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队入选的余热还未完全散去,为期整整一个月的全省封闭集训,便如期而至。
通知是周一上午正式下发的:全省七十二名省队队员,于本周日下午统一前往省奥林匹克数学集训基地,进行三十天全封闭训练,无特殊情况不得请假、不得外出、不得私自使用电子设备,全程军事化管理,高强度对标全国决赛难度。
消息传到附中高二(2)班时,班里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随即又化为一片由衷的敬佩。
“一个月都不能回家啊?”
“全省最厉害的七十二个人一起训练,想想都吓人。”
“你们四个又要一起并肩作战了。”
宋锦书、江疏影、宋淮舟、韩朝安四人坐在教室后排,各自默默收拾着需要带往集训基地的东西——几本核心讲义、错题合集、换洗衣物、常用文具,没有多余的杂物。
江疏影侧头看向身旁的宋锦书,压低声音笑道:“说不定这次又能分到一个班。”
宋锦书轻轻抬眼,声音温软:“希望吧。”
七十二人,四个班,每班十八人,随机还是按成绩排,谁也说不准。
若是被拆开,虽然仍在同一基地,但日常训练、听课、小组讨论都不再一起,对早已默契十足的四人来说,无疑是一大不便。
宋淮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按以往惯例,省队集训一般按省联赛成绩排序分班,前十八名为一班,我们四个位次都在前三十,进一班可能性很大。”
韩朝安靠在椅背上,一脸期待:“那必须一班啊,咱们四个就没分开过,这次肯定也一样。”
几人相视一眼,心底都藏着同样的期许。
从校内竞赛班,到市级预赛,再到省队选拔,他们一路同行,从未被拆开。
这一次,他们依旧希望,能在全省最顶尖的竞赛一班,继续并肩。
周日下午,省奥林匹克集训基地。
宽阔的大门前停满了各市送来的车辆,来自全省十八个地市的七十二名省队队员陆续抵达,人人背着书包或行李箱,神色或紧张、或期待、或沉稳。
人群之中,不乏各个市赫赫有名的竞赛大神,不少人早已在各类赛事中打过照面,彼此眼神交汇间,都带着一丝无形的较量。
宋锦书、江疏影、宋淮舟、韩朝安四人一同下车,并肩走入基地。
四人气质鲜明,一眼便能在人群中认出:
宋锦书安静内敛,气质干净,眼神清澈而坚定;
江疏影利落大方,眉眼明亮,自带一股坦荡锐气;
宋淮舟沉稳严谨,行事有度,一看便是极靠谱的类型;
韩朝安阳光开朗,身形挺拔,脸上总带着轻松笑意。
一路走过,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这就是那个市全员进省队的四个人吧?”
“听说全都来自同一个班,太夸张了。”
“不知道这次会被分到哪个班。”
议论声轻轻飘来,四人却并未在意,只是跟着人流前往大厅签到、领取房卡、查看分班名单。
大厅正前方,四块巨大的分班展板并排而立,红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四个班的人员名单。
竞赛一班、竞赛二班、竞赛三班、竞赛四班,每班十八人,按成绩排序从上至下排列。
几乎在驻足的同一秒,韩朝安一眼扫过最左侧的一班名单,瞬间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
“来了来了!一班!我们全在一班!”
其余三人立刻上前。
展板顶端,一行行名字清晰排列:
1 林某某市
2 陈某某市
3 宋锦书
4 江疏影
5 宋淮舟
6 韩朝安
……
整整前六中,四人牢牢占据四席,全部位列竞赛一班。
没有意外,没有分开,没有落空。
七十二人四班分流,他们依旧稳稳聚在全省最强的竞赛一班。
江疏影眉梢微扬,侧头看向宋锦书,眼底笑意明亮:“我就说,我们不会被拆开的。”
宋锦书轻轻点头,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心底那一点细微的担忧彻底落下,取而代之的是安稳与踏实。
宋淮舟目光扫过全班名单,淡淡开口:“一班全是省联赛前十八名,全省最顶尖的一批人都在这里,接下来一个月,不会轻松。”
“怕什么。”韩朝安拍了拍胸口,“咱们四个一起,怕过谁?”
周围不少其他市的选手看到这一幕,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
有人羡慕,有人感慨,也有人暗自警惕。
“一个市的四个人,全进竞赛一班?”
“这也太集中了吧,以后小组讨论他们直接内部解决。”
“本来一班就够强了,再来这么一个默契组合,别人还怎么比。”
四人对此只是平静相视一眼,没有多言。
对他们而言,能继续在同一个班一起训练,比什么都重要。
签到结束,领取物资,分配宿舍。
基地宿舍统一为两人一间,四人正好分成两间:宋锦书与江疏影一间,宋淮舟与韩朝安一间,两间宿舍相邻,方便随时碰面讨论题目。
宿舍干净简洁,两张床、两张书桌、一个衣柜、独立卫浴,没有多余装饰,处处透着集训的紧张氛围。
江疏影把背包往床上一扔,长长舒了口气:“终于安顿下来了,接下来三十天,地狱模式开启。”
宋锦书默默打开行李箱,将衣物、笔记、文具一一整理归位,动作轻缓却有条不紊。
“既来之,则安之。”她轻声道。
“安之是肯定的。”江疏影走到她身边,眼底带着笑意,“关键是,我们又在一块儿了。”
从同班同学,到同场参赛,到同进省队,再到如今同分竞赛一班、同住相邻宿舍,命运似乎一直把他们牢牢系在一起。
不多时,宋淮舟与韩朝安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基地发放的集训日程表。
宋淮舟将日程表摊开,四人围在一起查看。
每日安排精确到分钟:
- 6:00 起床
- 6:30—7:00 晨读(公式、定理、竞赛套路)
- 7:00—7:40 早餐
- 8:00—10:00 专题讲座(一试/二试难度递进)
- 10:15—12:00 模块限时训练
- 14:00—16:00 小组研讨 难题精讲
- 16:15—18:00 全真模拟测试
- 19:00—21:00 阅卷讲评 错题复盘
- 21:00—22:00 自由刷题/查漏补缺
- 22:30 熄灯禁学
整整三十天,无休息日,无娱乐时间,全程高强度、高密度、高难度,完全按照全国决赛标准进行打磨。
韩朝安看得咋舌:“这比我们学校集训狠多了,连发呆的时间都不给。”
江疏影挑眉:“正常,全省七十二人,最后能站在全国赛场的更少,不狠一点怎么筛。”
宋锦书指尖轻轻点在日程表上:“每天都有模拟测试,强度很大,我们可以每天晚上一起对思路、整理错题。”
“同意。”宋淮舟立刻点头,“一班整体水平极高,稍有松懈就会被甩开,我们必须保持同步。”
四人迅速达成默契:
白天一同上课、一同训练、一同参加测试;
晚上一起复盘、一起破题、一起补短板;
代数、几何、数论、组合四大模块,各自擅长的部分互相带飞,薄弱环节一起攻坚。
宋锦书主攻代数不等式、函数分析,思路细腻严谨,极少出错;
江疏影擅长组合构造、计数极值,脑洞灵活,破题极快;
宋淮舟深耕数论、多项式,逻辑严密,体系完整;
韩朝安主导平面几何、立体几何,画图精准,辅助线一绝。
四人合在一起,刚好覆盖竞赛全部核心模块,形成完美互补。
当晚八点,竞赛一班第一次班会。
教室宽敞明亮,单人单桌整齐排列,前方黑板写着一行大字:
竞赛一班·全省十八人·决战全国赛
班主任兼总教练姓方,是省内赫赫有名的竞赛金牌教练,带出过多名国家集训队成员,以严厉、精准、不讲情面著称。
方教练走上讲台,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全场十八人,声音不高却极具压迫感:
“欢迎来到竞赛一班。
在座十八位,是全省七十二人中的前十八名,是省内数学竞赛的天花板。
但我告诉你们——
在全国赛场面前,你们现在的水平,不够看。”
全场鸦雀无声。
“未来三十天,我不管你是市第一还是省前十,不管你以前拿过什么奖,在这里,只看成绩,只看正确率,只看模拟排名。
每天一测,每三天一总评,连续三次排名下滑,直接降入二班,永不召回。”
不少人脸色微微一变。
方教练目光继续扫过全场,最终在宋锦书四人身上稍作停顿:
“我知道,你们中有来自同一市、同一学校的组合。
我不禁止你们交流,但我警告你们——
不要抱团松懈,不要互相包庇,在一班,个人实力与团队配合同样重要。
你们要是拖了一班后腿,我一样不留。”
这话明显是对着他们四人说的。
江疏影神色不变,腰背挺直;宋锦书安静端坐,眼神平静;宋淮舟微微颔首,神色沉稳;韩朝安收起笑意,一脸认真。
他们清楚,方教练不是针对,而是在提醒这里的残酷规则。
竞赛一班,容不下半点懈怠。
班会结束,正式进入集训节奏。
集训第一天,直接上强度。
上午第一课,代数专题,直奔全国二试难度。
均值不等式嵌套、柯西加权、舒尔不等式、变量替换、调整法……方教练讲课极快,不重复、不铺垫,一句话跳过多层推导,稍一走神就彻底跟不上。
教室里不少人眉头紧锁,狂抄笔记仍赶不上节奏。
而宋锦书四人,却异常从容。
宋锦书笔记记得又快又清晰,重点、陷阱、常用模型一一标注,遇到复杂恒等变形,提笔就能写出关键步骤;
江疏影在一旁小声补充自己的思路,常常在教练讲完前一步,就已经预判下一步放缩方向;
宋淮舟对代数结构理解深刻,能迅速指出易错点;
韩朝安虽然主攻几何,也在三人带动下稳步跟上,不懂就立刻小声提问。
四人低头交流几句,瞬间打通思路,笔记互通有无,效率远超旁人。
周围几名选手看在眼里,既羡慕又无奈。
他们单打独斗已十分吃力,而这四人,早已形成高效学习闭环。
上午第二节课,八十分钟一试模拟。
试卷一发,全场陷入笔尖沙沙声。
方教练在教室来回踱步,纪律森严,不准交头接耳,不准东张西望。
宋锦书依旧稳字当头,填空选择一遍过,计算精准,步骤简练;
江疏影快攻突进,组合与函数题手到擒来,速度惊人;
宋淮舟数论与代数题绝不丢分,逻辑滴水不漏;
韩朝安几何题一路平推,画图、辅助线一气呵成。
八十分钟一到,准时收卷。
当场批改,当场出分,成绩投影在大屏幕上。
竞赛一班十八人排名依次公布:
1 宋锦书
2 江疏影
3 宋淮舟
4 韩朝安
四人再次包揽班级前四。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响起压抑的惊呼声。
方教练看着成绩,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淡淡开口:“还算稳定。但记住,一班不看一时,看三十天的持续输出。”
没人敢不服。
差距,一目了然。
中午食堂吃饭,四人依旧坐一桌。
餐盘刚摆好,话题就自动回到上午的题目上。
“最后一道填空,你用的什么方法?”韩朝安问宋锦书。
“局部调整 对称放缩。”宋锦书轻声解释。
江疏影插嘴:“我用的拉格朗日乘数法简化,更快,但容易扣分。”
宋淮舟总结:“考场求稳,优先锦书的方法;平时训练可以多用技巧提速。”
周围其他市的选手路过,听到他们轻描淡写讨论全国难度题目,神色复杂。
别人还在纠结错题弄懂没,他们已经在对比最优解法。
下午训练更加残酷:几何与数论双轨推进。
几何压轴题图形复杂,五心、圆幂、反演、调和点列轮番出现,不少人盯着题目半天画不出一条辅助线。
韩朝安一见几何题便精神抖擞,提笔就画,辅助线一条接一条,脉络迅速清晰;
宋锦书在一旁补充代数转化,把几何关系转为方程;
江疏影提出对称构造;
宋淮舟完善逻辑链条。
一道难住大半班级的压轴题,被四人联手,不到二十分钟彻底攻破。
旁边一名省前列选手忍不住小声问:“你们……一直都这么默契吗?”
江疏影一笑:“从高一就一起练,习惯了。”
那人苦笑:“你们这哪里是队友,简直是一个人。”
数论专题则是宋淮舟主场,阶与原根、卢卡斯定理、中国剩余定理、不定方程,他讲起来条理清晰,连方教练路过时都停下听了两句,微微点头。
宋锦书认真记录,江疏影举一反三,韩朝安努力跟上,四人小组再次形成强势互补。
傍晚休息间隙,整个集训基地都在议论:
“竞赛一班那四个人,也太猛了。”
“每次模拟都霸占前四,别人根本没机会。”
“一个市的,还全在一班,这怎么比。”
四人听到,却并未骄傲。
江疏影嘴上张扬,心里却很清醒:“全省高手都在这儿,今天第一不代表明天第一,必须每天都绷紧。”
宋锦书点头:“组合极值、数论构造、几何不等式,还有很多薄弱点要补。”
宋淮舟:“晚上二试模拟,继续保持稳定。”
韩朝安:“拖后腿是不可能的。”
夜幕降临,集训基地灯火通明。
晚上七点到九点,二试全真模拟,四道大题,时限一百七十分钟,难度直逼全国决赛。
考场内寂静无声,只有笔尖滑动与偶尔的深呼吸声。
宋锦书主攻代数,不等式证明一气呵成;
韩朝安主导几何,推理严谨,毫无漏洞;
宋淮舟攻坚数论,层层推进,无懈可击;
江疏影破局组合,构造精巧,一针见血。
不能交流,他们却心有灵犀。
平日里无数次并肩训练的默契,在无声中发挥作用。
一百七十分钟漫长而煎熬。
收卷时,不少人瘫坐椅上,面露疲惫,有人甚至只写完一两道题。
而宋锦书四人,均完整写完四道大题,步骤完整,思路清晰。
当晚方教练熬夜批改,成绩出来时,他自己都微微动容。
竞赛一班总分前四,依旧是那四个来自同一市、同一班、同分竞赛一班的少年少女。
他在教练组会议上感叹:“这四个孩子,不是简单的天赋叠加,是真的在互相成就。一个稳、一个灵、一个厚、一个锐,放在竞赛一班,也是最亮眼的一组。”
日子一天天推进,集训强度只增不减。
每天一测,每三天一总评,睡眠被压缩到最少,题目一道比一道晦涩。
有人精神崩溃,有人正确率暴跌,有人小组内讧,有人因连续下滑被降班。
唯有宋锦书四人,始终稳定如一。
清晨六点,四人一定同时出现在教室;
上午专题,笔记互通,思路共享;
下午刷题,难题共破,短板互补;
晚上模拟,全力以赴,沉稳如常;
熄灯前的碎片时间,依旧在讨论错题、整理模型。
江疏影偶尔急躁,宋锦书便轻声安抚;
宋锦书偶尔疲惫,江疏影便讲笑话逗她开心;
宋淮舟沉默寡言,韩朝安便负责活跃气氛;
韩朝安偶尔跳脱,宋淮舟便及时拉回节奏。
别人的集训是煎熬与对抗,他们的集训是陪伴与成长。
很快,半个月过去,第一次阶段性总评出炉。
全省七十二人综合排名,宋锦书、江疏影、宋淮舟、韩朝安四人,全部稳居全省前十。
竞赛一班内部,他们依旧牢牢占据前四,无人能撼动。
方教练在全班讲评时,第一次公开点名表扬:
“竞赛一班最稳定、最团结、最能打硬仗的,就是你们四人。
希望你们继续保持,一起代表我省,站在全国最高领奖台上。”
全场掌声响起。
掌声里,有认可,有敬佩,也有发自内心的服气。
第三十天,集训最后一天。
最后一次全真模拟,完全复刻全国决赛规则。
成绩公布,四人依旧稳居一班前列、全省前十。
为期一个月的封闭集训,正式落下帷幕。
收拾行李时,江疏影看向宋锦书,眼底明亮:“三十天,我们又一起扛过来了。”
宋锦书轻轻点头,唇角笑意温柔:“嗯,一直在一起。”
宋淮舟合上笔记本,语气沉稳:“集训结束,真正的战场才刚开始。”
韩朝安伸了个懒腰,意气风发:“全国赛,我们来了!”
七十二人,四个班,三十天残酷淘汰。
有人掉队,有人放弃,有人降班,有人心态崩塌。
而他们四人,自始至终同在竞赛一班,从未分开,从未松懈,从未掉队。
大巴车驶离集训基地,窗外风景飞驰。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四人身上,温暖而耀眼。
从同班同学,到同场参赛,同进省队,同分一班,再到一起熬过三十天地狱集训。
一路同行,一路并肩,一路成为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封闭集训落幕,全国决赛的号角已经吹响。
他们依旧是四个人,一个班,一个组合,一支不可拆分的队伍。
前路漫漫,强敌林立。
但只要四人并肩,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