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她的质问,林允安少见的不退不让:“我字字属实,并非乱说。”
“林允安,需要我提醒你吗?你林家在分水县时便已退婚,早已两清,你来我刑部发什么疯?”
“退婚?”林允安轻声重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却依旧寸步不让,“明珠,你我当年,不过是口头提及退婚,从未落笔立据,更不曾将婚书撤回销毁。”
他的目光熠熠,“那份林季两家亲笔画押的定亲婚书,至今完好无损,供奉在林家宗祠。”
“明珠,你我,从未两清。”
婚书?
微凉秋风穿廊而过,卷起两人衣袂,明珠怔住。
在明珠原来的世界,只有民政部分发的结婚证,哪里有婚书这一说,换了里子的明珠,早忘了还有婚书这回事,听他一提,恍惚中想起原主的记忆中,是有这回事。
大靖男女定亲,是有双方捺印的婚书为凭的,拿出婚书的话,彼此间的婚约便是有效的。
季家这边也有,只不过林家来口头退婚时,季璟珺在撵林家人时一并扔出府去,早不知去向。
明珠刚穿来时,没有婚书的概念,季家又没有别的女性长辈,只有季文渊和季璟珺两个老爷们,当时一怒之下,没有人想起林家还有一份。
林允安近前一步:“这桩姻缘,是你我命中注定的缘分。退婚时,我不知情,是我父母......”
“以前,我从未放手,往后,我更不会放手。”
廊下风声簌簌,四下死寂,只剩两人之间的对峙,压得人喘不过气。
半响,明珠抛下句话,冷笑着转身离去。
因为林家的退婚,已经要了原身一条命,要不是她穿来,还会再要了季文渊一条命,这条命是他林家欠下的,要不是看在周放的面子,加上他这一阵一直装的人模人样的,才给他三分颜面,倒是蹬鼻子上脸了。
林允安梗在原地,偶尔有路过的刑部的人看他一眼,又转过头与旁人窃窃私语。
他脑里全是明珠走之前那看他的眼神,有轻蔑、有不屑、甚至有厌恶......
是了,是厌恶,明珠说的是——
“林允安,你真让我恶心”。
*
吴王府世子院。
裴临坐于案后,本想处理些公务,可白日里那一幕却反复碾在心头,心口堵得发闷。
儒雅俊秀的男子同清丽脱俗的女子并肩立于刑部回廊之上,一眼看去,好不登对。
林允安带着三分羞赦,三分得意,“我与明珠自幼定亲......”
他攥紧手中的折子,却是再也看不下去了。
连晚膳都未曾动几口,他便回了卧房,草草洗漱便躺卧榻上。
心绪纷乱,辗转许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母亲吴王妃顾氏笑意盈盈的将他唤醒:“这孩子怎么还睡呢,快起来拜堂,别误了吉时”。
“拜堂?与谁拜堂?”
他一头雾水的被人扶了起来,倾刻便被团团围住,眼前人来人往。
侍女给他更衣,大红的婚服直接套在了他的身上,他想问些什么,可是没有人理他,大家都喜气洋洋的忙碌着,紧接着,红色绣球的一端不知被谁塞到了他手里,他顺着那抹红色望去另一端的婀娜身影。
这身影如此眼熟。
他的心脏不由自主的快跳起来。
是她吗?
三拜礼成后,随着礼官的唱和声,他们便被送入了喜房。
世子院喜房内,龙风花烛高燃,满室喜庆。
手里握着喜枰,忐忑着伸向床上坐着的纤影,他的呼吸都屏住了。
喜帕落下时,一张姿容胜雪的脸露了出来,那双秋水横波的眸子此刻正略带羞赦的看着他,湿漉漉的。
霎时间,狂喜席卷了他。
是明珠。
他一身大红喜服,执起明珠置于膝头手。
明珠涩生生的瞟了他一眼,鬓边七翟花钗轻晃,眼波柔得似水,垂着酌红的脸颊偎进他怀中。
一室静谧,红烛噼啪轻燃,周遭再无旁人,天地间只剩他们二人。
他俯身拥住她,耳边是二人的呼吸和心跳,一声一声,分外清晰。
将她压进锦被中,他急促的呼吸从她的唇上一直蔓延向下,喜服件件落地,他覆上她微凉的肌.肤,使其马上也热了起来。
他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肌肤上,一声声,甚至逸出了一两声暗哑闷哼。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快乐即将没顶而来之时,怀中女子轻声喘.息,动情之下红唇不由自主的微张。
“允安……”
如冰水劈头浇下,裴临浑身一僵,他不可置信的低下头,眼前人迷蒙的眸子中清晰的映着他的身影——
不,那不是他!
是林允安。
裴临猛地睁开眼睛,喘着粗气,额间覆满冷汗,胸口剧烈起伏。
身下......一片冰凉。
裴临睡时,屋里一向不留灯。清泠的月色透过帩纱洒进床上,月色寒凉,帐内灰蒙蒙一片,哪里还有半分红烛喜宴的场景。
他狠狠的闭了闭眼,冷汗顺着睫毛流了下来,流进了眼睛,刺的生疼。
又是这样的梦......
*
十一月霜风渐紧,自长安向睦州,沿路草木褪尽繁绿,道旁乌桕落尽残叶,只剩疏瘦枝桠斜斜刺破灰青天色,哪怕是到了南向些的睦州,也是一派寥落之景。
车马碾着微凉的尘土徐徐前行,明珠掀开车帘探头看了一眼前面马上哥哥的身影,又看了一眼睦州城门,怕冷的缩回了头,一旁的小杏忙上前把车帘放好,防止凉意顺着车帘缝隙灌入。
睦州的冬天与长安不同,带着湿冷的寒意,吹得人透骨的凉意。
自进了睦州城了,小杏便兴奋的在车上理着带回来的大包小裹,一会回到府上,好方便让季文渊过目。
这里面有一部分是明珠和季璟珺准备的,还有一部分是别人为贺季文渊续弦之喜,相赠的。
小杏小心翼翼的打开一个做工精致的黑漆螺钿匣,里面是一整套的赤金红宝石头面,这一路上,每打开欣赏一回,小杏就对着这套头面赞叹一回。
这是临行前,明珠去向公主辞行时,公主賞给石桃的 ,另一有套珍珠头面赏给了明珠。
看着小杏闪闪发光的眸子,明珠打趣道:“小心些,你的口水都要滴上去了”。
小杏忙擦了下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明珠是在打趣她,也不生气,“好羡慕石桃姐姐......啊,该称夫人了”。
“那不然我跟我爹爹说说,不娶石桃姐姐了,娶你算了,这样这套头面就是你的了?”
闻言,小杏吓了一跳,忙不跌的摇头,一把扣上螺钿匣子,放到车壁的暗柜里,再不看一眼。
“姑娘竟取笑我,我哪里就那样眼皮子浅,不过是没见过这般华丽的东西,多看几眼罢了,至于为个物件便把自己搭里嘛”。
开什么玩笑,老爷哪有二毛哥好,二毛哥可温柔呐,还对她百依百顺......
明珠噗呲一笑,“看那匣子上的徽记是宝月斋,等回了长安,我也领你到宝月斋挑上一套,就当给你以后出嫁填妆了”。
本以为小杏听了会高兴或者是羞赦于提到婚事,谁知她却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本正经的,“我不要,我天天干活,哪里戴的了这个,万一丢了我该多心疼”。
虽然姑娘给她置办头面,让她很感动。但是,天菩萨,那都是黄金和宝石,哪里是她一个丫头佩用的。
姑娘自己都没有这样的头面,一头青丝,经常用几根与衣裳同色的丝带一系,再配上些素雅的娟花就那样上值了,且不说姑娘和璟哥儿还在长安城赁院子住呢。
买一套这样的头面,怕是把姑娘的俸禄、体己全搭里都未必够。
小杏深信,多大的锅配多大的盖,不然是要招祸的。
明珠倒是实心实意的,小杏是孤儿,自幼被人伢子卖入季家,原主与小杏一同长大,在季夫人早逝后,二人在小小的院子里互为依靠,虽是主仆,却情同姐妹。
小杏虽然大咧咧的,但是很是积极乐观,拿明珠原来那个世界的话来说,就是乐天派,可以提供情绪价值。
明珠穿来后,小杏对她的陪伴照顾也让刚至异世的她多少得到些慰藉。
所以明珠是真的想给她也置办一套,也让她嫁人时更有底气。
明珠还待说些什么,眸光一转,落到小杏手里又拿起的一个长条匣子上,微微顿住。
这是裴临赠与季文渊新婚的。
那日,她抛开林允安后,自己一个人回到公房,好半响才平复了林允安给她带来的厌恶情绪,又重新做了心理建设,去找裴临请假。
这还是二人自上次明珠送点心后第一次单独见面,每次远远的在刑部看见裴临,明珠忙转身避开,着实是上次的气氛算不得融洽,没想好以何种态度来面对他。
房间内只有裴临一个人,屋里很静,只有轻轻的纸张翻动声,屋子里却有些冷,明珠不由看了一眼角落的炭盆,生的好好的啊。
听见门口的响动,裴临抬头看了她一眼,眸子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何事?”
明珠鼓起勇气,垂头盯着地板,就那样说明了来意。
话落地后,他也不接话,明珠感觉他的视线似乎落在了自己的头顶上,也不知过了多久,好似很快,又好似很久,头顶传来他的声音。
“恭喜季大人,你此行......一路小心。”
“......早点回来。”
明珠顾不上细想他的话,匆忙的道了声谢,转过头便要逃离这。
“等等”,身后突的传来他的声音。
明珠没回身,脚步顿在了原地,心跳却不由自主的加快。
怎么还掉了两个收藏,心碎,求收藏
今天更的稍微晚了点,明天要出差培训,今天做了好多事情 好在赶上了
下周异地培训,下班后不用带娃户外了,希望可以躲进小黑屋码字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5章 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