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吧”,沈澜道。
围观众人跟着七嘴八舌的劝。
“拿着吧,难得让沈侍郎出一回血”。
“沈侍郎私藏了不少这样的好东西!”
明珠只得收下。
待众人散去,明珠坐着平复了一下心情,便继续刚才未完的工作,将公文送去裴临公房。
到了裴临的屋子,门开着,屋里没人。
明珠踌躇了下,决定将公文放在他的桌案上。
将要走时,桌上露出一角的一份公文,瞬间吸引了她的视线。
顿住脚步,明珠抽出那张纸,是驿站的流放记录。
确切来说,是她和裴临来长安途中,曾经遇到的李信的大舅哥的流放记录。
当时她和裴临一路来长安路上,途经这些驿馆,确实对他的记录留了心,但后来回了长安,事情太多,她就把这茬撂开了。
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裴临的桌子上?
裴临日理万机,这东西突然出现在他的桌子上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
心念辗转间,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刚才被众人祝贺的兴奋如被人迎面兜了一头冷水浇下。
裴临回到公房,看见她脸色苍白的立在他的桌案前,他正待询问,待看清了她手中拿着的东西——
被她发现了。
他眉头微蹙,十三整理桌子又偷赖了,这个东西竟然没收好。
他轻咳了声,“明天去趟礼部,去商量一下你的官服样式——”
“这是什么?”
他话没说完,被明珠打断。
裴临从她手中抽回塞到一摞公文中,“没什么,你去忙吧”。
明珠咬了咬唇,心中冰凉。
他没有什么要跟自己解释的吗?
“为什么李信大舅哥的流放记录会突然出现在你的桌子上,来京这么久,我以为咱俩都忘了,你用它来做什么了?”
裴临依然沉默。
“或者,我换个说法,李信的人,突然转变态度,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看他不说话,明珠心下了然,不免觉得有些委屈。
前一刻她还被人众星捧月的围着,被他这一张纸瞬间打回原形。她虽然没自以为是到认为是她的能力被人所有人认可,可也没想到会是裴临与李信交易换来的。
这个流放之人的记录上,明显的可以看出他每日的流放路程不足60公里,再过不久,便是大赦,依律,每日流放的路程不足60公里的是不可以赦免的。
自分水初识以来,他虽然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但是,她认识的裴临,是正直不阿,无愧百性,无愧天地的。
更无愧自己的内心的。
现在,为了她当一个所谓的女官去让一个不守律法的人脱罪......
她心里一时百感交集,不知是为自己委屈多些,还是对裴临的心疼失望多些......
这些复杂的情绪一时之间将她裹挟,穿来第一次,她红了眼圈,背过身去。
裴临看不见她的表情,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心下微沉,忙要说些什么,却被人打断。
“明珠,吏部的人来给你送印册了,在前面找你呢!”
沈澜找了明珠半天,看到明珠在房里,忙唤道,进了屋子才发现气氛不对,顿在了门口。
明珠应了声,扭头出了门。
沈澜的视线落到裴临身上,他沉着脸坐在案前,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沈澜与他共事多年,自然看出他的异常。
沈澜心中微顿,难道他二人......
*
春风楼雅间内,周放与林允安收到消息,早早便订好了席位,今日专程为明珠庆贺。
“来,我们为大靖第一位女官干杯”。
几人碰了杯后,明珠又斟满酒举杯道:“谢谢二位,这些日子,我光忙自己的事了,都忘了你们这更重要的事了,祝贺你们,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几人满饮此杯。
明珠跟哥哥到了后,才知道这些日子二人已经过通过秋闱,双双金榜题名,是进士出身,待吏部铨选授官后,便算是真正步入仕途了。
周放兴致勃勃说着秋闱考场趣事,林允安虽然自矜些,眼神中也透着少年登科的意气,季璟珺就更是个话多的,又真心为周放高兴,一时间,满席皆是少年人的意气鲜活。
季璟珺道:“之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周放道:“我就等着吏部通知了,看看会给我扔到哪个犄角旮旯当县令去”。
他又看看林允安,“林兄肯定比我好些,应该会留任京中,季兄现在在千牛卫也前程远大,明珠已经是主事大人了,以后我这个乡巴佬少不得几位京官多照拂”。
林允安虽然知道哥哥给他运作了,他大概率是能留京任职,可还是连忙谦虚。
季璟珺又说起了季文渊刚到分水任县令时的种种。
周放认真听着,他心胸开阔,倒是真心为几人高兴,又饮了几杯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明珠身上。
刚才席间,她一杯接着一杯,面上已带出些醉意,虽然仍与几人言笑晏晏,却不难看出眼底的几分落寞。
其实,最初通过秋闱的兴奋过后,他心下也是存着几分落寞的。
以往,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明珠,想着起码有个功名,才有资格去追求她。可他如今成了为新科进士,却觉得与她的差距越来越大。
虽然他马上做官了,可京城官位稀缺,新科进士大多要外放州县任职,偏远之地、前程未知,一去最少四年,归期难卜。
如果明珠是个普通女子,他肯定会向她吐明心意,问她愿不愿意与他走。
可是,明珠已经是朝堂瞩目的女官,不出意外,也会一直在长安绽放她的光华,他是掩不住她的光辉的。
最重要的是,明珠的目光,从未落在他的身上过。
四年别离,山水相隔,这份无人知晓、无疾而终的懵懂心意,或许,再也没有宣之于口的必要。
见明珠喝多了,周放提出送她兄妹二人回家。
几人都有些醉意,便沿着摇曳的灯火漫步散散酒气。
难得今夜秋风温柔,将二人送到巷口,周放立在背光处目送二人的背影。
他压下心头泛起的酸涩,看着明珠轻轻抬手叩门的背影,在心底默默道了一句再见。
年少至今暗藏的懵懂情愫,尽数消散于今夜的秋风与夜色中。
自此,风月不问。
*
连雨多日的长安终于放晴,为迎接吐蕃王子,今日在御苑马场举行一场盛大的马球赛。
大靖上下,随了前朝的喜好,上至圣人,下至普通百姓,男女老少都喜欢打马球,顾皇后和吴王妃年轻的时候,在女子中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明珠作为八品女官,在李宣的安排下,也破格来看热闹。
看着马场外三层,里三层的人,明珠乍了乍舌,穿来后第一次参加这样盛大的场面,这热闹丝毫不逊色于她原来那个世界的世界杯啊。
圣人与顾皇后高坐台,文武百官列于东侧,吐蕃使团则坐于西侧。
自前朝公主和亲之后,马球也已风靡吐蕃,虽然听闻大靖马球技艺精湛,却依旧存了一较高下、扬本国威风的心思。
一众吐蕃骑士腰佩弯刀、身姿悍厉,眼神中透着几分志在必得。
明珠在那打量吐蕃使团,没注意到身旁过来的一道身影。
“明珠今天这身很适合打马球”。
明珠的官服还没好,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月白窄袖骑装,长发高束成马尾,仅用一根素玉簪固定,多了几分少年气,倒更夺人视线。
明珠回头,见是沈澜,打完招呼后,目光落到沈澜身上,他今日着一身绯红官服,衬的整个人唇红齿白,更加清俊。
不由揶揄道:“沈大哥这一身官服才更加俊秀,吐蕃公主没来,要不然必然要招了你做驸马去”。
两人立在场边笑语闲谈,男才女貌,像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自然也落在不远处的裴临眼中。
裴临今日一身玄色镶金边骑装,墨发束起,肩背挺拔如松,腰间玉带衬得身形愈发颀长挺拔。
他是今日马球赛的首发领队,方才正与队友商量战术,余光一瞥,目光便牢牢锁在了那一处。
自上次她在书房看到那份流放的记录后,二人已有多日未说话,她似乎是躲着他,有什么公务也是只报与沈澜。
他立在原地,看着二人并肩而立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刺眼,心底这几日沉着的郁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垂在身侧的五指却缓缓收紧,他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再不看那边,一把抓住马鞍,利落的翻身上马。
礼炮鸣响,马球赛正式开场。
蹄声雷动,鼓声震天,马场似瞬间被点燃。
两对各四人,大靖这边是裴临领队,吐蕃那边则是吐蕃王子亲自下场领队。
吐蕃队果然凶悍异常,开局便频频主动进攻,气势汹汹,意图夺得先机。
可自开赛之后,裴临便彻底换了一副模样。往日的刑部冰山此刻在马球场上锋芒尽露,像一根冰锥,凌利无比。
他动作极快,多次冲破吐蕃队的层层围堵,动作干脆利落,抢球、突围、传球,一气呵成。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原本气势嚣张的吐蕃队伍,便被打乱了节奏。
气势上一旦弱了下来,他们之前研究好的各种战术策略便难再发挥应有的作用。
一时间,观礼台上喝彩声此起彼伏,震彻整个马场。
“好!好球!”
“裴世子神勇!有当年吴王、王妃的风采!”
眼看上半场赛程即将结束,在裴临的带领下,大靖队在比分方面牢牢的压制住吐蕃队。
裴临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打马往回走,风猎猎吹起他的衣袍,散落的发丝随风翻飞,俊秀青年立于奔腾的骏马之上,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场边明珠与沈澜早已止住了交谈,她攥着马缰,静静望着赛场中央那道夺目的身影,心头像是被春风轻轻撞破一隅,漾开细微又清晰的涟漪。
赛场锣鼓喧天,人声鼎沸,万千喝彩响彻耳畔,可她的天地,却有那么短短一息,只剩那道玄色的身影。
赛场之上的裴临,余光扫过场边那抹郁气的来源,挥杆再下一城。
变故却在这时发生。
小裴没张嘴 小裴只做不说
看了一下大纲,下一章谢侍郎的醋意会微现端倪
明天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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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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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马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