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完裴瑜,单书黎把目光投向病房内的茶话会。
裴瑜今天不在,到场人士却额外齐全。
方闻宇、钱伯安、陆怀瑾围着裴瑜差人送来的果篮齐聚一堂,正中央还立了个手机,远在首都的谢北原同志以视频形式参加本次茶话会。
单书黎伸手跟方闻宇要了把南瓜子,焦糖味的,吃起来格外香;“方总,我有个事不理解。裴瑜这么暴躁,你们不搭理不就行了,干嘛还跟他玩?难不成他们家冲你们施压,逼你们跟他玩?”
方闻宇正抛蓝莓玩,被单书黎猛然一问蓝莓没接住,骨碌碌滚到床底下:“不是……”
这一举动更坐实了单书黎给裴瑜的侧写——偏执暴躁自大狂,一个需要用权利资源施压才有朋友的炸药桶。
单书黎撇嘴:“我就随口一句,看你吓得,还说没被胁迫?”
方闻宇抽了张湿巾把蓝莓汁擦干净,跟旁边看美股的钱伯安相视一笑,单书黎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笑容里带着点怜悯,独属于老师看小学生的怜爱。
方闻宇把凳子往前凑:“姐,你这话说的……裴家是势大,但我们几家也不差,哪谈得上胁迫一说?”
裴栩被单书黎的脑回路可爱到笑趴,她在单书黎耳边小声解释了一圈。
裴栩:“方家是地产大户,商业版图横跨各行各业,暗处也有人脉;钱家则是金融世家,从民国就开银行,往上数八代全跟钱打交道。”
裴栩:“陆怀瑾家最为特殊,他家是母系氏族,女性掌权,主事风水玄学一脉。”
“他一个做智库的还懂玄学?”单书黎瞪大双眼,一边的陆怀瑾依旧八风不动地做果切,仿佛话题中心不是他。
裴栩摇摇头,继续压低声音:“他悟性低,学不明白,这才出来干智库。”
裴栩让她可别小瞧玄学世家:“坐高位的谁没遇到点杂事?陆家祖传的藏书阁更是非机缘不开,多少名门望族登门求卦都难见陆老太太一面。”
单书黎刚平复的心脏听完这些人的家世后瞬间死了。她眼神里没有渴望,全是愤恨:“世界上多我一个富二代会死吗?”
裴栩不敢吭声,只一味往她嘴里塞水果。
方闻宇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接下来的眼神看起来无比真诚:“姐你别不信,我们真都是自愿跟裴瑜玩的,他这人怎么说呢?暴躁归暴躁,但特别讲义气。”
单书黎被裴栩塞了一嘴的蓝莓草莓蔓越莓,只好“唔唔”地含糊道:“我听见了,你继续编。”
“哎呦祖宗,他真没骗你,这点我作证。”裴瑜捧着单书黎的小脸亲了两口,以示心诚:“虽然我哥暴躁霸道蛮横粗鲁缺乏文学功底——但他特别讲义气,再混蛋也没亏待过兄弟。”
“知哥莫若妹,姑且信你一次。”单书黎被这两个亲亲俘获了,她挑了一下眉,冲旁边几人抬下巴:“请诸位开始表演。”
方闻宇第一个开口,可一想到接下来的话他就不好意思地挠头,裴栩知道他要说什么,连忙关门闭窗,单书黎被他们弄得莫名其妙。
方闻宇沉了一口气才开口,脸上已然带了层绯红:“我、我初中吧,早熟。就、就、就爱看点小电影……”
单书黎早就听顾衍之吐槽过方闻宇玩得花,但没想到这人从小就花。
单书黎伸手捂脸:“那你是挺早熟的。”
方闻宇臊得更磕巴了:“那时候都追求刺激,我就拷了个U盘带学校跟人嘚瑟,其实我没想公放,真的!你们信我——”
他音调骤然拔高,单书黎的声音更是尖锐:“你还公放!什么素质?!你属‘艾莉’的?追求刺激还讲究贯彻到底?”
“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U盘在桌洞里,我上趟厕所回来就不见了,转头就插在电脑上。”方闻宇急得满病房乱蹦:“我他妈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钱伯安至今忘不了那天的场景:部里来学校视察,隔壁班还坐着听公开课的领导,屋子里一堆人互相傻眼,方闻宇手忙脚乱去拔U盘却意外把声音划到最大……
带头视察的大领导还是方闻宇他姥。
单书黎完全不敢想;“校方没追责?你们读的学校,公开课肯定一堆教研员吧?”
“岂止是教研员,校长当时正跟我姥夸我上进呢。”方闻宇丧气道:“她死对头也在,一个劲拱火非要给我安处分。”
单书黎:“那这跟裴瑜有什么关系?”
“他说他干的。”方闻宇说。
单书黎被钉死当场:“他、他干的?”
不过她细想也觉得有道理:“那道疤不让他碰异性,又没说不让看异性,青春期荷尔蒙冲动嘛,能理解。”
“你理解个毛线!他那道疤比你想的霸道多了,我看的东西他看不了你懂吗?”
认识这么久方闻宇第一次面露急色:“擦边不行,十八禁不行,手工活都做不了,你知道这对一个男人意味着什么吗?清宫剧的太监都有对食,他没有。”
单书黎抹了把嘴边的茶渍,缓声道:“我大概懂。”她一个博览群书的杂食党,自然知道这几个代称都是什么意思。
她真没想到这道疤竟蛮横至此,连人类最原始的生理**都要一刀截断:“所以裴瑜是……顶罪?”
方闻宇点头:“因他那道疤的缘故,我们班从老师到学生,连他妈生态箱里的王八都是公的。校方也都知道他那毛病,他连女的都看不了放得哪门子片?但裴瑜这么一认,校方也就不好意思追究,象征性写了个10000字检讨这事翻篇。”
单书黎提奶茶一杯,对人类的友情上限有了新的理解:“方闻宇,你对裴瑜好是应该的。这杯我敬他,这事都敢认,够义气。”
单书黎说完又悄摸摸凑到裴栩耳边郑重承诺:“放心,你闺蜜我也讲义气。你以后要真干了什么缺德事不敢当的,只要不涉及到给顾哥戴绿帽,我替你认!”
她说得郑重无比,裴栩听得一脸懵逼,钱伯安没憋住,一口茶雾自他口中喷出,陆怀瑾的果切整盘报废。
裴栩被她突然的承诺搞得猝不及防,也不知是哭还是笑:“谢谢蜜对我的爱,那我下次爬树被拍的时候希望蜜能记住蜜刚才的承诺,勇于承担。”
单书黎:“……”
单书黎:“当蜜没说,这事确实丢人。”
方闻宇讲完轮到钱伯安。
这人体格大,看起来笑眯眯跟弥勒佛似的,但周砚白提前给单书黎打过预防针:“搞金融的心都脏,他的话一句别信。”
顾衍之从后面慢悠悠拆台:“你也学金融的,周公子。”
“所以才让老单小心嘛,同行知同行。”周砚白气冲冲地回。
顾衍之仰天长叹一口气:“沧溟在我们三个的带领下真的能上市吗?”
……
有了周砚白的警告,单书黎对钱伯安打起十二分警备,正当她以为这人要从经济学的各种宏观微观角度对她进行言语哄骗时——
钱伯安说:“我是个胖子。”
周砚白跟单书黎愣在原地:“……看出来了,但这跟[裴瑜讲义气]的话题有什么关联?”
钱伯安怅然失笑:“因为胖,我被霸凌过。”他举起手指:“从小学到初一,五年。”
“被打、学狗叫、拖把水浇头、还被拍过裸照。”钱伯安云淡风轻地分享往事:“五年间,我没享过一天安生日子。”
裴栩听得揪心,钱伯安母亲走得早,但他爸是一方人物,怎能任由亲儿子在眼皮底下被欺负?
裴栩跟他接触不多,还是第一次知道钱伯安的过往:“你爸不管吗?”
“我被霸凌就是他授意的。”钱伯安的话音突然变得很轻:“我家孩子多,谁有价值谁受宠。我妈死得早,外公那边又不给力,我于他而言就是个连身材都管控不了的废物,他巴不得我早死好给外面的腾地。”
“越抑郁我越胖,越胖越不受待见。”钱伯安说得越多,方闻宇脸色越难看,要不是陆怀瑾拉着,方闻宇能当场暴走。
单书黎把一切看在眼里:“你跟方闻宇当时不认识?”单书黎知道方闻宇的手段,杀人不见血,有他在哪会纵容别人欺负好兄弟?
钱伯安懂她意思:“闻宇是初二才转来的,他不知道这些。”
过往的伤痛再不愿提及也必须揭开,钱伯安只求单书黎能重新认识裴瑜:“单书黎,你知道我跟裴瑜是在哪认识的吗?”
单书黎等他自己说。
“是天台。”钱伯安说:“那天我被打得实在受不了,眼前一白,看见了我妈。她还是那么年轻,我太想她了,鬼使神差地踏上围栏,裴瑜正好逃课抽烟,我是被他抢下来的。”
钱伯安:“裴瑜个子高、力气大、家里底子硬不说,打起架来更是不要命。用你们小说圈的话讲,他算校霸。”
钱伯安永远记得那天,恶名在外的裴瑜把他从天台抱摔进墙角,恶声恶气地逼问他凭什么寻死。
裴瑜:“你脖子也疼?”
钱伯安脖子不疼,心疼。他边点头边哭:“我想我妈,你凭什么不让我找我妈?”
裴瑜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你妈在天上啊?跑这找个屁?”
话一出口,钱伯安哭得更厉害了,裴瑜后知后觉,心跟油煎一样不是滋味。
裴瑜:“你别哭……”
钱伯安:“啊啊啊——妈我想你,我好想你——”
裴瑜被他哭得受不了,随手找了块木板。挨打成习惯的钱伯安以为校霸要敲晕自己,索性瘫倒在旁引颈待戮
木板没落他身上,反而凑在手边,裴瑜给的:“你揍我吧,权当发泄,发泄完就不疼了。”
哭声戛然而止。
钱伯安推开他的手:“你神经病啊?”
大抵是没见过这么横的怂包,裴瑜索性坐下来跟钱伯安聊。钱伯安憋了十多年的话一股脑全倒给了这个陌生人,包括被霸凌的事。
裴瑜听完后把那块木板扔他怀里,又找了根棒球棍自己带着。
钱伯安不明所以,裴瑜把棒球棍横放颈后,意简言赅:“一会下楼,你指。”
“谁霸凌你,告诉我。我打头阵你补刀,有种就拿起来,没种就跳下去。”
钱伯安选择了有种。
屋内没人说话,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那一天,裴瑜带我从初一打到初三。我指,他动手。”钱伯安竖起手指:“他一个人,把七个霸凌犯全部送进医院。”
钱伯安给单书黎递了块芭乐,笑声爽朗:“住院期间,那七人全部转学。我爸以为我攀上了裴家,对我另眼相看,有裴瑜护着,我日子才算好过起来。”
提到生父,钱伯安的表情一瞬间从温情变得暴戾,好在一秒钟后又被他那张憨态可掬的神态打散化开:“单书黎,我知道肯定有人跟你说过我这人阴险狡诈,不值相信——”
周砚白把脸别开。
钱伯安继续展露笑容;“但我跟你保证,今天我说的每句话每件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不然我一辈子挣不着钱。”
周砚白连忙让他“呸呸呸”:“倒也不必如此恶毒。”
单书黎没应答,不是质疑钱伯安,而是想到了早些时候,上辈子的沈清辞。
沈家别院,孩童嬉笑,亲眷冷眼。
遮了一辈子的两种性征被亲弟弟掀开当众取笑……
她知道裴瑜为什么帮钱伯安:“大概是想到了沈清辞。因着双性人的身份,沈清辞没少被霸凌,你经历的那些事,也只是沈清辞受过的一角。”
“仅此而已吗?”陆怀瑾反问单书黎:“单总,你有没有想过,裴瑜帮钱伯安可能不仅仅是因为沈清辞,更大的原因是出于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
单书黎没想过。
单书黎开始想。
Q:为什么兄弟团这么些天才发力?
A:一部分等周末,一部分等下班,全员事业脑来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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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论战第五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