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离 第9章 明渚

“喂？你们知不知道，前两天那个柳府出大事儿了！”

“我听说了！好像柳府的小姐和姑爷都死了，死得可惨哪！”

“听说这还是桩悬案，之前柳家姑爷不在，那位柳小姐又突然遣散了下人，几个忠心不肯走的，也给他们放了假，谁知他们再回柳府的时候，就看见小姐和姑爷死在了一起，府中也再没有旁人，那场面，啧啧，那叫一个血呼里拉的，十分可怕！”

“听说官府衙门查了好几天，愣是什么都查不出来，后来又封锁了消息，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奇怪得很呐······”

在路人的闲谈中，不由又想起那日凄绝惨烈的场景，一时心下茫然。

“我还是不懂啊······一对爱侣，怎么就会变成那个样子······”千鹭黯然道，“像柳如馥这般，被一个厉害的人那样爱着，到底算是幸运还是劫难呢？”

千影低头：“我也不知道······”

“有一个很优秀很厉害的人对自己情深不渝，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唉，算了，我想这个做什么，反正那种很厉害很厉害的男人也不可能看得上我。”千鹭又问向千影，“喂，假如有人这样爱着你，你会怎样啊？”

“啊？我没想过唉，没发生过的事，想那么多干什么啊？”千影想了想道，“反正，我就做好我自己就好了啊，好好修炼法术，希望有一天真的能修成仙身，为自己争气为门派争光，至于其它的，随缘吧。”

“嗯······也是······”

“其实，我还有点不明白的地方······”千影蹙眉思索着，“柳如馥病重多年连门都很少出，她怎么知道封天镜的用处，而且不但知道还会用？她说关于封天镜的事是顾西辞告诉她的，可顾西辞是心有多大才会跟妻子说这些？而且那天我进去偷听的时候，听到柳如馥问顾西辞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来了我们，而顾西辞含糊其辞并没有提到封天镜，所以我总觉得封天镜的事不是顾西辞跟柳如馥说的——那，柳如馥她一个普通凡人，是怎么知道封天镜的呢？又是怎么早早地知道顾西辞要抢你的弟子牌去偷封天镜，所以提前那么多天让人去定做灯笼，来布下这个局呢？”

她继续道：“还有啊，苌愿说那天在息绝山他们和顾西辞聊过一阵子，顾西辞对蘅萧门的情况十分熟悉，甚至比苌愿这个原本的蘅萧门弟子更熟悉，也是因为这样他们才完全没对顾西辞的身份起疑。顾西辞告诉苌愿的那些蘅萧门的近况，苌愿后来也跟我说了说，简直分毫不差——顾西辞纵然修炼千年实力强悍，可仙门中的这些细节，他又怎么知道的呢？”

“谁知道呢？大概，万事万物，总有巧合吧？”千鹭一手托着腮，歪头道，“不管怎么样，他们两人之间矛盾那么深，就算没有我们，就算没有息绝山没有封天镜，就算没有任何旁的人或事催化，他们终究是要出问题的。”

千影仍然忧心忡忡的样子：“可我心里还是不太安稳······”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就别再想这些烦心的事了，等会儿师兄送封天镜回来，咱们就该启程回山了。”突然千鹭远远的看到了师兄们的身影，站起来招手呼道，“说曹操曹操到，师兄他们回来了！师兄！我们在这儿！对对对往左边儿看看，就这边这里······”

离开此地的时候，千影最后回望一眼，莫名的阴郁如纱如雾笼罩心头，沉重不可名状。

远处，有人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这一场大梦，一段荒唐，一曲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离歌唱响，莫辩所去何方。

纵剑追云，流风过耳，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次的事给每个人心里蒙上了阴影，大家行的一个比一个快，路上几乎也不休息，一日后，就回到了蘅萧门。

灵气充盈的山脉层峦叠嶂，即使在这冬末之际依然花木繁茂绿意深邃，楼阁参差的建筑分布其间，山间几脉清泉点缀如星河，涴然曲折，云中飞鸟惊掠无痕，袅袅无迹。

杳杳仙山，巍巍仙门——这，就是他们的师门，蘅萧门。

高高耸立的山门前，他们看着熟悉的景象，就如飞燕回巢，大雁南归，游子返乡，多日来心中累累的焦虑压抑，终于都被冲缓。

刚进门，迎面碰到了刚要外出的掌门，他们忙行礼:“弟子拜见掌门。”掌门紫霄是个慈眉善目的白胡子老头，见得他们回来，也捋了捋胡子，道:“出去一趟，怎么一个个都是垂头丧气的模样？好了，你们这一路肯定也很累了，赶紧回去吧，好好休息，别误了明天的早课。”

谢过掌门的关心，去管事的长老那儿报了个到，了结了这次的任务，这一行人终于各自回了各自的地方，好生调息，平复这一路的曲折。

千影告别了几位同门，遥遥的踏剑回到久违的溯回峰。

这日的天气不甚好，峰顶之上，重云层叠，翳日蔽辉，琼宇只半边略霁，有淡淡日光撒向一隅，而那一隅之处，遥遥现出一个身影，执卷而读，掩卷而立，蓝衣墨发，惊俗绝尘，眸如寒月，袖挽流云，教人知晓原来世上真有那神仙之姿。

那九天之上凌波踏浪的仙人，开天御虚的神祇，是否就是这般模样？

山巅长风，转身间衣袂翻飞，如湛湛海水扬于空中，那仙人气质清冷端雅，淡淡一语:“回来了？”

“嗯嗯，师父。”千影一见到那蓝衣仙人，接触到那冷泉初雪般的气息，顿时清心明目，所有压抑烦闷涤荡一空，又忍不住向他倾诉道，“我这一趟，遇到好多事呢······”

“遇到危险了？”明渚看到少女领口前的吊坠，辨认出上面力量催动过的痕迹，微微皱眉。

“我······我碰到了好大的危险，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师父······”千影本来没觉得那一战有什么，可师父这一问，突然所有难过和害怕姗姗来迟，齐齐泛上心头，委屈得几乎要落下泪来，“还好······还好有这个坠子，是它救了我，是师父救了我······师父你太有先见之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