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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钗行 第27章 得偿所愿

作者:孙若波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5-08 17:04:43 来源:文学城

有点冷,季卉澜垂着头绕过屏风,忍不住抱起双臂朝窗下的桌案走去:反正也睡不着,不如点着灯做些什么实际的事儿。

她轻轻地取下掐丝珐琅玻璃灯罩放在桌面上,拿起边上的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引燃烛火。

明亮圆润的烛火跃然而起,季卉澜放下火折子,端着玻璃灯罩突然无意地转脸往后望去。

昏暗的房间里,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得又大又黑,就在那幽深畸变的影子里,她日思夜想翘首以盼的人正面色拘谨地站在屏风后不敢动弹。

“呵。”季卉澜手心忽然一轻,她状若无意地转过脸,冷笑着将精致典雅的玻璃灯罩扣在烛台上,彩色的光影瞬间便淌满整间屋子:“你还知道回来。”

“澜儿。”季卉嫣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说实在的,她真的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发展,眼下倒成了弄巧成拙了。

季卉澜刮骨一般的目光上下扫视她,声音听起来冷淡淡地:“说说吧,怎么回事。”

季卉嫣自知理亏,解下披风把只穿着单衣的季卉澜裹起来放进罗圈椅里,简略道:“宣灵毓散播虚假天机引人追杀我,我被抓走后她顶替了我的身份。”

季卉澜由着季卉嫣将她包裹成一颗大粽子,倒也没有反抗,缩在凳子上团成一团直愣愣地盯住她看。

“我的错,不该趁着这个机会悄悄溜走,这才使你险些遭了她的毒手。”

季卉澜见她停住话头,便嗯了一声冷漠道:“就这些?”

季卉嫣殷殷关切的目光一刻不停地落在她身上,闻言便坦荡道:“就这些,澜儿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我不舒服。”季卉澜不紧不慢地将胳膊腿从斗篷里伸出来,低头捂住了自己的太阳穴,“铉台暗宗修行不端,功法也邪气得很,自从被宣灵毓烧了一下,我到现在还都没有缓过来。”

季卉嫣闻言便握住她的手想要动作,甫一接触便被季卉澜像冰块一般的手凉住了。她沉默着松开手,轻轻地把季卉澜抱起来朝不远处的罗汉榻走去。

将季卉澜裹进被子里,季卉嫣侧身在床沿处坐下,伸出手与她十指相扣额头相抵:“闭眼,放松心神。”

季卉澜听见她不容拒绝的声音响起,冷笑一声挣开她反问道:“你想干什么?你要用什么方法给我治病?你不是已经自废修为了吗?你把我治好又要走是吗?”

“骗子,我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

季卉嫣温柔地注视着她红艳艳的眼圈,重新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好澜儿,我先看看,等下再和你解释?”

季卉澜本来不想答应她,但奈何眼前这双温和从容的眸子正是她多少个日夜的辗转反侧苦苦追寻而不可得的,便忍不住怔了一下,碎银般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夺眶而出。

顾不得掩饰不争气的眼泪,季卉澜率先哑着嗓子伸手推她:“你离我远点,不要碰我,我讨厌你。”

季卉嫣一面轻声应和着,一面不容拒绝地攥紧她的手腕:“好澜儿,你看着我。”

季卉澜闭上眼睛别过头去,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季卉嫣轻笑一声从容不迫道:“汇炁于魄,融脉圜躯,回应我。”

下一瞬,白金色的灵力从季卉嫣手中涓涌而出,季卉澜只觉得脑袋发懵,她忍不住睁开眼睛,只见自己心口处正缓缓地向外流淌着银彩色的神光。

神光与白金色的灵力渐渐融合,片刻后又哗然散开,季卉澜吃惊地望着缓缓回归于自己体内的烁烁华彩,忍不住疑惑道:“怎么回事?”

“这是留在你身上的印记,遇到危险时就会出现。”

季卉嫣将她的眼泪擦去,不紧不慢道:“我灵脉已废,这印记不再受我的控制,所以才会慢那一步,叫宣灵毓钻了个空子对你施用术法。”

“至于我现在的法术,”季卉嫣随意捏了朵熠熠生辉的金花托在手心里,“这个才是宣灵毓他们一直追寻的神眷降临,谁曾想,倒歪打正着地真的降临在我身上了。”

那朵金花像是有生命般轻轻地浮动着,一会儿化作连绵群山,一会儿又化作拥簇的云块,巴掌大小,更显得深不可测。

季卉澜的心瞬间凉了半截:“这么说,你确实是要离开了?”

季卉嫣嗯了一声,温和的语气像一把把利刃,每一把都精准地插进季卉澜的心口:“我于世俗意义中已死,神眷降临直接从根本上接通修仙坦途,既然如此,我何不顺势而为?”

“我的病……”季卉澜双目忱忱地望向她,红扑扑的桃花眼中波光潋滟。

季卉嫣站起身笑着望向她,语气纵容:“你没事,澜儿,我的本源神力是很强大的。”

“我们都有不一样的以后,不要总是沉溺于过去好吗?”

季卉澜怔怔地望着几步外的季卉嫣,她一身红衣,不施粉黛一如从前,从来都没有变过。

“你也这样和母亲祖父告别吗?”

她听见自己说出这样冰冷自私的话,如愿以偿地看见季卉嫣秾昳真挚的脸上出现痛苦纠结的神情。

季卉澜露出微笑,抽出早就藏在枕头下的匕首抵在自己的动脉上:“你走吧,两日后大夫人回来正好将我们两个一起殡了省事。”

说话间,匕首划开一丝血线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淌,季卉嫣大吃一惊,立刻飞身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忽然胸间一凉,有序运转的灵力顺着那冰凉的破口处缓缓地向外流淌。

季卉澜直视着她的双眼,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捅到底又狠狠地拔出来:“反正你要避世,要被追寻神脉的人追杀,与其被他们伤害,不如就留在我身边。”

“待我百年之后,你爱怎么飞升就怎么飞升——现在还不行。”

季卉嫣后知后觉地捂住胸腔处鲜血并灵力一起外泄的剧痛伤口,不可置信地追问道:“你拿什么伤的我?”

“是普通的匕首喔。”季卉澜弯下身去与她对视,将染透了鲜血的匕首小心递到她的面前,“姐你又说谎,天降神脉能被凡铁破开吗?”

季卉嫣两眼发黑,此刻已经顾不及季卉澜究竟意欲何为了,先跑路是要紧;她攥紧拳头聚集力量,才要起身退开就又被当胸插了一刀。

季卉澜将匕首捅到底后轻轻地松开,在季卉嫣震惊不解的眼神中下床将她扶揽进怀里:“你真是一点也学不会听话。我问你,这件事从头到尾大枢密使是不是都知情?”

“他知情还不够,一定要有人协助他,这个操盘的人就是杨聿霄,对不对?”

季卉澜轻轻地将季卉嫣的头歪向自己颈间,一手揽住她的肩膀固定一手用力拔出匕首:“你联合他们一起把我蒙在鼓里,我有多伤心你想过吗?”

“呐,”她将匕首塞进季卉嫣手里,扶着她因剧痛而颤抖无力的手刺向自己的心脏笑道:“抱歉,我只是想试试你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你要是介意,就也捅回来吧。”

季卉嫣大气也不敢喘地与她争夺刀锋的控制权,被刺穿的心口处在呼呼进风,刀口牵一发而动全身,又痛又冷激得她两眼发黑。

二人僵持片刻,只见季卉嫣闭着眼小口倒气,手上的劲儿是一点儿也没松。

季卉澜心如鼓擂,她沉下脸,攥住她抗拒的手腕扬起匕首冷声利诱道:“你捅回来我们就两清了,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是姐妹,我再也不会拦着你想去哪里。”

季卉嫣尽力稳住半歪半倚的身体,费力地凝聚灵力震碎直冲而下的匕首:“你在寻死。”

她掌心里光芒烁烁,不轻不重地顺着惯性落在季卉澜的心脏处,柔和的灵力迅速弥散,拂面而过时像是轻风送来的金色日光。

匕首崩解,季卉澜心神一震,下意识揽着季卉嫣向后错开四散崩落的铁屑颗粒,季卉嫣被她的动作牵连,忍不住发出轻浅的痛息。

事已至此,季卉澜再也撑不下去了。

她断断续续地发出极致压抑的痛苦呜咽,收紧手臂抱住季卉嫣,滚烫的手心抚上季卉嫣微凉的脖颈,又颤抖着弯下肩膀将突然涌出眼泪胡乱地蹭在她的额头肩脸颊上。

半晌,季卉澜止住哭泣,垂着眼把散落在二人身上的铁屑扑打干净,将近乎昏迷的季卉嫣放在床上后跪趴在床边巴巴地直望着她淌眼泪。

季卉嫣不忍苛责她,有些迟缓地捂住正在泛着白金色辉光的伤口,喘着气努力道:“你不要担心,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嗯。”季卉澜明亮澄澈的大眼睛里噙着泪,乖乖地趴在她手边抹眼泪:“我知道,我陪着你。”

暮色渐沉,院子里不断落下的雪色柔和地透过窗纸映进屋内。

季卉嫣裹着大氅窝在榻上举着书看,外面连绵不绝的爆竹声此起彼伏,如烟默不做声地把榻边案子上的烛火点着,顺手将火柴梗甩熄便要转身离开。

季卉嫣急忙坐起身喊住她:“哎,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如烟顿住脚低着头行礼,言语简洁道:“回姑娘的话,我叫如烟。”

“如烟?”季卉嫣小声地重复一遍,看她有些拘谨便极有耐心地开解她道,“你别怕,我既没有死也不是鬼,回头你跟这里的人都说一下,叫她们都不用避着我。”

如烟还是低着头,声音听起来也没什么变化:“是。”

季卉嫣见状有些失望地躺回原地,举起手里看了一半的诗集无聊道:“你知不知道安宁郡主什么时候会过来,我有话跟她说。”

“姑娘见谅,我不知道。”

季卉嫣无奈地放下手里的书,半躺着斜睨她:“今天是除夕,我想吃安宁郡主亲手包的饺子。”

如烟没有接话,屋里一片寂静,季卉嫣彻底没招儿了,翻过身去背对着她无语道:“行了你出去吧。”

月上中天,季卉嫣裹着大氅站在廊下看着哗然绽放的烟花,积雪满院,将她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

看了半天,她忽然心中一动,似有所感地忽然转脸朝厢房屋檐上望去,只见皑皑白雪映着月华烟花隐隐发亮,昂首望天的脊兽顶着一小撮雪堆,像带了个帽子。

一直守在院子里的侍卫忽然默不作声地齐齐行礼,季卉嫣收回视线,幽深的回廊里,如苏小心翼翼地提着灯笼碎步走来,后面跟着季卉澜和一长串的男女随从。

季卉澜一如既往的笑着快步走来,和她并肩站着看烟花:“姐,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和太子定亲啦!”

季卉嫣勉强笑着点头,才要说什么,季卉澜就回身从云歌手里接过一个雕刻精致的錾金食盒迫不及待道:“饺子,我包的,你尝尝?”

季卉澜说着便拉着她的手腕转身往屋里走去,季卉嫣叹了口气,也只好跟上。

云歌打开食盒将七八盘色香味美的炒菜摆在桌面上,季卉澜端出热气腾腾的两盘水饺,言语自豪:“怎么样,是不是圆鼓鼓的看着就很有食欲?”

季卉嫣不想扫她的兴,默默地就着丫头端来的热水洗了手,提起筷子尝了一个。

季卉澜坐在她对面,一面看着她一面津津乐道:“西南那边传信回来,父亲彻底架空了集兵询马的福广元帅,估计下个月底就会启程回京呢。”

“其实不回也成,但祖父说毕竟还有兵符交接的事情要办,干脆直接回来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都办了,也算落个清净。”

季卉澜说到这里,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又道:“姐,你想见见父亲吗?”

季卉嫣轻轻地将另一盘饺子推给她,无奈道:“这不得看你的意思。”

“哈哈。”季卉澜干笑两声,夹起一只饺子塞进嘴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姐,我听如烟说你醒来这两天连院子都没有去过,会不会有点无聊啊?”

季卉嫣懒得搭理她,翻起眼皮瞅瞅她那掩饰不住的笑容直截了当道:“澜儿,闹脾气也得有个度。”

“我在不在都已经影响不到你和大夫人了,何必还要这样拘着我不放?”

季卉澜闻言便极其慎重地点点头,斟酌着道:“那行吧,你还是不要去见父亲了,毕竟你已经死了。”

“你想要我做什么可以直说,不要这样意味不明的,这算怎么回事?”季卉嫣无奈叹气,“季卉嫣已经死了,不会干扰到你的计划了。”

季卉澜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她放下筷子点了点桌面淡道:“你也觉得我是因为这个才强留着你的?”

季卉嫣看着她冷淡的眼眸自知失言,后者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无波无澜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待在这儿就行。”

次日凌晨,季卉嫣站在檐下,如往常在含韵台里一般送季卉澜出门;待她走后,季卉嫣望着下了一夜雪的院子吩咐道:“趁着太阳还没有上来把雪扫了吧。”

如苏闭着嘴不说话,倒是如烟出声答应了,她望着走出小院请安排人手的如烟,有些疑惑地道:“如苏,你怎么了?”

如苏低着头,看上去有些拘谨,一五一十道:“二姑娘派我来陪姑娘说话解闷。”

季卉嫣点点头,转身回去屋里,随意道:“当初二姑娘不是把含韵台的东西给你们分了叫你们另寻出路吗,你怎么没有走啊?”

如苏像个小尾巴一样缀在她身后半步老老实实道:“我父母都在院里当差,走不走也没什么;再说,那新姑娘觉得我梳头好看就把我留下来了。”

“新姑娘。”季卉嫣捧着书坐下,轻笑一声疑惑道:“你父母都在府里做事?那你知不知道如烟是做什么的,看她的字辈和年龄,应该也是听风楼分出来的吧?”

“如烟原先在听风楼学管账,后来分到繁华苑去二姑娘照顾起居了。”如苏自然而然地站在一边侯着,想了想又道,“现在繁华苑的账应该是云歌管着呢。”

季卉嫣眼睛看着书页上的字,心却不在书里,又顺口道:“那你和她熟吗?”

如苏没有立刻回答,顿了一会儿才道:“相处过一段时间,倒不算是说不上话。”

“哦。”季卉嫣翻过一页书,若无其事道:“你现在跟着安宁郡主了?”

如苏倒也老实,闻言便毫不犹豫道:“没有,我在这儿还是跟着姑娘的。”

季卉嫣又轻笑一声,也没有深究,只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她道:“这个院子外面有没有方便买书买画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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