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光 第2章 车库

夜晚的地下车库没有了白天的喧嚣，只剩下让人不安的寂静。

萨有光不断地朝自己的车走去，心里却越发觉得不安和疑惑，职场竞争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还是说……

“谁？”萨有光突然回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可回头看去，那里只有一辆因为停放时间太久而落满灰尘的车。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吧。萨有光自顾自地安慰着自己，自己的车就在前面了。

一股浓厚、刺鼻的味道开始不断传入鼻腔，随着自己离车的距离越来越近，腥味也越发令人作呕与不安。

萨有光抬头望去，赵星斗已经在自己的汽车后备箱旁边挥手示意自己过去了。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萨有光的内心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一只切割整齐，苍白带着粉嫩的人手就这么被摆放在后备箱的正中间，张开的莲花状手型似乎在欢迎二人的到来。

后备箱的四周都是被沾满鲜血后留下的印记，仔细闻了闻，似乎其中还混入了油漆味。

怒火此刻在萨有光的心中逐渐升起。

假邀请函和填错性别都可以理解为常见的职场竞争手段，可眼前的事情着实超出了她的底线。

后退几步，她抬头对上赵星斗那双清澈又略带傻气的眼睛，冷漠地说道：“回去告诉徐九竹和那群老油子，他们玩得有点过了。”

对面的赵星斗此刻一脸茫然：“姐姐，你在说谁？”

“好了，弟弟。演戏可以到此为止了，再演下去就不合适了。”

赵星斗继续一脸懵：“姐姐，你到底在说谁？”

看着赵星斗那茫然的表情和略带傻气的眼神，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他了？

如果真的是自己误会他了，那他今晚的所作所为又怎么解释？

正当萨有光思考着赵星斗来历的时候，一种异样的感觉袭来。

和刚才经过落灰车时的感觉一样。

不！比那种感觉更强烈、更不安。

究竟是什么？

萨有光环顾四周，寻找着不安感觉的来源。

突然，她似乎在一辆黑色的车后面看见了什么。

拜托，那东西不会是？

如果是的话，那它现在的目标不就是？

“弟弟！

“快点！

“把头低下来！”

赵星斗还来不及反应，萨有光已经扯着他的领带，把他抱在了怀里。

下一秒，“砰”的一声。

在一阵擦过两人的急促风声后，萨有光回头看去，一颗子弹稳稳地卡在了汽车后座椅的靠背上。

“我靠，什么情况！我怎么感觉发生了枪击？”头埋在萨有光怀里的赵星斗发出了疑问。

“别废话了，不想死就快跑！”

萨有光拽着赵星斗的手开始在危险的地下车库前进，枪声也随之不断地在车库响起、扩散、回荡。

赵星斗强行弓着腰跟在萨有光后面，极其小声地发出了疑问：“姐姐，你这是招惹到了什么人，对方这是明显要让咱俩死在这里？”

萨有光没有回答，只是拉着他的手沉默地往前。

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算安全的位置后，才终于开口：“这个问题以后再回答你。我问你，你是不是开车来的？车停在哪？”

赵星斗麻利地回答着萨有光的问题：“是开车来的。不过车停的位置离咱们在的位置有点远。”

听完回答后，萨有光扶额皱眉，

“要命，这把真要死了。

“咱们的位置估计马上就会被发现，我的车里十有**已经被动了手脚，如果直接跑的话那就真成了活靶子。”

正当萨有光焦虑地想着二人的出路时，身旁的赵星斗摸了摸她的头发，将手机递到她的面前，小声却又忍不住骄傲地说：

“咱们不去找车，可以让车来找我们呀！”

萨有光低头看了眼屏幕——“智能泊车”已开始，只见屏幕上的车逐渐向两人所在的位置靠近。

“不是，你的车还有这功能？”

“姐姐，你要跟上时代，这可是我特意从深圳一路开回来的SU7。

“怎么样，帅吧？”

“算你还有点用。

“不过，就现在的状况来看，咱们只能在你的车上赌一把了。

“赌它能在到这儿之前扛住对面那人弹匣里的所有子弹，然后我们利用子弹打空的缝隙，上车离开。

“赌我们能活到SU7开到我们面前。毕竟，如果我们在车到之前就挂了，那一切就都是废话了。”

萨有光还继续思考着车能否安全到达以及二人的安危，赵星斗见状，伸手把萨有光揽入怀中，轻声安慰道：

“放心吧，小光。咱俩会平安离开的。”

猝不及防地撞上男人坚硬的胸膛，萨有光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好硬，这弟弟的身材练得真不错；

好近，自己能清楚地听到他的每一次心跳；

好怪，复杂的气味将自己环绕，这是法情的味道，还有，

人手！

直到此刻，萨有光顺着气味的源头向下望去，那只人手正被攥在赵星斗的另一只手里。

“不是！你怎么把这玩意拿着了？”

“我觉得出去之后，这玩意能在咱俩报警的时候充当证物。”

“你这脑子真是……”

“别说话，安静。车来了。”

二人微微地抬头望去，SU7的车灯渐渐从拐角向目标地驶来。

“砰”、“砰”、“砰”，子弹射击的声音也不停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赵星斗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枪击声，感叹道：“不是，这到底有几个人？几把枪？！”

于是，将怀中的萨有光抱得更紧了一些。

子弹上膛发射的声音、汽车玻璃被击中的声音，以及眼前男人的心跳声同时在萨有光的耳边响起。

耳朵和大脑在紧张的情绪下快要爆炸，萨有光只能用手指敲击赵星斗后背的方式来让自己尽快恢复冷静。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枪声也由弱加强再减，最终化为单点，然后消失。

等二人再一次睁开眼睛环顾四周，那辆白色的SU7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二人面前。

车窗玻璃被打出了裂纹，车身各处也有了不少弹孔的痕迹。

看着眼前布满伤痕的SU7，二人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刚才选择直接跑的话，这些弹孔出现的位置就不是车上，而是……

萨有光强压住内心的恐惧，说道：“别愣了，赶快上车。对面那人要是带了弹夹，等他换好，我们就彻底没机会了。”

二人可能是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拉开车门，冲上了车。

砰！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面对二人的新一轮猎杀开始了。

“阿斗！快开车！”

“当然！”

一脚踏板踩到底，SU7带起灰尘与水渍，开始狂奔。

“咔嚓”一声，一枚子弹精准地卡在了萨有光一旁的后视镜。

看着落在车窗外的子弹，萨有光的声音变得有些不稳了，“阿斗，快点！”

“遵命！

“姐姐，坐稳了！”

“狂暴模式，启动！”

随着DRIVE MOOD键的按下，一股强大的推背感险些让二人撞向控制台。

显示屏的数字开始一路疯涨，水渍与灰尘不断飞上天，又落向地面。

窗外的景色逐渐虚化为一个个色块，一条条光带。

在转过一个又一个弯道、驶过一个又一个街道后，二人似乎是甩掉了危险。

萨有光咽了咽口水，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甩，甩掉他们了吗？”

气喘吁吁的赵星斗嘴角依旧勾起一抹笑容，向萨有光竖起大拇指：“当然，就凭我的车技，甩掉那些矬子，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吗！

“媳妇，你老公我刚才帅不帅、帅不帅？”

“首先，我不是你媳妇，你也不是我老公。其次……”

萨有光的话还没说完，微信的视频通话声音便再次响起。

这次又会是谁？

艰难地按下绿色按键，两种不同但同样迫不及待的女声从视频的另一头响起。

“小光！一段时间不见，有没有想我们呀，快说，是不是私会男人了？”

“萨总最近在哪发大财呢，都不带我们？”

“车车？小玉？你俩怎么在一起？”

“我靠，小光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怎么了这是？”

萨有光看着镜头另一端的两位好友，顿了顿，说道：“没事。不过你们两个在这个点怎么聚一起了？”

“还不是骆玉女士说他们小区有人跳楼，我这人嘛，就爱凑热闹，于是火速赶来了。”

“有人跳楼？”

“是呀，我都在电话里和车车说了，太血腥让她别来，更何况那人还少了只手。

“随橙想呢，这反耳激起了车想女士的兴趣。然后，她就出现在我家了。”

“少了只手”这四个字让车内的二人逐渐平静的心再次紧张起来。

一旁的赵星斗睁大了眼睛，声音紧张地问萨有光：“她刚才是不是说‘少了只手’？”

萨有光没有回答，只是同样睁大了眼睛，本能地点了点头。

随即，二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被丢在后座的那只被摆成莲花状的模型。

不好的预感在二人心中同时升起。

视频另一边的车想敏锐地捕捉到了赵星斗的声音：“等等，我刚才是不是听见男人的声音了？

“老实交代！萨有光，你现在到底和谁在一起？”

“车车！小玉！

“你们现在立刻把屋里所有的门窗关好，窗帘拉上。

“在我到之前不要给任何一个人开门！”

“小光，怎么了？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好友骆玉担忧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你先别管这个，立刻照我说的去做！我马上就到。”

萨有光随即挂断了视频，坐在车里大口喘着粗气。

如果那只手和车里这模型有关，那么极有可能现在已经有同样的枪在瞄准车车和小玉了。

万一刚挂电话，枪击就已经发生的话；

万一她们在拉窗帘的时候，被瞄准的话；

万一…………

“把骆玉家的地址告诉我。”

赵星斗安稳的声音在一旁传来，中断了萨有光的胡思乱想。

屏幕上的导航输入框已经被打开了。

“好。铂悦华府4号楼502。”

“离这里有点远啊，姐姐，做好了。”

熟悉的推背感再次出现，赵星斗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握着萨有光，狂奔再一次开始。

数字、水渍与心跳一齐开始加速；

光带、景色与恐惧逐渐开始退后。

“选左边还是选右边？”看着眼前两条同样可以到达目的地的岔路，选择权在萨有光。

左，还是右？

选择后会发生什么，萨有光不知道，但现在她必须给出答案。

一秒钟过去，

五秒钟过去，

十秒钟过去……

“往左开，”萨有光最终给出了答案。

“我记得左边前面有一段在修路，通知说要过了12点才能通行，现在才11点，过不去吧？”赵星斗小心翼翼地提出了疑问。

“照我说的去做。路上我会给你解释。”萨有光的语气坚决、坚定，容不得任何反驳。

“严格遵照媳妇大人的指示。”赵星斗再次发动了SU7，向着左边道路前进。

临近深夜的道路上几乎没有几辆车，天空中的云压得更低了些，空气中的湿度不断上升，快下雨了。

“好了，你现在可以解释选左边的原因吗？”赵星斗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可以。”萨有光顿了顿，开始了推断。

“首先，我平时回家走的就是右边的路。如果那些人已经盯上我，选择右边就是在送死；

“其次，关于你说的现在11点过不去的问题。

“你知不知道一件事，通知12点的意思是最迟在12点可以通行，实际上路修好可以走的时间大概率比这早。”

“所以，你想赌的是在我们到前面的时候，路已经通了。”

“没错。”

“那万一没通，咱们不就……”赵星斗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你个大男人胆子怎么这么小。

“看好的项目就要敢下注，做好的决定就要坚决贯彻执行。等到百分百确定再去做，喝汤都没你的份。”

“是是是，媳妇教训的是。”

“再说一遍，不要叫我媳妇，我不是你媳妇。”

“就算现在不是，以后肯定也会是的。”

萨有光刚想继续反驳赵星斗的话，天边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接着响起雷声，雨滴紧随其后，开始玩命地砸向地面。

二人在雨中继续前行，雨越下越大。

萨有光隔着车窗，准备看看外面的雨有多大，眼睛的余光扫到了后视镜。

卡在后视镜的那枚子弹散发出微光，残缺部分的镜面逐渐显现出一辆黑色汽车的残影。

疑惑逐渐在萨有光的心中升起：子弹射中目标后还会发光吗？

等一下！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画面。

这不就是她以前投过企业的产品——微型跟踪设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后面那辆黑车不就是……

想到这里，萨有光迅速降下车窗，风和雨立刻箭矢般砸向她的脸。

但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么多了，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拔出子弹，不然两人永远跑不掉。

子弹卡得很深，试图抠出来的时候，周遭的裂口划上了萨有光的手。

在风的作用下，红色的鲜血混杂着沾满尘土的雨水不断撕扯萨有光的脸和手。

必须拔出来！

赵星斗看着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的萨有光，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是，媳妇你在干什么，这样很危险的。”

“你开好你的车，继续加速！”

萨有光的动作没有变化，只不过此刻的后视镜上沾满了更多的血雨混合物，风依旧在撕扯着萨有光的脸。

终于，“咔哒”一声，子弹出现在了萨有光的手上。

“你的子弹，还给你！”萨有光将子弹向后用力扔去，回到座位，关上车窗。

“打中后视镜的子弹上装了定位器，所以他才能找到我们。”萨有光从口袋中拿出纸处理着伤口，同时回答着赵星斗刚才的担忧。

“原来如此。手没事吧？”

“没事。子弹我已经拔了。赶快加速，他们快来了。”

“OK，今晚可算是能让我过把飙车瘾了。”

雨下得更大了，平日乏味无聊的公路上此时正上演着一场有关生与死的极限竞速。

加速，变道，再加速，再变道；

让快再快一点，让这一秒超越上一秒；

雨滴和卷起的水渍一拳又一拳地砸在已经布满弹坑的白色SU7上，它还能前行多远，还能加速多快。

不知道，

先让此刻的速度再快一点，离铂悦华府就能再近一点。

再一次加速，

按计划12点才能通行的路段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