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山 第4章 共眠

“外面看着小小的，里面倒是很空旷。”

莫念安倚着观内一根褪色的柱子，目光轻轻扫过四周。案台上供着几枚鲜果，像是下午才有人新摆上的，还带着人间未散的烟火气。

“莫念安。”

萧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清清浅浅的，却让他的心微微一颤。

他下意识理了理披风，才转过身：“怎么了，萧道友？”

“今夜过后，你打算去哪里？”萧尘望向他，眸色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或者说，你心中可有想去的修行之地？”

莫念安向前走了几步，直到能清晰看见对方眼中映出的自己。他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未定的迷茫：“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长老只嘱咐我，此间事了，先回商山静修一段时日。”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向往：“其实……我还想去世间看看。”

“说起来，还未请教萧道友师出何门？”

萧尘唇角微扬：“青云山。师门命我此去商山，寻顾长老商议要事。”

莫念安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隐隐的兴奋：“顾长老吗？我也要回去找他！那我们正好可以结伴而行！顾长老看到我带你回去他会非常高兴的！”

他看了看四周，现在他已经把萧尘当成身边好友看待了，于是放下了戒备，更进一步说：“时辰不早了，这观内简陋，夜里又寒。萧道友若不嫌弃，不如随我回村暂住？待明日天亮了再出发。”

萧尘勾着嘴角，说：“好啊。”

回到桂花村时，月色正好。云二婆还坐在小院里勾着新披风，就守着莫念安回来。

莫念安快步走到她身边，轻声说：“云婆婆，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不用等我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云二婆抬头，昏花的眼睛眯了眯：“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站在莫念安身后的身影，手中的针线顿了顿。

月光下，萧尘安静而立，身姿如竹。云二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莫念安，满是皱纹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慈祥的笑意。

其中也包含着惊讶、与欣喜。

“这位是……”

“这位是萧尘萧道友，是我在山上结识的朋友。”莫念安侧身让开些许，“今夜暂住咱们家，明日与我一同回商山。”

“朋友吗？”

云二婆放下针线，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萧尘细细打量，其实，她完全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良久，她轻轻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温声道：“好，好……我在屋里备了热茶，快进去暖暖身子。”

夜风拂过，满院桂花簌簌而落。萧尘微微颔首，目光掠过莫念安被月光勾勒的侧脸，随着他一同走进那扇透着暖光的门。

云二婆引着二人走进温暖的屋内，灶上果然煨着一壶热茶，清雅的茶香混合着屋内干燥的草木气息，瞬间驱散了秋夜的寒凉。

“坐，都坐，在山上赶路回来，都累了吧。”云二婆利落地倒了两杯热茶，目光快速从萧尘身上掠过，最终落在莫念安脸上，眼角的皱纹展开过来，“……萧……萧尘小友，这么喊可以吗？我老了记不太清事情了。说起来呀，这是我们念安第一次带朋友回来……虽然他常年在商山上，今天刚刚下山回来。”

莫念安耳根有些发烫，接过茶盏：“云婆婆……这有什么好说的？”

萧尘从始至终目光就一直在莫念安身上，他双手接过茶盏，姿态恭敬，却还是流露出一种受之无愧的从容。

“小安啊，你是想明天就回商山，还是想要再留下来陪婆婆几日？”云二婆坐下，双手下意识地在膝上交叠，坐姿略显规整。

“婆婆，我想明天就要起身离开。”说到继续向前赶路，莫念安语气不由地轻快了起来，他看着萧尘，说：“而且萧道友正好也要和我一起去商山，我们可以结伴而行！”

云二婆眼底多了几分欣慰，她笑着说：“既然如此，那这一路上，你们两个好好照顾自己……”

萧尘放下茶盏，声音坚定而清晰：“嗯，我会好好照顾念安的。“

“时候不早了，“云二婆起身说：”我要回屋歇息了，你们也早些休息吧，屋里的被褥是我早上刚拿出来的。“

“好，谢谢婆婆。”莫念安点点头，不疑有他：“萧道友，请随我来。“

莫念安提起云二婆递过来的昏黄灯笼，暖光在夜色中漾开一圈小小的光晕。他与萧尘早已不需凭借肉眼视物，神识自可感知万物，但此刻，两人都默契地未曾点破。

灯笼的光晕温柔地将他们笼罩，在地面投下两道依偎的身影。萧尘立于他身后半步之遥，垂落的长发与莫念安的发丝在光影间不经意地交缠，分不清彼此。

“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混合着陈旧木香与微尘的气息悄然漫出。月光稀疏地洒入，映出一方简陋的天地：一张窄小的木床，一方磨损的旧木桌，墙壁上还留着几道稚拙模糊的划痕，是莫念安小时候留下的痕迹。

“有些简陋，还积了灰……”莫念安不太好意思地侧首看向萧尘，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案上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我好久没回来了，这是小时候住的地方。”

萧尘的目光掠过那些童稚的笔触，声音不觉放轻：“你离开这里很久了？”

“六岁那年，就被顾长老带上商山了。”莫念安说着，指尖轻轻抚过腰间长剑，语气里浸染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在山上修炼的日子，是它一直陪着我。”

萧尘静静立于他身侧，从门口的视角望去，灯笼的光影将两人的轮廓模糊地融在一起。他颀长的身影像是从身后拥住了莫念安。

也许是这个氛围过于奇妙，莫念安轻声说：“其实也没什么值得多讲的，时候不早了，我们早点休息吧。”

当面对那张唯一的难以容纳两个少年的已经略显局促的木床，莫念安再次感受到不好意思和紧张。

刚才说出来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到了真正要办时才发现无从下手。

“萧道友，这床实在有些小……要不然我睡地板，小时候它很大的……”

萧尘嘴角泛起笑意，说：“无妨，我们可以睡下。”说着，他已自然地走到床榻外侧，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流畅的肩线。他抬眼望向莫念安，眸色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深邃而温柔：“晚山寒重，莫道友就不要推脱了，修行之人，何须拘泥小节？”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抬手，指尖掠过莫念安的披风系带，动作熟练得仿佛已为他解过千百次，“还是说，莫道友嫌弃萧某？”

他的动作太快，太过理所当然，带着一种让莫念安无法抗拒的亲密。那指尖并未真正触碰到他，却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拒绝的话在莫念安喉间滚了滚，最终在对上萧尘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极其温柔的眼睛时，拐了个大弯咽了回去。

“自、自然不是。”莫念安低下头，耳根发烫，自己动手解开了披风。

见萧尘已在床沿坐下，他将披风搁在床头，小心翼翼地越过对方，贴着内侧缓缓躺下。

这张旧床容纳两个身高腿长的少年确实太过勉强，刚一躺平，两人的肩膀便紧紧相抵。

莫念安的身体僵硬，他可以明显地感受到身边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热体温，以及那缕变得更加清晰的清冷桂花香。

还真让萧尘这小子得逞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