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山 第2章 初遇

乌山观建立在半山腰上，人们也不知道它的历史到底有多悠久，从桂花村到那里还需要走一段山路，对于普通人来说崎岖山路有些吃力，但莫念安常年修炼，这对他来说轻轻松松。

入夜渐凉。

桂花村位于九州南部，这里的昼夜温差很大，白天总是很炎热，到了晚上可能会降低个十几二十度。

莫念安从小就怕冷，儿时一到立秋之后，云二婆就会开始给他缝制新的衣服保暖，商山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下雪，在他还没有筑基之前，没少因为温度太低而着凉。

让那位白发长老顾昀印象最深刻的是：在莫念安八岁那年，人间十四州的魔魇突然兴起叛乱，百姓不得安生，世间逢乱，修仙者必出，所以他不得不离开商山，他离开时正值雨季，细细绵绵的雨延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整座山都是雾蒙蒙的，宛若仙境。

雨小的时候就会夹着雪，顺带还有刺骨的风。

南方的风压根就不能用穿得暖和来抗衡，这时莫念安刚刚筑基不久，身体和常人并无两样，可是修行道路并不容易，连续几天跟着师兄师姐们在雨中修炼剑法后，最终他晕倒在了后山的一个洞穴里面。

收到这个消息时顾昀正在处理最后几个魔族余孽，他叹了口气，两天前他就感应到了后山的法阵有灵力涌出的迹象，也不知道是那个孩子不小心引发了哪些契机让同尘剑再次苏醒。

等莫念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两天一夜之后了，顾昀坐在榻边，认真看着眼前这个小孩，准确地说，他看着的，是莫念安手中的那把木剑。

同尘剑早已在那次大战后自我封印。

莫念安醒来之后的第二天，持续许久的大雨终于变小了，只是外面依旧下雪。

“莫师弟，你知道吗？你整整睡了两天一夜！我快吓死了，你知道长老知道你晕倒后脸色多差吗？我在山上这么久第一次见到他那么慌张的样子。”

莫念安披着件大氅，怀里抱着杯热茶在暖手，听到后发出感叹：“原来我这么能睡啊……”

最后一场雨落下时，雨滴沿着伞骨落下，在湖中泛起了层层涟漪，站在油纸伞下的莫念安看着远处的茫茫大雾渐渐变成枫叶满天，他好奇地问旁边的顾昀：“顾长老，这里以后还会下这么长时间的雨吗？”

少年的声音稚嫩，还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脆弱感。

顾昀撑着竹伞，从他手上拿了个荷花酥，咬了一口后若有所思道：“在机缘再次来到之前，这里都不会再下雨了，怎么？你想看吗？想要的话告诉我，我可以找个地方给你变出来，但是你不许跑到雨里面了。”

……

云二婆给他添了件披风，她说山上会冷，即使莫念安已经和她说过很多次自己已经辟谷了，不用再担心他了，可云二婆还是不相信，说哪里有那么神奇，多穿一点总归是没有错的。

莫念安弯腰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到他肩膀高的老妇人，几年没见，云二婆肉眼可见的变老了，苍白的发梢泛着微黄，她一边叮嘱着莫念安，一边在给他系着绳结，手上是随处可见的在缝制劳作时留下的痕迹。

原本空空荡荡的腰间现在系着装得满满当当的点心袋子，里面塞着桂花糕，荷花酥和绿豆饼等各种糕点。

雪白的软靴踩着掉落的枯叶混合着泥沙，凉风穿过竹林，万千竹影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夜晚无云，交错重叠的竹梢将深蓝色的天幕剪得零零碎碎，清冷的月光从其中落下，影子随着他的走动而不断变化，不知道是不是云二婆给他的披风真的有效果，莫念安真的觉得今天晚上格外温暖。

连经过身边的风都是轻柔温暖的，像是义无反顾地涌入了一个等待许久的怀抱里，时隔数百年。

竹林的尽头铺着几块石阶，上面被虔诚的足迹磨得温润平和，在流淌下来月光的照应下还微微发亮，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翘起的檐角遮住了半轮满月，乌山观其实很小，不知道为何人所建，也不知道建于何年。从莫念安记事起，他就听到村里的人们说乌山观已经建立了很多很多年。

它只有一座说不上大的主殿，连一间厢房都没有，一圈半人高的黄泥墙就能轻松圈住全部，也没有朱漆铜钉的宏伟观门，只有一扇用老乌木随意钉成的柴扉，常年虚掩着，好像完全不用担心不速之客的闯入。

主殿的匾额上，“乌山观”三个字被风雨磨去了棱角，透着一股年岁的旧气，这里面没有神像，只有在正堂的石壁上面，留着一副以指力刻画的简陋壁画，画前还挂着一副古老卷轴，线条同样古拙简朴，依稀可辨云纹山势，却也令人身临其境。

香案上的土陶香炉，三柱香正在安静燃烧，青烟细得一口气就能吹散，地上放了一个石质蒲团，许久没人踏进，早已冰冷。

但是门口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山下的村民们一代又一代的，每逢重要的节日，都会来这里静静地站上一会，用温热的掌心触摸冰冷的壁画，从亘古的无言中汲取安心，又或许他们会带上一点香火，祈祷着盛世太平。

从出了竹林踏上石阶的那一刻，莫念安就感受到了被人注视着的视线，那道目光直白，炽热，不加掩饰，仿佛要把他灼穿。

他不动声色地释放神识，向四周探去，却杳无音讯。对方的修为深不可测，他竟然连境界都无法判断出来，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那种自上而下的，全然凌驾之上的压迫感。

这个人的修为居然比顾长老的还要高，难道今晚就要栽在这里了吗？莫念安心想。

想当初在商山结丹后，他被长老们说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最适合修炼忘情剑法的天之骄子，如今他才元婴中期，他还没修炼到最高境界，他才十八岁啊…怎么就在此时遇到一个这么强的人……

他还没去看江湖呢……等会打不过怎么办？难道真的要交代在这里吗？

也许对方只是气势强大呢？我试一试或许可以战胜……

先前温和的风不复存在，风越来越大，透过披风触摸到他的每一寸肌肤，冰冷刺骨，仿佛将他置于一座巍然耸立的雪山之巅，那高度远超梦中经常出现却又遥不可及的乌山。

当这凛冽的冰冷彻底浸透肌肤，渗入骨骼，莫念安抽出木剑，准备驱散这股冷气，就在这时，一种出乎意料的舒适与温暖却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

先前的沉重压迫和窒息感在这一刻骤然消散，万籁俱寂，天地归宁，唯余那道目光，平和地落在他身上。

像是有一个人，稳稳地把他托住。

他倏然睁眼，毫无预兆地撞入了一双深蓝色的眼眸里。

萧尘要登场啦！

大家猜猜顾昀是不是真的是年迈的长老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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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