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华自然无二话,攥着匕首闪身便冲至仙人蟒近前,她身法敏捷出手利落,令人眼花缭乱的近身攻击根本躲无可躲。
不过几息,仙人蟒人形半身上便赫然多了数十条鲜血淋淋的大豁口。
季卉嫣没料到她们能这么快就找到自己,虽然吃惊但也有些习以为常,凝神放出绯色长剑伴在灵华身侧提供神器加持。
仙人蟒怒吼一声,蛇尾卷起滔天浊浪,长长的臂膀在身体周围胡乱挥舞着,试图将灵华拍开。
灵华不仅不怕,甚至一脚蹬住毫无章法袭来的胳膊借力向蛇妖心口跃去。
长剑在磅礴巨浪呼啸落下时骤然绽放出耀眼的浅绯色流辉,将灵华笼罩在里面。
只见匕首寒光一闪,伴随着轻微且突兀的‘噗嗤’声,一道浓郁的红色光芒毫不犹豫地穿透蛇妖的心口。
季卉嫣被蛇妖攥得一口气没倒上来,眼前猝不及防一黑,直到被冰冷的水花包裹着吞噬时才恢复意识——蛇妖将她丢进水旋涡里置之不理,身上五光十色的光不停变换。
她有心提醒,奈何抵不住溺水的颓势,两眼昏花着逐渐在冰凉的水里失去力气。
灵华迅速向外退开,锋利的匕首凝滞一瞬,头也不回地穿破蛇妖的后心,妖艳的钴蓝色鲜血紧随其后喷溅而出,浓烈的芳香铺天盖地,河面瞬间被染上深浅不一的蓝色。
炽烈的白金色法盘不容分说地层层落下,闪耀蜿蜒其中的闪电不约而同地向当中的蛇妖奔涌而去,如同活物一般快速在它的躯体上爬行。
蛇妖的化形被迫中断,它极为痛苦地向后仰身尖叫,发丝飞舞,秾艳凄美的脸上被刻上一道道金色的花纹,整个身躯都在由内而外地发出金色的流光,像是要爆裂开来一般。
灵华一把抓住季卉嫣冰冷的手腕,将她从旋涡里扯出来。仙人蟒见状更加急切,在河道里不断翻滚的蛇身骤然破开水面,同时又伸长了手臂去够季卉嫣。
杨聿霄支撑着法盘,抽不开身,只立刻大声嘱咐道:“快开护体!”
灵华抱住季卉嫣迅速离开战场,巴掌大的锋利鳞片雪片一般紧随其后杀来,杨聿霄迅速撑起金色的护罩抵住鳞片,又被浑浊激烈的巨大水波与席卷的狂风拍得站不住脚。
下一瞬,熟悉的浅绯色光华及时地出现。
杨聿霄面上浮现一丝自信的浅笑,她伸手握住那把纤细的长剑,展开四指拂过剑身,浓淡的鲜血一闪而逝,金色的光芒轰然爆开,劈开铺天盖地的波涛跃然其上。
蛇妖张开巨大的手掌向杨聿霄扑去,蜿蜒扑腾的尾巴所过之处皆是树倒河堤散,浑水裹挟着淤沙鱼虾横冲直撞。
金光烁烁的法盘紧紧地套着蛇妖,它折腾半天也逃脱不得,由此激放的狂风几乎摧毁了整段河道。
杨聿霄身形飘逸地躲避着蛇妖的袭击,新的法盘在她翻飞的手指间逐渐出现。
只见蛇妖突然顿住,面色狰狞地拱起脊背,释放出的鳞片纷纷被召回。深深浅浅的新生蛇鳞逐渐覆盖在裸露的肌肤与脸颊上,连眼睛都化作幽深的碧蓝色竖瞳。
杨聿霄不敢大意,一面加紧手里的动作一面死盯着浑身都被钉满刑雷的蛇妖。
妖冶冷艳的蛇妖吸引住杨聿霄的视线,她凝了凝神,向外推出法盘,金绯色的繁复法盘逐渐上升,笼罩住上方的天空。
她飞身跃起,一把攥住从法盘中飞驰而出的长剑,下一瞬法盘里齐刷刷落下的剑雨骤然扎向下方的蛇妖与河面里。
仙人蟒身后幻化出一条不受剑雨影响的巨大蛇影,杨聿霄冷笑一声,手持长剑绕开嘶嘶吐信的幻蛇径直杀向转身逃开的仙人蟒。
金光闪过,长剑无声地切进妖怪的脖颈,它雍容诡艳的面容忽然一滞,骤然向深不见底的河面滑去。
急切蜿蜒的蛇身在下一瞬轰然炸开,耀眼的金光由内而外绽放,将残碎的肢体燃烧殆尽,巨量的河水急切地将骤然落下的水面补齐,回流时的激浪将一长串的临河树木连根掀起,裹挟着往下游奔涌而去。
巨大的幻蛇维持着獠牙将要刺入杨聿霄躯体的姿势缓缓消散,化作一阵闪烁的蓝色蒙雾,飘摇着销声匿迹。
杨聿霄头也不回地收起剑雨法盘,游刃有余地接住那颗浮出水面冉冉上升的钴蓝色灵珠,随意打量片刻便施放出一缕金光附在上面。
珠子被金光凝滤得更加纯粹,甚至散发着淡淡的紫辉,她没有犹豫,直接送到嘴边一口吞下。
暮色降临,杨聿霄和灵华二人正百般焦急地在简陋的厢房里来回踱步。
季卉嫣一直昏迷着高烧不退,杨聿霄先是把她断裂的肋骨通通接上,又是把先前在禄甸京得来的灵珠给她喂了下去,更别说和灵华轮着把灵力灌进她的身体里了——
折腾一天了也还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灵华坐在床边看着季卉嫣通红的脸,忍不住质疑道:“你那珠子靠谱吗?怎么感觉就是吃了珠子才起的高烧呢?”
“怎么可能不靠谱。”杨聿霄虽是这样说,心里也没多大的底:“这珠子是我在禄甸京所收,乃是白龙分身凝化的白金珠,庚金白龙乃五方守护龙神之一,不可能会出问题。”
“难道是着凉了所以才发热昏迷?”
灵华闻言虽有些嗤之以鼻,但还是赶紧找大夫开药煎药,二人又守了大半个上午,季卉嫣才总算是退烧醒来了。
不管怎么说,醒来了就好。
季卉嫣有些迷惘地看看灵华,又看看杨聿霄,张了张嘴哑道:“有没有吃的,很饿。”
灵华闻言便急忙出去安排,杨聿霄小心地把枕头垫在她身后,语气如常地试探着道:“你知道过去多久了吗?”
季卉嫣又困又累,歪坐着半死不活:“不知道,京城估计都要翻天了吧?”
杨聿霄闻言冷笑一声,淡道:“你要是现在回去销川府那才真是要翻天了呢。”
季卉嫣不明所以,但实在没有心力多问,杨聿霄二话不说挑出一抹神力注入她的心口:“你精神点——京城里的季卉嫣月底就要接金印册宝封郡主了,你打算怎么办?”
季卉嫣被迫提起精神,只觉得额角青筋一抽一抽地痛,她忍住想要抱头的动作无奈道:“等我吃了饭就和你们一起赶回去,反正还有好几天,来得及。”
“真沉得住气啊。”杨聿霄闻言冷笑着点醒她:“京城里已经有一个持重若轻的季府大小姐了,你怎么证明你才是要受封的大小姐呢?”
“啊?”季卉嫣吃了一惊,正逢灵华推开房门,将饭菜从门外一盏盏接进来;杨聿霄也不逼她,放个消息由着她自己想,语气轻松地招呼道:“行了,先吃饭吧。”
千里之外的京城里,双川府一如既往地宁静。
季卉嫣正一面喝茶,一面百无聊赖地等季卉澜,周围的仆从们一个个都大气不敢出,室内静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又待了片刻,珠帘轻响,她机敏地抬眼望去,只见一只机灵精致的小小简州猫轻巧地绕过屏风,边闻嗅边往圆桌处走。
季卉嫣抬眼望向如苏:“抱过来。”
如苏点头应下,从东间的书格处取了些肉条来引诱,片刻后果然抓住了。
季卉嫣抱住幼小的猫咪揉弄,平静的声音淡淡地:“宓儿怎么自己进来了,可是饿了。”
待到半夜,季卉澜总算是带着宣灵章踏进了含韵台的大门。
季卉嫣放走手里的猫,顺手揉了揉宣灵章的头顶,将她送到一边坐下,十分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折腾得这么晚?你有没有受伤?”
季卉澜进屋来就直奔桌前坐下,不由分说地提起茶壶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便灌,整个人都透着浓浓的疲倦。
“别提了,还是叫那起子人跑了——不过还好,灵脉觉醒到宣二姑娘身上去了,倒不足为虑。”
季卉澜将手里的茶杯重重一放,直视着与自己同坐一桌的宣灵章道:“可惜了她姐姐,死得冤得很,看来不能再把她放在府外了。”
宣灵章立刻垂下头,有些拘谨地缩了缩身子。
季卉嫣给自己和宣灵章分别斟出茶水,忍不住打个哈欠,一副不乐意多管的态度:“你看着处置就行——真放在府里也不是不可以,那浸雪夫子道行不浅,倒也挡得一二。”
季卉澜见状顿时有些心疼,叹口气柔声道:“哎,这些你就不要多心了,我会安排好的。”
她掂了掂杯子里橙红色的茶汤,想到季卉嫣不爱喝茶叶,暗道估计是为了等自己才泡来提神的,便更加心疼了:“你还等这么晚,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就是了。”
安顿好宣灵章,总算是消停几日,临着封授在即,何大夫人的身体也恢复得七七八八,日子又过回原来的样子。
不过不一样的是季卉嫣这回像是真的吸取了教训,除了早早起身去园子对面的含露台跟浸雪夫子学文识体,就是去汀淇院找宣灵章。果然没有再像往常一般总是出府了。
这天下午,季卉嫣又如往常一般经过含露台往汀淇院走,忽然撞见个从未见过的明艳少年独自一人从含露台快步走出。
谨慎起见,季卉嫣刻意放慢脚步与她碰面,矜持有礼地询问道:“姑娘瞧着眼生,难道也是仙君座下子弟?”
那少年一双明亮灵动的大眼睛,飘逸的发丝整齐又雅致地束在脑后,显得极为飒爽利落,连声音也清亮亮的:“正是,你是——季府大小姐?”
季卉嫣点头应是,二人说笑着往汀淇院里去。日暖溶金,正是一派喜合欢快的景象,正坐在亭中的季卉嫣忽然放下手里的茶杯:“齐小仙长,不对劲儿。”
齐瑞几乎是同一时刻起身往亭外走去,她回身看着将宣灵章牢牢护住的季卉嫣,冷静地擎出随身宝剑扎起架势道:“确实不对劲儿,快叫你的人去喊我师祖来!”
如苏闻言急忙夺门而出,齐瑞暗自调匀气息,从容不迫地安抚余下紧张发抖的丫头仆从们:“你们不要怕,先进到房间里去——大小姐,你也带着宣姑娘躲一躲吧。”
季卉嫣一怔,固执地带着宣灵章走到她面前,义正言辞道:“齐小仙长说的什么话,这里是销川府,我还能躲到哪里去?”
话音未落,齐瑞突然后撤一步,甩着剑花翩然跃上亭子顶端,凌乱的羽箭被长剑扫开,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季大小姐,你还是快找地方躲起来吧!我技艺不精,恐怕护不住你们两个!”
季卉嫣抓紧宣灵章猛地一错身躲开漏网之箭,顾不得多说便推搡着她往院外跑去。
羽箭虽密,却像是有计划一般齐刷刷地只往汀淇院而来,齐瑞眼看季卉嫣二人急匆匆跑出院门,便不再多管,专心将羽箭打落,免得误伤院子里还没有退出去的人。
不多时,季府的护卫便循着方向追了出去,齐瑞眼看着一缕飘忽的粉紫色烟雾妖妖袅袅地摸进院子,她立刻跃下屋檐,踩着一地乱箭提剑便砍。
奇异的是,那烟缕形散神不散,将汀淇院完全过了一遍后便毫不犹豫地往院外冲去。
齐瑞有心跟出去,但又怕再有袭击,一时有些犹豫起来。
正纠结着,只听外面忽然传出‘腾’地一声闷响,震得院子里篱瓦剥落枝叶颤颤。
齐瑞吓了一跳,立刻反身抽出剑鞘,走到花坛附近用力将精致的剑鞘插进泥地里,淡蓝的灵力以此为中心迅速扩散,将整个汀淇院笼罩住。
她抬头望向若隐若现的灵力罩,攥紧宝剑一个闪身便往发出巨响的方向掠去。
含韵台前,梅浸雪身长而立,一道水蓝色的潋滟屏障将季卉嫣二人护在身后。
梅浸雪随意地挥了挥手,驱散余下的灵力微波,
浑不在意道:“何方宵小,也敢于此地造次。”
方才情急临时接下一掌,灵力对冲时炸开的冲击波几乎掀动了半架紫藤,此刻正噗噜噜地往下掉花嘟噜;连边上浅潭里的游鱼都被震晕一些,半死不活地飘在水面上。
对面五六人相互对望,其中一人使用千里传音不确定道:“魂元真水——你是秦水山登仙楼的人?”
梅浸雪冷哼一声,并不做答。
她张开掌心,只见水蓝色的灵力涓涓涌出,缓缓抚过跌落的花朵和神志不清的鲤鱼,待光芒散去;鲤鱼一甩尾巴竞相逃逸,被打落的花瓣也都飘飘地飞回至枝头。
那几人呼啦啦抱拳行礼,义正言辞道:“我等无意与阁下结仇,只是处理一些公事,烦请阁下与我等行个方便。”
季卉嫣将宣灵章拉至身后,提高了些嗓门威慑道:“胡言乱语!你们又是什么人!处理的又是什么公事?有无表文圣旨?竟杀到销川府里动起手来了?”
那些人又相互对望一遍,其中一人摘下面巾掏出玉佩示意道:“阁下请看,这便是凭证,我等只斩杀余孽,无意结仇。”
玉佩缓缓飘至紫藤花架深处,正是一块三鱼衔尾的金色环佩。
梅浸雪认出环佩并非人间凡金,顿时心下了然,想了想便也用千里传密的方式回复道:“时机未至,一味杀剿恐怕物极必反。”
那人面色一凝,张手吸回玉佩,梅浸雪立刻反手推出一波滔天汹涌的巨浪,同时仍旧密言道:“我可以代为看管,一旦超出预料便以真水为信,望勿要相忘,前来相助。”
剔透壮美的灵力波浪打得余下几人无力招架,只好临阵脱逃,临走时还不忘放下一连串的狠话。
梅浸雪冷冷地骂了一声无趣,转身收起防护屏障:“大小姐,这位就是他们口口声声的余孽?”
季卉嫣神情焦急,急忙掩住面色惊惶的宣灵章解释道:“我妹妹说过——”
梅浸雪不想过多掺和其中事端,摆手示意她无需多言:“你不必解释,他们应该短期内都不会来了。”
季卉嫣嗫嚅片刻,只好点头,一抬眼便看见齐瑞揪着一连串被绑起来的人吵嚷着往这边走来。
那群被绑起来的人见了宣灵章的面儿更是变本加厉地破口大骂,无非是骂她为霸占觉醒之脉的废材,居然还找了根粗大腿抱上了。
梅浸雪望着意气风发的齐瑞只觉得头痛无比:“你不是出府了?怎么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