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怎么够!”
提到越野跟军刀,蒋承就跟NPC被触发剧情对话一样,冲到屏幕面前大喷口水:“越野装备分入门级、进阶级、发烧级;底盘升高套件、差速锁、涉水喉、绞盘——这个分电动和液压的,还有轮胎,泥地胎跟全地形胎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他猛拍大腿:“军刀就更讲究了,看刃材、看柄材、合金配比重心配比统统都得瞧。裴哥那把绿扁帽我见过,一体全龙骨,S35VN,60-61,水滴头高位平磨,能传三代——”
孟淮也在旁边帮腔:“他还有把冷钢AD-15,钛柄蝎子锁,3V钢。60.5,能捅能撬的,简直就是折刀里的AK——”
两人越说越起劲,语速越来越快,术语往外蹦得跟连珠炮似的。
裴栩把樱桃梗一丢,冲单书黎摊手:“理解不了吧?我大伯母也理解不了。我大伯家里车库堆了三辆越野,书房三面全是军刀,他说那是‘男人的浪漫’,大伯母说‘那是败家’。”
“蒋承。”周砚白从果切盘里抬起脑袋,语气凛冽:“要买车去4S店,没话说我就挂了。”
蒋承难为情地双手合十求原谅:“刚才跑题了,重来重来,继续讲回裴哥管后勤干的好事。”
孟淮接着讲:“裴瑜那道疤你是知道的,碰不了女人,各个年龄段的都不行。但后勤那块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军属。随军家属安置、困难补助申请、遗属抚恤,八成都是女人的事。他审报告的时候疤也闹,额上全是冷汗,但他一份不拖,一份没卡。”
单书黎目光微动,孟淮接下来说得更具体:“有回一个连长的妻子在驻地突发疾病,连长在野外驻训回不来,裴瑜凌晨一点开车把人送到总院,全程跑前跑后办手续签单子,他疼得整个人靠在墙上直冒汗,护士碰他胳膊他疼到脸都白了,但该办的事一件没少办。后来人要当面谢他,裴瑜说‘谢什么谢,分内事’。”
“自掏腰包的事就更多了,什么老人重病、孩子上学。”蒋承掰着手指头细数:“虽说制度完备、流程透明,但审批需要时间。”
“事只要被裴瑜知道,他永远一句话‘这事等不得’,说完就从自己兜掏钱,人还钱他也不要。要不是孟淮偶然看到他账单,谁也不知道他背着我们干了这么多好事。”
“他管了几个月?”单书黎想知道的是裴瑜的善良是否是一时意气。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是不是一时意气有什么要紧?君子论迹不论心,她为什么总要拿圣人的要求来规定裴瑜呢?这对他不公平。
单书黎刚要开口把刚才的问句作废,孟淮回复了她。
“我们一起管了三个月后勤。”孟淮如实回答:“但他经手的困难军属,直到现在也仍受他照拂。”
奶茶早就喝完了,杯子被单书黎无意识挤压,松开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
蒋承追加道:“裴哥要是真想躲女人,一句话就能让别人替他跑腿,但他从来不躲。单姐,他的确暴躁,但他不窝囊。”
说起裴瑜的疼,蒋承难得流露出恳求的神情:“单姐,我们今天说这么多真不是给他找借口。裴瑜掐你脖子是该打该骂,这谁都没话说。但他不是坏人。他真不坏,他就是——”
蒋承顿了一下,喉结滚动,眼神在呆滞中流露出心疼:“他就是疼,疼得不知道该怎么活。”
窗外的国槐枝丫在微风中飒飒抽芽,连带着瓷砖上的树影也争相竞发。
“轻看裴瑜,是我愚昧”单书黎说。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陆怀瑾松了一口气。
只要单书黎对裴瑜的态度缓和,他就无需发愁,俩人走到哪步都好,不是死局就成。
单书黎想到了更早之前的事:“做好事不留名这点,裴瑜倒是跟沈清辞一样,之前确实是我小人心度君子腹。
裴栩质疑:“沈清辞那个偏执狂还做过好事?”
单书黎的手指搭在背面上,指甲无意识地刮着被单的纹路,再开口竟带了些怅惘:“沈清辞也就跟苏望一人耍浑,大是大非前她比谁拎得都清。”
“民国时期,外敌来犯,不少爱国青年有感于国家危难自发上街游行,却惨遭被捕。沈清辞彼时已是一方大佬,凡是她能说上话的地方她从不含糊,一句‘孩子小不懂事’就能救下一屋人性命。”
纵使屋内人都听过沈清辞的厉害,可每次听单书黎讲还是会被震撼。
“还不止呢。”单书黎卖了个关子:“你们知道裴瑜为什么能投个好胎吗?”
谢北原都投胎转世什么的不感兴趣,但单书黎的表情太专注,他顺着单书黎的问题催:“为什么?”
“因为沈清辞给他积了大德。”单书黎拢了拢头发,顺手编起了麻花辫,每次讲起上辈子,单书黎总得抓点东西,用这辈子的触感确定自己没给什么偏执狂关起来。
“积德?怎么讲?”钱伯安问道。
“战争期间最紧俏的是什么?”单书黎自问自答:“是药品。”
“沈清辞是有钱,但她的物欲比裴瑜还低,她就苏望一个瘾。”
“余钱都被她换成药物顺着自家码头运往前线。沈清辞久居苏城,但她捐赠的药物却遍布全国各地,受惠士兵数以万计。”
“除此之外,粮食、衣物、白糖,士兵需要什么她送什么,国内弄不到就从国外弄。”单书黎叹了口气,开始调点滴流速,拇指在滚轮上摩擦:“人就是这么复杂,沈清辞这种济世救民的大好人,却是苏望一个人的刽子手。”
谢北原没想到沈清辞还有此等心胸。难怪裴瑜这辈子除了那道疤,万事都顺风顺水的,合着真是祖上积德。只不过这个祖上不姓裴,是她沈清辞。
“这些怎么没写进《阴缘》?”陆怀瑾问。
“做梦的时候光顾着害怕,只记得被偏执狂囚禁的恐惧,创作时难免偏颇。”单书黎诚实回答:“许多支线也来不及延伸,索性一刀砍掉,刚才跟你们说的那些都是住院这些天陆续回想的。”
“痛苦真的能蒙蔽很多事。”钱伯安颇有同病相怜之感。
“单姐,当年管后勤的时候裴瑜跟我说过一句话,那句话我记到现在。”孟淮学着裴瑜的语气开口:“女人不容易,能帮就帮。”
钱伯安插了一句:“所以裴瑜这么做是因为他上辈子是女人,他懂当女人的难?”
周砚白的牙齿瞬间从芭乐的粉瓤上下来,补了一句:“那他还掐女人脖子?”
单书黎疯狂点头:“就是就是,我不是女人吗?他还咬我呢,可疼了~”
门就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裴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袋没撒辣椒面的炸串,死盯着单书黎身侧的周砚白。他在门口大概听了三秒,把炸串往单书黎手边一放,一把抓住了全场最壮实的钱伯安。
“我没使劲!”他冲单书黎拔高音调,抓着钱伯安的脖子就开始全方位示范。
手扣上去,指腹贴着皮肤,肌肉绷着,但指节没往里收:“老子那是战术!战术你懂吗单书黎?!谁叫你一醒来就跟老子演戏!”
钱伯安被他扣着脖子,尽量维持着端方从容的表情,心里已经把他祖坟刨了个遍:你是没想使劲,但你对“使劲”的界定跟普通人能一样吗?用扛木头的手段对付人家弱女子,活该被甩。亏我还翘会给你说好话,活该单书黎用偏见扎死你。
单书黎从床上赤脚跳下来,照着裴瑜小腿就是一脚:“老娘不演怎么办?等着被你撕了吗?!”
裴瑜松开陆怀瑾,耳根泛红,哈腰把毛绒拖鞋递单书黎脚边:“给你买炸串了,遵医嘱没撒辣椒面,穿鞋再吃。”
他把满满一盒青椒虾滑递到单书黎面前,虾滑烤得金黄焦香,单书黎的馋虫对她的味蕾群起围攻,鼻翼的每一次翕动都在疯狂说:想吃想吃好想吃。
单书黎的手伸出一半。
周砚白咳了一声。
单书黎的手停在半空中,扭头看了周砚白一眼。
周砚白靠在白板旁边,漫不经心地转着马克笔。脸上写满了对单书黎的警告:你接个试试。
单书黎不敢试。
停在半空的手又缩了回来,她扭头不看虾滑,说得煞有其事:“我心脏疼,吃不了荤腥油腻的……美味炸串。”
“你做得很对。”周砚白爱怜地给单书黎递了杯白开水,语带讥讽,意有所指:“有些东西再香也是垃圾食品,就像某些人——人模狗样的,拿不出手。”
“两辈子、都、拿、不、出、手。”
裴瑜抄起拳头就朝周砚白奔,周砚白两手一环,在裴瑜动手前往沙发一瘫,两腿一翘:“随你揍,但事先说好,你姑家那个老光棍最近在追我姐,我姐可最疼我。”
裴瑜的表哥,三十五岁,多年铁树一朝开花开到了周砚白大姐的头上。
表哥上个月在某饭局上对人家一见钟情,回来就茶饭不思,托了层层关系去打听,至今还在周家门口转悠,假装偶遇。
这位表哥是出了名的脾气好,往年吃年夜饭的时候其他兄弟都嫌裴瑜脾气暴不跟他玩,独他放着大桌子不待专门跑到裴瑜的房间陪他摆弄枪支模型。他不喜欢枪,就是单纯想陪弟弟过年。
而那位周家大小姐则是个出了名的弟控,周砚白放个屁都当圣旨那种。想到表哥看周家大小姐的一脸花痴样,裴瑜举起的拳头又放下了。
孟淮在视频那头倒吸一口凉气:“这裴家怎么净出光棍?”
裴瑜骤然回头瞪他一眼,孟淮吓得连跑带颠紧忙挂断视频。
裴瑜看了眼装大爷的周砚白跟病床上唯周砚白唯命是从的单书黎,气得转头就走,门在他身后“砰”地合上。
五秒钟后,门又开了。裴瑜探进半个身子,指着周砚白:“我以后不揍你,你别搅合我哥的事,他下个凡不容易。”
周砚白眯着眼,头靠在沙发边:“你看我像会帮你说话的人吗?”
裴瑜这辈子的低头都献给了沧溟文化的人,气得转头就要夺门而出。
他没走成。
单书黎在背后叫住了他;“等一下——”
至此,裴瑜蜕下暴躁的外壳,一个有血有肉的裴瑜站在我们面前
……
OS:钱伯安好惨一男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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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孟淮有话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