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梁浅洛倒在地上,双肘撑地,双眼直直的看着门上猫眼透出来的光,浑身冰凉。
他不敢往回看,那种被人扯着肩膀的感觉异常真实,他怕一回头,就看见一张长着黑洞洞大嘴的脸。
声控灯没撑多久,没一会儿熄了,梁浅洛彻底被笼罩在了黑夜中。
他一个猛子站起,“啪”的一下打开了屋里的灯。
白炽灯的光芒驱散了黑暗,梁浅洛终于也有勇气,一点点转头向室内看去。
屋内还是一如既往,安静又微带杂乱。
梁浅洛谨慎的检查了所有房间和柜子,然后开始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不是幻觉,搭在肩膀上的手只是心理作用。
他又凑近了猫眼,外面一片漆黑,拍了一下门,却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声控灯坏了吗?他很是疑惑。
突然间,他有了个可怕的想法。
不知道怎么想的,他突然伸手将灯关了。
不规则的光从门缝下面透了进来。
梁浅洛再也受不了,他意外的没有喊叫,打开灯后转身向卧室内跑去。
钻进被子里后他依然在打颤。
那个东西正趴在门上往里看。
这个认知让梁浅洛难以冷静,被窝很热,但他根本没法平静,他不敢想那个东西要是进来了会怎样。
恍惚间他好像感觉有人坐在了他的床头,轻轻的抚上他的头,但好像又是错觉。
也许是因为高度紧张,他的意识逐渐开始模糊,进入一种恍惚的状态,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身上。
忽然,两根冰凉的手指点上了他的唇,一阵酥麻。
手指不由分说,直接撬开了他的牙关,在温软的舌间慢慢搅动着,逗弄着那小巧的舌尖。
梁浅洛无意识的含着手指,发出“呜呜”的声音,全身都松怠无力。
手指的主人并不满足于此,将手指抽出后开始顺着梁浅洛细白的脖颈往衣领中摸去。
“砰!”
一声巨响炸起,像是卧室木门被大力的拍在了墙上。
这一声把梁浅洛如蒲公英一样飘散的神智都唤回了一些。
但这点神智也就能让他微微睁开眼,四肢依旧无法动弹。
透过窗外的路灯光,朦胧间,他看见有一个长方形的黑影微侧着立在床头,像是一堵不高的墙,最上方还有点圆柱形的凸起。
梁浅洛努力睁大眼的想看清是什么,却始终分辨不出来。
直到门口木门再一次发出声响,那黑影立了起来,梁浅洛才发现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人,一个没有头的人。
梁浅洛失去了意识,沉入黑暗之中。
第二天,阳光明媚。
肥圆的麻雀在窗台上来回踱步,昨晚的一切好像只是噩梦。
梁浅洛楞楞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灰扑扑的男人,看不见的猫眼,长方形的黑影。
他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
鬼!屋里有鬼!屋外也有鬼!全都是鬼!
梁浅洛头发都炸起来了,以最快的速度抓起包塞了些重要的东西后连滚带爬的跑出门。
随着大门被甩上,屋内一片寂静。
门外一切如旧,还是对门破破烂烂的大铁门,灰白斑驳的墙,以及狭窄的楼道。
三步做一步跑下楼后他才略放松下来,蹲在路边开始仔细回想昨晚的一切。
街上遇见的那个女人不简单,她知道我身边有东西。梁浅洛越想越觉得是。
看那女人高深莫测的表情和诡异的妆容,绝对是个高人。
原地转了两圈后,顾不上还在疼的后脑勺,他先去了背街,但在街上没看见那个女人。
想来也是,一般这条街上的人都是晚上出摊,现在太早了。
最终他决定去找陈长富。
陈叔虽然不太靠谱,但好歹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应该多少懂点吧。他心中默默的想。
陈长富的店是一家上下二层的茶叶店,平时主要是接待朋友和客户,有一个伙计日常守着。
梁浅洛见卷帘门关着,心中纳闷怎么伙计还没来,于是给陈长富打电话,打不通,又给伙计打电话,伙计却说陈长富给自己放了长假。
这是怎么了。梁浅洛一头雾水,心说昨天陈长富不还在工作吗。
他心底没由来的冒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即准备去陈长富家看看。
心里揣着事走路就看不见道,一转头梁浅洛就跟一个人撞了满怀。
“抱歉,抱歉。”梁浅洛低着头打算走,却被一把拉住。
“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一抬头,发现那人正死死盯着他。
或者说是盯着他眼下那三颗痣。
那人面容俊秀精致,但因为眼眶过深,黑色阴影笼罩下的眼神又始终显得过于集中,给人一种神经质的感觉。
“你......你要干嘛。”梁浅洛使劲把手往回抽,心中暗骂自己撞鬼的频率也太高了吧。
那人有几分眼熟,可梁浅洛此时顾不上纠缠,甩开那人后便匆匆离开。
直到走了很远,那人还在原地看着他。
不会又是个脏东西吧?
梁浅洛忽地感觉耳边传来一股凉气袭来,令人汗毛倒竖。
不知道自己是撞了哪门子邪。
在附近诊所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后,他决定还是去后街找找那个女人。
现在还不到十一点,后街人不多,一个大爷正在昨天那女人的摊位旁清理垃圾。
这里都是固定摊位,环卫工人或许知道点情况。
梁浅洛走上前:“大爷,您知道这个摊位的人一般什么时候出摊吗?”
大爷抬起头:“那个算命的女的啊?她生意做不走,交不起摊位费,应该不出了。”
梁浅洛急道:“那您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吗?我有要紧事找她。”
话一出他自己都觉得离谱,这些摊贩来来去去的,环卫工人哪会知道他们的联系方式。
不成想大爷指着旁边一条小巷道:”前两天我看见她在那贴小广告来着,不知道被人铲了没,你去找找吧。”
梁浅洛道谢后立即冲过去找,还真让他在一堆牛皮癣小广告里找到一个看起来很新的。
————————————————
祖传秘法??科学看相??中西合璧
塔罗占卜??星座命盘??八字推算
扫码一键为你拨开迷雾,指点迷津!
————————————————
这纯是骗子吧?
梁浅洛心道。
但他还是决定试试,掏出手机扫了码。
滴!
一声提示音响起,将看综艺看得正入神的艾茂菁吓了一跳,筷子上的挂面啪一声落回汤碗。
谁呀,这么讨厌。
她擦擦衣襟上的汤汁,好在穿得是睡衣,不怕脏。
她所在的是一栋老旧的商住两用楼,住户鱼龙混杂,房间布局局促,一室一厅一卫,外面一个小客厅挂满了小串灯,一个大号水晶球摆在桌上,拉上黑色蕾丝纱帘,常年不开大灯,充当接待室,她自己一般躲在小卧室里。
由于大楼周边没什么客流,所以房租很低,但即使是这样她也快被房东赶出去了。
来单生意吧,来单生意吧。
她默默祈祷,之前摆摊效果太差了,还不如线上拉客呢。
点开一看,确实是客人,但好像不是她想要的客人。
【大师你好,我是昨晚从后街路过的那个人,当时您说我身边有阴影,结果我回家真遇到怪事了!请您帮帮我。】
艾茂菁眉头皱得能拧出水。
什么阴影,谁路过她都这样说,她只会给恋爱脑看看塔罗算个桃花而已,看事什么的根本不在她能力范围内啊!甚至按以往经验来说,她应该远离这种事……
不过银行卡余额在脑中一闪,她很快又转变了想法。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鬼,说不定只是走出科学呢?到时候随便贴个符做个法,赚他一小笔,岂不美哉?
纠结半晌,终是贪念和侥幸占了上风,她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也不废话,上来就问了地址,约好两点钟就去帮梁浅洛看。
【那请问您怎么收费呢?】
几句聊下来,梁浅洛的智商恢复一点,有能力思考现实性的问题了。
艾茂菁沉默了。
按她的想法当然是狠敲一笔,可根据她的回忆,对方似乎只是个学生,没多少钱吧?
何况自己有特殊体质,只要赚得稍微多一点,立马就会遭遇不好的事。
想了想,她还是写道:【随缘。】
意思就是看你能给多少。
这让梁浅洛很是忐忑,自己本来就还欠钱,现在还要多花钱,这可怎么办?
要不算了,鬼哪有穷可怕……不不不,要是天天来这么一遭自己可受不了。
很快到了两点,艾茂菁如约来到后街。
她还是昨天那身打扮,黑裙浓妆,诡异莫测。
梁浅洛心中一阵,迎上前:“大师,您可算来了!”
艾茂菁微微一笑:“别急,你慢慢讲。”
梁浅洛将昨晚的情况一一道来。
“我觉得起码有两只鬼,一只在我家里,一直在楼道,跟着我回来的。”梁浅洛严肃道,“您能全杀干净吗?”
怎么杀干净,把我杀干净差不多吧?
艾茂菁心中连道不好,这似乎不是走出科学,自己把自己坑了。
可来都来了,看着梁浅洛热切地表情,她硬着头皮道:“先去你家看看吧。”
梁浅洛家离这很近,几步就走到了,梁浅洛刚想给艾茂菁指对面就是自己的家,艾茂菁却先指着面前的老楼开口道:“这是不是你家?”
“对,这是我家,大师你……”
“你家是不是五楼旁边那间?”
“对对对,大师你是不是感受到什么了!”
何止是感受到了!
艾茂菁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她清晰地看到,在那个阳台上,一个畸形的,长条的身影,正悬吊在阳台上,慢慢地随风飘荡。
一眨眼,又不见了。
“大师真厉害,一眼就看出不对了。”
梁浅洛赞叹不已,原本他还担心艾茂菁是骗子呢,现在看来有两把刷子啊。
秋高气爽,阳光正好,艾茂菁浑身发凉。
连她都能感受到不对,这是多邪的邪祟啊!
她正色道:“我们回去吧。”
“啊?回哪?”
“回我的工作室。”
“为,为什么?不看现场了吗?”
艾茂菁继续微微一笑:“所有情况我已了解,无需再看了。”
再看下去她就要被缠上了!
梁浅洛无知无觉:“原来如此,不愧是大师啊!”
不过他又担心起来,这得收多少钱啊。
一路上他都在纠结这个问题,完全没想到旁边的艾茂菁也在纠结。
这怎么办……真是大邪祟啊我可搞不定这怎么办啊?
算个塔罗,收他两百直接打发走?
这太不道德了吧?那绝对是个凶祟,万一他觉得没事了直接回去……
把他介绍去那边?这还可以,但我什么都不做没会不会显得很不专业?
纠结来纠结去,她一咬牙,看来只能上召唤术了。
直到走进艾茂菁的工作室,梁浅洛才发现这大楼有多老旧。
“大师,你这里……好神秘呀。”
他打量着昏暗的小客厅,暗黄的串灯,水晶摆件,捕梦网,看上去像银质的相框,总之,这一切都符合刻板印象里女巫的房间。
艾茂菁默不作声地关上卧室的房门,遮盖住杂乱的生活痕迹,将梁浅洛引导至木桌前坐下。
“请坐,我忘了买茶叶了,只有白水,将就喝一下吧。”
她一直这么说,毕竟茶叶也是额外的开支,她才舍不得给顾客喝。
梁浅洛连说不妨事,“大师,请问那个东西……”
艾茂菁拿出一张纸,勾唇一笑:“你放心,那个邪祟好解决,只是我需为你问一下。”
“问?”
“对。”艾茂菁将白纸推到桌子中央,又拿出一个弓形的木架子,木架子下面有个底座,上面有个圈,连着一根丝线,吊着一只笔。
“问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