:“不要。”
……
二人沉默地坐着,过了许久,鹿呦忍不住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苏兰闻言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说话。
“妈妈从来不陪我参加活动,不来家长会,他们说我是没有妈妈的小孩。”她委屈地呜咽道。
女人闻言蹙起眉,眼里泛起心疼,低垂下头。良久,她才开口:
“以前妈妈很想要一个女儿,当然男孩也很好,生下哥哥后本以为再没机会拥有了,结果意外有了你。”
鹿呦不知道自己的到来为何是意外,她愣愣地抬起头。
“你是妈妈唯一的女儿。今天买了很多你喜欢的零食,要去吃吗?”
鹿呦任由她拉起了自己的手,正要起身,门外一阵“嗒嗒”的脚步声——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走了进来。
他看到了母亲:“妈妈,我给妹妹拿点巧克力来。”
他摊开手,把连同自己那份一起递了过去:“给你吃,那些人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鹿呦接过,湿漉的眸子正要弯起,却突然转变为惊恐。
——哥哥的脸如太阳下的冰淇淋般化开流淌下来,五官然后是身体,一同融进了月光里。
她恐惧地回头,见和蔼笑着的母亲也是如此,一滴一滴如油漆般淌下来,和月光一起流出。
——
“啊!”
鹿呦猛地睁开眼。
头顶的天花板白得晃眼,窗外明晃晃的光刺进来,她抬手捂住眼睛。
真是糟糕,昨晚又忘记拉窗帘了。
她大口喘着气,缓了还没一会儿,边上的闹钟呜哇呜哇叫得越来越响,她抬手一掌拍灭,揉了揉脑袋支起上半身。
正巧,门外传来老爸的声音:“呦呦?都快中午了该起了吧,别忘了今天开学。”
“起了起了我起了!”鹿呦回道,抓了几把鸡窝头,不情不愿地下床穿上拖鞋。
她拖拖拉拉地打开短视频软件,听着声儿进了卫生间洗漱。
良久,拖延症晚期患者鹿呦才穿戴整齐地从房间里出来,和坐在沙发上的老爸打了个招呼。
“哎哟,大小姐您终于出来了,快来吃饭,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她没理老爸的阴阳怪气,径直去厨房拿了瓶果汁,恹恹地说:“吃完就去吧,你送我?”
丝毫没有步入大学生活的激情。
“不然嘞?你第一次上大学我不得陪你。”
“也是,毕竟没有第二次。”她懒散地坐下,给自己倒了碟醋。
“这话说的。开心点嘛,可要上大学了,不激动一点?”
“有什么好激动的,厌学是一辈子的事情。”
鹿呦面无表情地把一个烧麦塞进嘴里。
鹿裕达见状无奈,又小心翼翼地问:“你哥今天去吗?”
“他有什么好去的?”
他们已经一个月都没见面了,她不知道对方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那人只在开学一周前按约定好的给她发了复学申请,也算是让她安心。
只是两人已经很久没轻轻松松聊过天了。
她也难过且心疼,但又无可奈何。
鹿呦想着,又往碟子里加了半勺辣酱。
唉,离了家就吃不到正宗好吃的肉烧麦了,之前在上海吃的简直让她怀疑人生。
“怎么就没什么好去的,他可是你哥,”老爸愤愤地说了句,又试探说道,“呦呦你要不给他发个消息让他今天来陪陪你?”
“怎么?”
“这犟小子死活不收我的钱,咱总得找个机会见个面,我得跟他好好聊聊,不能让他一直自己挣学费生活费。”
是啊,他也只是个学生。
鹿呦也很想他今天来,可是她有点不忍心——不知道他心情有没有好点,愿不愿意见到爸爸和她,能不能走出这一步。
那毕竟是和他朝夕相处的母亲,他得靠自己。
鹿呦搅了搅碗里的粥,有些食之无味,思索片刻,她拿起手机。
YOY:哥哥
YOY:我今天要去上学喽!
YOY:感觉有好多不懂的,你可不可以来看我呀,我请你吃饭!
YOY:[动画表情]
鹿呦放下手机:“我跟他说了。”
至于来不来,都没关系。
鹿裕达叫了赵阿姨和司机陈叔叔一起去。
好在行李昨晚就收拾好了,拍摄用的和平常穿的衣服裙子装了两大箱,割舍不下的手办周边装了一盒。
几人大包小包地把东西塞进车里,又备了些零食在路上吃。
今天天气异常晴朗,白云呈丝状挂在空中。鹿呦开了一半车窗,吸了口奶茶。外头凉风不断扑到脸上——真舒服。
闷闷的惆怅和着隐隐激动在心底漫开,会是一个好的开始吗?
——
一点都不舒服!这开头坏极了!
头顶烈阳高悬,托着箱子被四面八方来人挤得满头大汗晕头转向的鹿呦如是想。
她们一行人搬着超重行李在这偌大的校园走了快半小时,四处的路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新生和家长,说话吵闹声在热浪里发酵,嘈杂震天。
一开始还很顺利,门口就是扫码自助报道。鹿呦还没感慨完科技发达的便利,就被一堆乱七八糟的指示引着去领这领那。
开银行卡、本地医保卡、军训服……更别提一大批卖卡的学长学姐。
于是他们决定先把东西放下再搞其他的,但一大片宿舍楼连在一起,神秘的建筑格局和楼房编号更让人绝望。
好不容易终于挤进了正确的楼,鹿呦抹了把汗,去看宿舍分配结果,当一眼扫到自己被分在五楼时,差点两眼一闭厥过去。
……
苍天!她一点也不想上大学。
吊着一口气找到房间,其他三位室友都到了。
一个女生正在擦自己的桌子,见来人,她转过头:“你好呀,是鹿呦吧?”
“嗯,你们好。”
几人似乎都比较内向,互相打过了招呼,就专注着做自己的事了。
鹿呦怕让大家不自在,让老爸和陈叔把东西放下就出了宿舍,赵姨则飞快地帮她把床单床帘装好。她自己把柜子桌子擦了一遍,衣服一股脑堆了进去。
二人草率收拾一番,就带着空箱子出了门。
背包过久,鹿呦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肩,脚步虚浮地下楼梯。
“哎哟,这报个到事也太多了,幸好叫了咱来。”赵阿姨甩了甩手说。
“那真是,这学校好大,要不是这天,还真想好好逛逛。”
老爸说:“今儿真是谢谢你们了,等会儿咱在这一起吃个饭。”
赵阿姨闻言笑说:“这说的,我可是算是看着呦呦长大的,可不得陪着来一趟。”
鹿呦憋闷的心情冲淡了些,正巧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抽出一看,发现是鹿也终于回了消息。
哥哥:可以,不过得晚一点。
哥哥:你在学校了吗?
鹿呦见状更高兴了些,把汗湿的手往短裙上一抹,就开始打字。
YOY:!已经报到好了[呲牙]
YOY:怎么这么晚,是不是就想薅我一顿饭!
哥哥:[动画表情]
哥哥:我这有点事,等会儿联系。
什么破表情包。鹿呦盯着那个歪头疑问的动画表情笑出了声。
“干嘛呢,突然笑一声。现在去领军训服?”老爸的声音成功把她拉回现实。
“去吧,待会儿你们有事就先走吧,”鹿呦应,又压低声音,“哥哥说晚上会来找我。”
鹿裕达闻言愣了愣,回:“晚上?他刻意避着我呢吧?”
“哎呀你别想太多,别老玻璃心,他可能正忙呢。”鹿呦带着吐槽安慰道。
老爸一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想到什么,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卡,塞给鹿呦。
“干嘛这是,贿赂?”她玩笑着接过,心里却猜到了老爸的目的。
“去去去,我贿赂你的还少吗。这你想办法让你哥收下。再让他一个人出去流浪,我脊梁骨迟早有天被人戳断。”
现在可没谁知道您跟您儿子的情况。
鹿呦心里明镜似的收下了卡。
于是众人又办完了各种手续,领完东西,终于在下午三点前吃上了饭。
临走前,老爸把空箱子搬上车,朝立在旁边的鹿呦嘱咐:“好好上学,有事打电话,想家就回,反正不远。”
“您作诗绕口令呢。”鹿呦笑着调侃。
“行了,”他坐进车里,又细细看了遍女儿,“也算长大要飞出去了,在外好好的,跟你哥也说,平时节假日带他一起回来。”
鹿呦笑了笑:“我知道,拜拜。”
长辈们离开,鹿呦便回了宿舍。
这里条件算不错,空间不小的四人寝,独立卫浴干湿分离,上床下桌,中间是台阶。朝南的阳台上视野很好,还有一个洗手池。
鹿呦蹑手蹑脚地巡视了一圈,甚是满意。
——之所以要蹑手蹑脚,是因为她的三位室友此刻都安安静静戴着耳机坐在位置上。
她有些尴尬,也只能压着声音和动作整理东西。
夏夏:小鹿鹿~
夏夏:今天开学你那边怎么样啊?
夏夏:有没有遇到什么离谱室友,或者浪漫邂逅~
YOY:没
YOY:我们算是i人挤一窝了
YOY:我现在只能假装很忙的样子玩手机……
YOY:你快多跟我说点话
鹿呦叹了一口气,缓慢拉开椅子坐下。
陌生的环境,尴尬的氛围,她有些心累。
夏夏:这么可怜啊
夏夏:你多和大家说话,不就熟起来了
我可不是林夏与那自来熟,阴暗爬行超绝内向人士鹿呦想。
她有一搭没一搭和朋友聊着天,不知觉天慢慢暗了下来。
上方如愿跳出来一条消息——
哥哥:现在有空吗?
鹿呦弹跳起身,
YOY:有!
哥哥:哪幢楼?我在楼下等你。
对不起今天又晚了
【每日现炒的小作者滑跪.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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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