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站起来的同时,他忽的察觉到自己好似被几道目光锁定,应是太后的暗卫们。
“宁儿!”太后无比从容,似聊家常般的口气
“你可知道江老夫子,皇帝从前的老师,如今开着书院,教导孩子们。他年纪大才得了个儿子,叫江亭掖,孩子想从军,我想再没有比蓉城更好的去处了,江老夫子一生为国为民,为皇帝操了不少心,所以叫他儿子去你的手下历练历练。蓉城就不错,离汴京还近,若是老夫子想儿子了,可及时回来,你说是不是啊!”
“太后···我的王妃和世子!”宁王瞪着眼睛,似野兽一般的凶险。
“江亭掖已经将她安顿好了,宁儿大可放心!”
“太后···若我!”宁王话还没说完,太后就打断了他
“我听闻世子顽劣,若是宁儿护疆守国又镇煞驱魔太累,不如将世子送来汴京,我想江老夫子也愿意多收一个学生!”
“不用了!”宁王抱拳拱手说“吾儿虽顽劣,也是王妃心头肉,且羊安临海,吾儿喜水不如就在羊安长大吧!”
“这样可算委屈?”太后轻声询问,似软香**。
“自然···不算,儿臣这就回去好好管教,请太后娘娘放心!”
“那花开有异,妖邪之兆宁儿也可放心,江亭掖已经将那树砍了,没有征兆,何来妖邪!”
“多谢太后!”
净水竹林,鸽静袅香,有参禅了悟之音从寺院深处鸣响,有金戈铁马肃杀之气从竹林里强势破出。
立春将过,春雷滚滚,声势浩大。
宁王一张脸似几层乌云齐聚,从寺中穿行,踏步走过要震碎青砖地板,行至山门口,发现一人在此站立,似等候多时。
“参见殿下!”林琅的脸色比刚刚又白了几分,瞳孔总是低垂着不敢看人。
宁王深吸一口气,拽着他的衣领来到了离山门不远的一片寂静之地,林琅小跑两步才能跟得上宁王的步伐。
“江亭掖Tm的是谁?”宁王压低了声音狠狠问道。
“江老夫子的独子!”林琅如实回答。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人!他从前在哪个军?”
“他……从未在军中,是去年的榜眼”
兴国去年大试,状元梁意,榜眼江亭掖,探花林琅。
“一个书生?”宁王咬牙切齿。
“他从前在内阁任职,后来不知调动去何处了!”林琅继续说。
“去何处?去蓉城了!”宁王没好气的恨恨道“不过一个书生,我叫他站着过去,躺着回来,真是胆大妄为的很,什么人都敢欺辱到本王头上!”
“王爷!”林琅行了一个礼正色道“我劝你不要!若江亭掖真在蓉城出了什么事?在王爷的辖区内出事,那王爷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
“本王没想脱干系,一个书生,本王还奈何不了吗?”宁王瞪着眼睛斥道。
“宁老夫子开设阳明学院,不收王公贵族,不收权臣奸佞之子,只招贫寒学子,为天下大义之士,兴国入仕之人大都是他的门生,你若是将他唯一亲子杀害,岂非……岂非!”
“岂非什么!”宁王眯起眼睛问道
“谋反!”
这两字自然是压低了声响,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得见,但宁王神色一凛
“放肆!”
但林琅没有被这两个字震慑道,只是抬起头缓缓开口“江老夫子代表天下民心,若民心相背,自然为反!朝堂本就对王爷长期居于蓉城颇有微词,若江亭掖真的死于蓉城,就是一个最绝佳的借口!到那时,自然什么罪名都可以安在王爷头上!”
“可太后结党……!”
“王爷!”那两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林琅打断“江亭掖并非太后党羽,甚至多次上书弹劾太后;江老夫子更是严辞激烈,在为帝师之时就要先帝多次赐死太后,他此生最恨牝鸡司晨!”
“那太后还……”他言下一顿忽的明白过来“她……她是要我们相互残杀!除掉她的眼中钉,可她就不怕江亭掖在我手下为我所用吗?”
“江家世代风骨,只忠皇权,人品正义比天还大,恐不能为王爷所用!”林琅徐徐说着。
“呵!”宁王嗤笑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自古以来能带兵的亲王都要遭到特殊的非议和忌惮,所以若这般人品的正直官员都挑不出王爷的过错,那应该再无人猜忌王爷!”
“本王何曾怕过什么非议?”宁王喘着粗气混说着。
“王爷自是忠肝义胆,侠骨柔情!”林琅随便捡了两句成语夸赞。
“哼!”宁王听出不对劲看了看他问“本王疲于应付这些东西,我再问一次,你跟我走吗?”
林琅后退了一步说“王爷,可否给我三日!”
“本王的王妃世子,亲兵护卫还不知如何呢?我哪有三天时间给你!”太后明显就是拿王妃世子来要挟他,但蓉城王府内亲兵不少,怎么会轻易就叫人将王妃给带走了呢?
那些亲兵只听命他一人,江亭掖一届书生,不会真的动了兵刃吧!
所以他心急如焚,想赶紧回去看看,可这个林琅非要等他三日!
“若王爷等不得,我也没有办法!”林琅丝毫不让
“三日后!”宁王舔了舔嘴唇“你一定会跟我走吗?”
“这三日我只想考虑清楚!”
“放你娘的屁!”宁王忍不住骂了一句“你考虑什么?你家不重视你,皇上不待见你,群臣嫌弃你,天天在宫里受一个小屁孩儿的欺负,你有瘾吗?”
“王爷,人各有志,林琅只想守着林家!”
“罢了!”宁王挥挥手“三日就三日!你想想清楚!”
快到日暮西沉大队车马才往回赶,玉英到头来也没见上太后一面,太后下午累了,也就不跟她们训导什么了,就这么叫她们回去了。
张妃在花神前磕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晕了过去,到现在还没醒,被几个尼姑抬着上车。
智能在秦破晓走了之后也悄声出去了,连句告别都没跟她说。
马车上摇摇晃晃,藏了一天的太阳,终于在晚间十分迸发出最后的光彩,玉英偷偷挑起马车的帘子,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真美!
到了宫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浓烈的墨色在宫闱内悄悄吞噬着人的五感,秦破晓随行至西门口,忽被秦书给一把拽了过来
“将军,出事了!”
皇上在立春之日本应躲春,可却在那个时辰,忽而倒在了林贵妃的床上,吐了好几口鲜血,现在还在昏迷着。
下午到现在,太医们没诊断出个结果,但说……情况不大好。
皇上身边的王公公死守这件事,不叫任何人知晓只说等着太子回来。
但还得跟守卫通通气,只告诉了秦风一人。
秦破晓心下一沉,迅速做出决断与秦风低声耳语说“通知我父亲,派兵过来,再着人禀告太后!”
“是!”
天色暗沉,宁王带着两个随从,从门口进来,身后的影子拉的长长一条,模糊且沉重。秦破晓一个健步过去,拦住宁王前进的脚步。
“王爷!圣上口谕,说钦天监察觉天像有异,怕有不妥惊着王爷,所以今日还请王爷另居皇家别院!”
宁王抬眼看了看天,随意道“也没出星星呢?怎么看出来的!”
“额……可能是昨夜看的!”秦破晓顿了一下说道。
“昨夜我跟皇上喝酒,怎么没听说呢?”宁王皱着眉头问道。
“昨夜许是圣上忘了!”秦破晓解释道
“啊!”宁王笑了笑,故意拉长了音调“行,蓉城不叫我待,皇宫也不叫我待,我听话!”
“多谢王爷!”
可宁王没有掉头的意思,又大摇大摆的往里走了两步,秦破晓没办法只得用身体挡住。
“什么意思?”宁王挑了挑眉“我怎么都得跟皇上打声招呼吧!”
“圣上说不用回话!”秦破晓说的冷漠
“那我!”宁王故意往秦破晓的铠甲上撞了一下“非要进去呢!”
寂寥的宫墙忽而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两队侍卫如影子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秦破晓身后。
宁王冷笑了一声“哼!”故意贴近了问道“出什么事了?”
“无事!”秦破晓深鞠了一躬“还请王爷自重!”
“好!我走!”宁王也不再纠缠就这么出去了。
寺中天黑的更快,本就静谧的地方到了晚间只剩虫鸣。
立春之后就快到惊蛰,春雷一响,万物复苏,可总有几只蠢蠢欲动的,非要提前出来。
师太从里间走出来,带着一股香风,智能在昏黄的烛火下抄着佛经,才写了两页,佛前檀香烧到一半,她放下笔,跪地请安。
“师太!”
师太随手拿起佛经看了一眼,敷衍道“写的挺像!”
这些佛经都是她照抄师太的笔迹来写的,算是师太奉佛的功德。
“是师太教导的好!”她不敢居功,依旧跪着谦卑的说。
“你给南边写的信起了大作用,算你一个功劳,说吧!你想要什么?”师太的侧脸在烛火下妖艳的似精怪。
“智能不敢!智能别无所求,只愿青灯古佛常伴师太身侧!”她低着头语气闷闷的。
“真的?若修成个佛陀也算你今生造化,那旁的俗事再沾染不了你身了!”
“智能不想俗事,只念经咒!”
“好孩子!”师太说着扶起她“是个聪明的,在我身边绝不会薄待了你!”
“多谢师太!”
“师太!”窗外传来一个尼姑的声音“宫内有要事禀报!”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