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前,成都府。
这一年连苜七岁,做着连府的大小姐,父亲连昌时任礼部尚书,自幼丧母的她在府中备受呵护。但连父又不是个胡乱溺爱女儿的人,他为官多年,深知自己有可能一日会处于朝不保夕的境地,所以不同于其他人家,除了读书,这一年,连苜开始被送到师父那里习武。
连苜的师父是个江湖剑客,后退隐于世开起了药行,师父原来的名号连苜从来都不知道,只听大家管师父叫樵叔。连苜自小练剑并不是孤身一人,伴着她的还有师父收养的义子紹白,年长连苜六岁。
连苜第一次看见紹白,他亦是少年,眉黛眸深,那双眼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连苜只望了一眼,就失足坠了进去。她永远记得她初次见到紹白的那天,他的侧影随剑而起,凌空而出,连苜就那样痴痴地看着。当白衣少年轻落地面,转过头看到小小的呆立在一边的连苜,便朝着她微微一笑。连苜那一刹更是呆住了,年幼的连苜不知道这世间怎么会有人只要一笑,就可以让人浑身充满暖意。
“你就是歌兰?”白衣少年走近连苜,俯身问她。
“嗯?我是连..哦,对,我是歌兰。”连苜回过神想了想,歌兰是她的字,父亲叮嘱过,日后在外习武或是同人切磋,都只可说这个名字。
“师妹好,我是你师兄,我叫李紹白。”一阵风过,他的鬓发拂过连苜的脸颊,留下一抹浅淡的味道。
“喔,师..师兄。”连苜有些紧张,说话竟有些不利索。
李紹白也没有笑话她,仍旧是笑笑:“今日起,你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问我便是。”
连苜抬起脸看向他,又倏地收回目光,点头称是:“多谢师兄。”
那天开始,她更多时候,叫歌兰。每日和李紹白一同习武练剑,一练就是五年。连苜这五年中对李紹白的爱慕,每日都增多一些。她不止一次幻想日后嫁给师兄,两人一起生活,练剑,就这样过了余生。但她一直都不知道师兄是否了解她的心意,这种情愫啊,就压在连苜的心中,日日夜夜,酿成了酒。
而当一夜李紹白在院中喝得大醉,剑挥叶落,他醉靠在那桂花树下呢喃着一个叫“柳姒”的女子名字,连苜才第一次品到自己心中酿的酒,竟是那样的酸楚。但是她还是不忍留李紹白一人在院中吹冷风,怕他着凉,便强笑着拿了一件披风走过去给李紹白披上,听着李紹白说酒话。“有时,我也不知道在她的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位置。”李绍白将手中酒坛扬起,坛中的酒却早已被喝光了。他摇摇头,放下手来,将酒坛摆在一边。
连苜就安静地听着,只觉得内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师兄,你喜欢那个姐姐,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知道,”
“那她不喜欢你吗,不会吧,你这么好。”
“她总说,时候未到,那么哪一日,才是时候”
“师兄,也许那个姐姐只想考验你呢,姑娘家有时会犹豫很平常的”
“喔?是吗。”
李紹白眼中带着希望抬起头看向连苜,这眼中充满希望的殷切刺伤了连苜的心。连苜脸上用力笑着,点点头:“是啊,师兄别伤心,许是你多想了。”又转过脸说:“师兄啊,你习武太久了自然不懂女孩子心思的,我告诉你吖...”连苜转回头,却看见李紹白已经倚着树醉过去了。
连苜看着一如五年前吸引自己的侧脸,喃喃道:“我将你放在心中这么多年,师兄你又哪里知道。”说罢,心中的酒像是溢上喉头,酸楚地一时受不了,连苜的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滑过她自己的脸,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