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 第2章 初遇

十六年前，杨路暄9岁，还是个有很多小伙伴的孩子王。

他爸是附近农行的职员，母亲是全职主妇，二人经相亲认识，一家住在单位的家属院里。

山城并不大，但胜在资源多，教育好，很多人都来这定居。

当年山城的楼房式小区还并不是很多，农行分的房子在夏水路，一整条居民巷都属于单位，里面每一户都是在农行工作的职工。

整条巷子共15户，紧紧挨着，家家户户仅有一墙之隔。房子只有一层，入户是小院，小院左右两边各是厨房和厕所。正对着大门就是房子主体，里面包括客厅、书房还有卧室。

杨路暄家门牌是12号，他从小就是这条巷子的小老大，不管是组织玩游戏还是闯祸都少不了他。

“杨路暄，吃饭！”

“马上！！”

李榛站在家门口，朝巷子里正玩老鹰捉小鸡的杨路暄喊道。他现在正玩得不亦乐乎，被当老鹰的小胖蔡永杰逗得前仰后合，险些被抓到。

“杨路暄！”孙之婷气鼓鼓的，脱离小鸡队伍，也不玩了，皱着小脸道：“你能不能好好玩，别笑了，你这样我们后面都要被抓到了！”

“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杨路暄笑的要岔气了：“小胖，小胖他急得抓不到但是又跑不动哈哈，我真是忍不住哈哈哈。”

孙之婷跺了跺脚，不高兴了：“你妈叫你回家吃饭，我也回了，不玩了！”

“哎，别走啊婷婷，我不抓你。”蔡永杰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要不今天就先这样吧，我妈也叫我回家吃饭了。”其他人也累了，都决定先暂停，等饭后再大战。

“可以可以，等会记得出来啊！”

杨路暄把地上的小胖拉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土，跟他告别，往家走了。

李榛只会叫他一遍，这会儿已经回屋吃饭了。

还没走到12号，突然几声鸣笛，杨路暄顺势往墙边靠了靠，一辆摩托车载着两个人从杨路暄旁边过去，只留给他一鼻子尾气。

“咳咳，没看见有小孩吗，能不能开慢点。”杨路暄皱了皱鼻子，不满的嘀咕道。

没看见小孩的摩托车在他家隔壁13号刹住了。

骑车的是个男的，头发留到肩膀，戴了副墨镜，穿着花衬衫和九分裤，看起来有点像电影里的古惑仔。

车上坐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那女人留着一头卷发，穿了一条碎花连衣裙，下车前还和墨镜男亲了一口。

“........”

杨路暄没眼看，还有点不好意思。

两夫妻在那甜蜜，也没管孩子，车上的小孩是自己扶着车座下来的。

他们像是刚搬来，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13号，小孩等他爸妈进去了，才往门口走，进门之前转头看了眼站在墙边的杨路暄。

“看啥。”杨路暄瞪着眼睛。

小孩没理他，扭头进去了。

“奇怪。”杨路暄心想着。

整条巷子他都很熟，但13号的门总是挂着锁，他之前还偷偷和小伙伴们趴门缝下看了一眼，里面空荡荡，感觉没有生活的痕迹。

带着疑问回了家，一只脚刚踏进去，李榛的声音就传来了：“这么慢！饭都凉了，快进来吃！”

现在是夏天，李榛直接把小饭桌撑在了院子里，吹着风扇倒也不热。

杨路暄吐了吐舌头，假装没听见，磨蹭到他妈边上的椅子上坐下。

他其实很想问隔壁的事情，但碍于一墙之隔，坐在院子里都能听到隔壁的说话声，就忍着没问。

“正吃着呢？”饭吃到一半，杨树清回来了。

杨路暄看见他爸提着一箱荔枝，噌的一下，眼睛都亮了。

“先吃饭。”李榛敲了敲他的头，早已看出他的意图。

“哦...”杨路暄撇了撇嘴。

杨树清笑了笑，把箱子放在一边，在院子里洗了手坐下。

“今年高温是一箱荔枝？”

“哪能，还有补贴呢。”

“.....”

杨路暄听着他爸妈聊天，心思却在隔壁，想让他俩赶紧吃完他进屋里问问隔壁的事。

他几大口扒完饭，拿去厨房自己洗了，收拾完就进了客厅，坐在沙发上开始看电视。

没一会，李榛和杨树清也吃完进来了，还端了一盘荔枝。

杨路暄先剥了一个吃了，肉厚核小，又甜水分又足，他便又给他爸妈一人剥了一个。

“树清，今天隔壁张家好像回来了。”李榛吃着荔枝随口说道。

杨路暄耳朵马上竖了起来，他正想问呢。

“嗯，我刚回来看见门口的摩托了。”

“那男的出来了？”

“听张行长说，上个月就出来了。”杨树清说。

“他不管吗？之前就不说啥了，现在还能同意他们在一块？”李榛好像有点惊讶。

“哎，老张也是愁的头发都白了，张美霞是铁了心。”杨树清摇摇头说：“管不了。”

“哎哎哎，爸妈，你俩说什么呢！”杨路暄听了半天啥也没听懂，什么出来了，哪个男的，张美霞是谁？

杨树清笑了一下，揉了揉他的头：“你小子，听这种事比谁都积极。”

“快跟我说说！”杨路暄又讨好的给他爸剥荔枝。

杨树清又吃了一个，说：“我领导有个女儿，跟我一样之前在农行，但她看上了一个小混混，非要和他在一块，她爸不同意就闹。”

“然后呢？”杨路暄一脸“你快继续”的表情。

“然后，她就把工资辞了，偷了户口本跟人家私奔了。”

“私奔完不说，又偷偷生了个孩子回来了，应该和你一个年纪。”

孩子…估计就是他今天看见的那个小孩了，他爸确实挺像混混的。那小孩会不会也是……？杨路暄想起刚刚那小孩面无表情看他的一眼。暗想：“不会是想揍我吧！”

完了，他在巷子里的地位不保。

杨树清又继续说：“那男的本就不是正经人，后来又跟人打架，进了监狱，关了两年才出来。”

他摇摇头：“出来后，张美霞就带着孩子从她爸那搬出来了，隔壁房子还是张行长的，现在已经跟家里彻底闹掰了。”

小小年纪的杨路暄从来没听过信息量这么大的八卦，人都有点懵，他下意识的又给他爸剥了一个荔枝，问：“你咋知道的，我们老师都不会和我们说他孩子的事。”

杨树清“哈哈”一笑，接过荔枝直接塞进了李榛嘴里，说：“其实有个事儿连你妈都不知道，当年张行长还想撮合我和他女儿呢。”

李榛闻言瞪了他一眼，两口吃完荔枝，冲着杨路暄说：“行了行了，小孩子知道这么多干什么，我跟你说，这事可不能随便跟别人乱说啊。”

杨树清赞同道：“嗯，可不能跟别人说。”

在其他人心里，只知道张美霞的老公不是好人，但更细节的，他们也并不知情。

“知道啦...”杨路暄应了下来。他其实对大人之间的爱恨情仇并不感兴趣，听完就扔一边了，现在他只想着万一那小孩是个混混怎么办。

虽然他爱玩，但可是正经小学生。

了解完自己想知道的，杨路暄又出去挨家挨户找小伙伴，他的饭后游戏时间到了。

谁知道问了一家又一家，都搁家看动画片呢，没有想出来的。

这也太不够意思了，说好的饭后大战呢！？

巷子后面几家都没有小孩了，他打算直接回家，边走边踢着石子儿，自己都能玩起来。

还有几步就到门口，杨路暄使劲一踢，石子跟打水漂一样飞的老远，这时候天已经有点黑了，也看不清去哪了，他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发现旁边有个人蹲在那，吓了他一跳：“哎呦，什么东西？”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小混混”头埋在胳膊里蹲着。

“.......”

不会是在这蹲我呢吧。杨路暄定在原地又开始脑补。

但这可是在我自己家门口，爸妈都在呢，而且没哪家是我不认识的，他还真敢揍我不成？

把自己说服后，杨路暄放心了许多。

突然，“小混混”抬起了头，还挂着一串鼻涕。

杨路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但他马上又忍住了，杨路暄从小就爱看奥特曼、蜘蛛侠之类的，是个有英雄梦的中二少年，如果被人看见是他挂着鼻涕，他会羞死。

所以他决定不笑这个“小混混”了。

“小混混”看见杨路暄嘲笑他，虽然只有一下，但还是攥紧了拳头，又把头埋了下去。

这脸和衣服不能要了，杨路暄嫌弃的撇了撇嘴。

没想到他心目中的“小混混”还有脆弱的一面，难道是自己判断失误？

杨路暄往后看了看，整条巷子空荡荡的，大家现在都在家里看电视，要不就是在公园玩，他一个人在家门口哭，爸妈不管么？

看着怪可怜的，杨路暄中二发作，随手帮助身边弱小的电影情节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当机立断要“拯救”眼前的小孩。

“你没事吧？”杨路暄饱含关切的问了一句。

“.......”

“你不回家吗？”

“.......”

“你吃不吃荔枝？”

“.......”

不理他。

杨路暄坚持不懈：“别哭了，你要不要去我家玩？”

小孩慢慢抬起头，鼻涕还挂着。

杨路暄却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