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梁意被撞的几乎晕厥。马车忽的停下,车门“嘎吱”一声被打开,从外面钻进来一个人来。
梁意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来人,但随之将头狠狠的转过去,还自以为很强硬的“哼”了一声。
晋红拿着一个三角形牛皮的水壶,想来给梁意喝些水,但没想到梁侍郎这般形容狼狈,头发披散了大半,脸色铁青,额角还有隐隐被撞出来的两道红痕。
以及丝绢手帕系住的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她这一路行军,力求安稳,已经算是走的很慢。她以为梁意再怎么束住手脚,在马车里保持一个平衡应该不难。
但她实在是高估了梁侍郎的定力,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梁侍郎似一颗藤球般在车内翻滚来回。
她赶紧凑近了些想要给他解开系在嘴上的手绢,谁知那颗藤球被撞出了凶性,恶狠狠的瞪着她,死活不叫她解下来。
但一个没注意,又将头撞在了马车边缘,“铛”的一声,是颗铁骨铮铮的好头。
马车内狭窄,晋红想要制住他轻而易举,只是碍于尊重不敢鲁莽行事,但如今还得武力解决。
她一手拽住梁意衣领,将人提溜至眼前,一手放置与他脑后,将那系的紧紧的扣子给解开。
猛兽困于牢笼,侍郎困于绳扣,一旦挣脱束缚,必定奋力反扑。
但侍郎没有利爪尖牙,只有一排还不错的牙口,看准了那只结扣的手,猛扑上去。可将军多年习武,反应灵敏,但身后便是车门,侍郎这样猛扑过来非得滚出车外去,所以手躲了过去,脸却没躲过去。
梁意活了二十年,头一次咬人,就咬人家姑娘脸上了。
这一口极重,待他反应过来时,姑娘原本冷峻的脸上出现了一排整整齐齐的牙印,还带着血丝。
这下什么凶性,什么不甘都拋之九霄云外去了,梁意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半晌没发出响动,反而将军淡定的多,随意摸了摸脸没当回事。
还将手中的水壶递过去说“喝口水吧!”
仿若他这边狂风大作,摧枯拉朽,人家只当是微风佛面,搔痒一下罢了。
本来愧疚被这点不当回事给冲的荡然无存,梁意狠狠的扭过头去“不喝!”
晋红无奈,只得将举起的手又放下,随即手伸出去敲了敲车辕,示意继续赶路。
本来晋红是骑着马在队伍最前面,这下意思好像是坐在马车里不走了。
梁意缩在角落,等马车行进时偷偷的用眼睛打量着晋红。
她还是一身红色铠甲,不过颜色发暗,像是陈年血迹染就一般。整个人坐在马车上面的长凳上,双腿岔开,双手分别放平在两边腿上,不动如山,沉稳内敛。
梁意本来准备了一堆说辞“我们只是合作,有这样对待同僚的吗?”“我们既要成亲,就得互相尊重,有这样对待自己相公的吗?”“就算是战俘,也没有这样的吧!”
但一肚子委屈埋怨,都被将军脸上那一排牙印给消解了。
他有些懊恼,怎么下这么重的口,不会留疤吧!
但看见那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人家都没怪罪,他又怎么好将这些说辞搬出来,梁意的巧舌如簧生生叫人给憋回去了。
谁知他正郁闷着,忽而一个颠簸,他一下没坐稳朝人家那边磕了过去
“铛!”声音尤为响亮。
本来磕的的是马车的木头,这下可好一下子磕在将军的铁甲上了,一瞬间梁意眼冒金星,忍不住叫唤了一声。
“啊!”
晋红看着他呲牙咧嘴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便伸手将自己的铠甲解了下来。
梁意差点又被磕晕过去,但一睁开眼睛就看见晋红在解自己的衣服,他心下一震,这女人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要在马车上……他还五花大绑着,这不是任人宰割吗!
我去!梁意倒吸一口凉气,MD!坚决不从,死也不从。
这人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瞪着晋红,可那人脱完衣服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闭目养神起来。
脱下红色铁甲之后,将军一身青灰色的粗布长衫,给这人平添了几份闲云野鹤的气质,梁意瞪了一会儿,看见人家根本不想理他,更气了。
还没等他火山爆发,忽而有一个颠簸,他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这次居然撞进了软绵绵的胸膛,异常柔软,他贴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弹射起开,脸红似贴上了烙铁一般。
那人还是神色如常,半点羞涩都没有,梁意心中的火山侧底熄灭,都着到了面上。
他也忽而明白了,为什么那人要脱下铠甲,完了!更不能挑人家的错处了。
那人瞧见他看过来,又把水递了过去“喝一口,你看起来很热!”
“不喝!”梁意更加烦躁了。
这一路上晃晃悠悠,不知什么时候,梁意竟倒在人家的胸口睡着了。饶是将军有定力,怕惊醒他,愣是一动没动,其实梁意途中醒过来一次,但这个这个状态,还不如装死来的好,所以赶紧闭紧了眼睛,又睡过去,主要那个胸口也是真的软,似温暖的棉花一般。
梁意虽想着没脸,但也实在不想将自己的脸抬起来。
好像占了不少便宜。
可梁意当然是君子,睡着了的君子。
宁王跪在那尊观音像前,活生生等到三根香都燃尽,太后才姗姗来迟,在纱帘后面半遮半掩,一副刚刚睡醒的语气
“宁儿,你来了,等久了吧!”
宁王咬咬牙“怎会!儿臣等母后多久都是应当的!”
“听说蓉城最近石楠花开了,不知你来时开没开!”太后在纱帘后打着哈欠问道。
宁王瞳孔一缩,蓉城多石楠花,但此花香气臭秽,不堪入鼻,唯有宁王府中的石楠经花匠多年培育,香气怡人,天下独一份,是所有花香都比不上的。
刚刚那鸽子脚上便为他府中的石楠花香,所以他府中也有太后的细作。
他这才急于回去,没想到被太后给召唤了来。
还说这样的话,相当于正面告诉他,你府中有我的人。
但宁王沉吸一口气缓缓说“我来时花苞已长了大半,只是花分雌雄,年年都是雄花先开,引着雌花再绽,今年好似倒反天罡。据闻那雌花竟先开了,儿臣正想回去修枝剪叶,以正纲纪!”
“哦!”太后轻声惊讶“不知那雌花和雄花有何分别!”
“自然是雌花弱小,色淡,雄花强壮,色浓!”宁王翁声答道。
“想来雄花也能开枝散叶,授粉播种了!”太后问道
“自然!”宁王挺直了胸膛傲然回道。
“那这般真是不好,怎可乱了纲纪,反了伦常呢?”太后顺着他回道
“嗯?”宁王被太后这话说的一愣,那太后是承认她牝鸡司晨了吗?乱了纲常吗?
可太后轻飘飘的又来了一句“事出反常必有妖!想来你府内纲常混乱,说不定有妖邪之物!”
“没有!”宁王神经一紧赶紧否定“只是几朵花而已,儿臣回去命人修剪枝叶即可!”
“可天地万物,生老病死,都占一气字,若是花开反常,就算没有妖邪之物,也是天气地气紊乱,宁儿住久伤身啊!”太后苦心孤诣,为了孩子健康着想。
“若真是天地之气紊乱,小之影响儿臣府上,大之乱于天下,儿臣多年征战杀气意满,唯有此才可震的住妖邪之煞,平的了天地之气,儿臣愿为天下众生,为皇上太后当这一尊降妖除魔的杀神!“宁王赶紧拿出天下,拿出皇上来挡。
“宁儿,你虽不是我亲生,但也是我亲子,是皇帝的亲手足,怎可让你受此等苦楚!”太后说着十分心疼。
“正因母后待臣如亲子,皇上是臣的手足,所以臣为皇上太后怎样都是甘愿,怎样都是合道敬礼!”宁王抱拳拱手,言辞恳切。
“可是···”太后顿了一下“我听说你不爱喝蓉城的茶啊!”
“我!”宁王猛的抬头想辩解,可太后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叫他不敢出声。
“爱喝汴京的是吗?”
“臣···不敢!”宁王赶紧磕了一头,迟迟不敢抬头。
“呵!”一声轻笑“一杯茶而已,还得顺着宁儿的口味来,汴京茶淡,恐也入不了宁儿的口,我听闻羊安茶好,不如宁儿便去羊安吧!“
羊安在兴国的最东南角,近海岸口,经年瘴气毒虫遍生,宁王自是不乐意的,太后绕了一个弯子,还是要他搬出蓉城,但他也不会轻易妥协。
“母后!臣妻体弱,臣子年幼,一时搬走恐有不适。我想等吾妻身上大好了,我再禀明皇上,该去往何处!”宁王谦卑的说,已然没了一开始的颐指气使。
“正是呢?我早有耳闻,王妃病着,我心也不安。羊安据闻有个神医,所善之长,正对王妃病证!早日见得神医,王妃也早些安康!”
羊安蛮荒之地,何时来的神医,就算有神医,宁王都不知道,太后怎会知晓。且王妃根本没病,宁王只是找了一个借口,没想到太后竟也信口胡诌来应对。
宁王一转眼睛缓缓说道“若有神医,可叫人接来蓉城,也省的王妃车马劳顿,加重病情!”
“宁儿放心!王妃已经到了羊安,身体尚好呢!”太后笑着说
“什么!”宁王忽的站起身“太后!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