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林恒心底那点深藏的慌乱还是悄悄翻涌了上来。
他分不清方才滚烫的告白与应允,是真实落地的欢喜,还是自己沉溺其中、不愿醒来的美好幻境……
他凝望着眼前满心雀跃的少年,声音轻得发虚,裹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江临川,选择我,会后悔吗?”
江临川上前牢牢攥住他微凉的掌心,掌心的温度滚烫又踏实,眼神亮得无比坚定,“不后悔,也永远都不会放手。”
林恒被这真切的触感安下心神几分,反手用力收紧指尖,十指紧紧相缠不肯松开分毫,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江临川,你已经失去离开的唯一一次机会了。”
他轻声托付余生所有期许:“所以,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夜色沉进深宵,周遭安静得落针可闻,耳畔只剩身侧江临川平稳绵长的呼吸轻轻起伏。林恒侧眸静静望着枕边熟睡的少年,低声轻唤:“江临川。”
见人睡得沉熟安稳,半点要醒的迹象也无,他眼底柔色慢慢敛去,心底攒好的决意落定,指尖轻悄悄摸出手机,背光柔和映在他清冷的侧脸轮廓上。
他指尖顿了顿,干脆利落敲出一行字。
【林恒:云衍哥,药】
另一边,刚加班推门到家的傅云衍,生得一副斯文周正的模样,眉眼清隽温和,看着就是待人有礼、分寸得体的成熟长辈样貌,谁也瞧不出内里藏着少年时没磨平的暴脾气。
他指尖刚解锁手机,一眼扫到屏幕弹出的消息,当即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气到原地吐血,积压半年的火气瞬间炸开来,打字都带着冲天戾气。
【傅云衍:艹!你他妈的还知道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啊!】
【傅云衍:谁给你的胆子敢他妈的拉黑我半年!】
林恒垂着眼睫,漫不经心扫过屏幕里一连串暴躁怒骂,脸上没有半分诧异惊慌。他太清楚了,傅云衍外头装得温文尔雅、改过自新,对熟人从来都是那个叛逆火爆、一点就炸的性子,这人还真是半点都没变。
【林恒:……】
【林恒:要不再拉黑半年?】
对面几乎是秒炸。
【傅云衍:艹给老子气笑了】
林恒懒得绕弯,目的直白笃定。
【林恒:药】
【傅云衍:你就不能给老子服个软???】
【林恒:3】
【傅云衍:滚,老子不管你了!】
林恒收敛顽劣,放低姿态顺着台阶轻补一句。
【林恒:错了】
那边语气瞬间软下来,嘴上还端着架子。
【傅云衍:切】
【傅云衍:你又擅自停了多久?】
【林恒:半年?】
傅云衍看得头都疼,字字透着恨铁不成钢。
【傅云衍:别告诉我你自己的不清楚!】
【林恒:不记得了】
【傅云衍:我不想看了,再见!】
【林恒:最多一年】
消息弹出的瞬间,傅云衍彻底绷不住震惊与怒意。
【傅云衍:一年?!!你疯了吗!我给你寄的药呢?】
【林恒:……】
傅云衍一眼就猜到实情,语气沉下来。
【傅云衍:你又扔了???】
【林恒:没】
【傅云衍:你觉得我信吗?】
【傅云衍:症状】
林恒抬眼望了望身侧安稳入眠的江临川,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惶然,如实敲下。
【林恒:分不清现实和幻境,有十分钟左右陷入了黑暗、困在回忆里】
傅云衍又急又气,字字带着苛责与心疼交织的火气。
【傅云衍:你怎么不等到你彻底陷入黑暗再来找我?】
【傅云衍:你都不想治找我干嘛!】
【林恒:云衍哥,我想我找到治疗的理由了】
傅云衍心思敏锐,瞬间联想到林恒对他哥复杂的情绪,语气陡然一紧。
【傅云衍:你不会……杀了你哥吧】
林恒眉眼冷了几分,嫌他胡思乱想。
【林恒:有病】
傅云衍其实早就看穿少年心结的症结所在,刚刚那句纯纯是个人的恶趣味。
【傅云衍:诶臭小子,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林恒:嗯,刚在一起了】
屏幕那头沉默片刻,终是松了口气,庆幸他好不容易攥到了属于他的那束光。
【傅云衍:行,最后一次】
【林恒:谢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林恒悄悄把手机收好,重新侧回身,静静挨着熟睡的江临川,眼底终于拢上踏实的柔光——这一次他不会再放弃了……
天色将明未明,熹微晨光薄纱似的笼在床头,一室静谧温柔。
林恒一夜浅眠,压根没真正沉入睡梦,侧身静静凝望着身畔熟睡的江临川。目光一遍遍描摹少年安然的眉眼轮廓,心底反复确认着这份安稳不是转瞬消散的幻境,沉甸甸的笃定一点点落稳。
清脆的闹铃骤然划破清晨的安静。江临川困意沉沉,下意识抬手胡乱摸索床头想关掉铃声,指尖兜兜转转没碰到手机,反倒稳稳贴上了林恒胸前柔软温热的衣料肌理。
他半梦半醒,意识混沌,分不清摸到了什么软实的弧度,只觉得暖意熨帖舒服,懵懂地顺着布料轻轻揉蹭,指尖还无意识轻轻捏了两下。
触感隔着单薄睡衣漫开,一路燎得林恒耳尖发烫,绯红顺着脖颈攀上脸颊,染得整张脸都浸上通透的红。他喉间微紧,终是抬手轻轻扣住那只胡乱作乱的手腕,力道轻柔克制,只安分按住不让它再随意动。
江临川被掌心微凉的触感拽得倏然睁眼,惺忪的目光往下一扫,瞬间看清自己的手正落的位置亲昵——贴着少年胸前凌乱散开的睡衣衣襟,分寸暧昧却干净坦荡。
少年整张脸唰地爆红,耳根烧得彻底,身子猛地僵住,慌乱失神里指尖还下意识轻轻收力捏了一下,纯属本能反应。
林恒眼底漾着浅浅温柔的笑意,嗓音带着晨起微哑的缱绻,低低开口:“男朋友,喜欢吗?”
“嗯……”江临川应声细若蚊吟,轻得快要融进风里,两人挨得极近,这声应答字字清晰落进林恒耳里。
林恒听到这个回答,心里的情愫撞得他胸口轻轻发颤。几乎是情难自禁,他顺着心底最直白的贪恋微微俯身,柔软唇瓣轻浅吻过江临川光洁的额头,在他耳边轻声落语:“早安,男朋友。”
“早安,男朋友。”江临川眉眼弯成软乎乎的月牙,轻声回赠。
两两相望,真心的笑意漫上眼底眉梢,温柔又澄澈。林恒卸下所有紧绷的心防,笑着露出浅浅尖尖的小虎牙,是放下心魔、拥住挚爱后,最舒展坦荡的欢喜。
林恒微微凑近,光洁的额头轻轻贴上江临川的,温热肌理温柔相抵,两人绵长的呼吸丝丝缕缕缠绕相融,像软风拂过彼此的鼻尖与眼睫,把周遭空气都烘得缱绻温热,连时光都一寸寸慢了下来。
江临川心底漫起沉甸甸的不舍,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抗拒去学校,课业、校规全都被抛在脑后,此刻他只想安安静静待在林恒身边,半步都不愿挪开。
林恒将他眼底藏不住的留恋看得一清二楚,唇角勾着浅淡纵容的笑意,嗓音慵懒轻缓,带着几分宠溺的打趣,轻轻落在江临川耳畔:“男朋友,逃学可不乖哦~”
江临川抬眸望他,清浅眸色里揣着一丝少年独有的执拗,轻声回驳:“你不也逃学。”
“怎么还学我?”林恒笑意更甚,额头依旧稳稳贴着他,两人的呼吸缠得愈发密稠。
江临川沉默片刻,指尖轻轻蜷起,攒足了满心的勇气,才缓缓抬手,克制又安分地环住林恒的腰,指尖浅浅攥住他柔软的衣料,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低声开口:“男朋友,我今天可以在这里陪你吗?”
话音刚落,薄红顺着脖颈悄悄漫上耳尖,染得通透发烫,他慌忙垂着眼,不敢再与林恒对视。
林恒心底瞬间荡开温柔的涟漪,顺势抬手稳稳揽住他的后背,将人妥帖拢进怀里,微微低头,把下巴轻轻抵在江临川蓬松柔软的发顶,怀抱沉实安稳。他也贪恋此刻相依的时光,可高三学业至关重要,他从没有自私到,要用江临川的未来,换这片刻的温存幸福,声线沉和笃定,顺着发丝落进江临川耳中:“国庆我就能出院了。”
随即他又轻声打趣,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宠溺:“怎么跟我撒娇,自己先羞红耳朵了?”
江临川脸颊烫得更甚,轻轻往他怀里蹭了蹭,满是不舍的依恋,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直起身准备换衣动身去学校。
可目光无意间扫到床边椅子上,叠放整齐、洗得微微发白的工作服时,他脚步骤然一顿,眉眼间凝起浅浅的为难,指尖无意识捻着身上睡衣的衣角,看似进退两难,心底却悄悄松了一口气——幸好昨天穿了这身工作服,刚好成了他名正言顺留下、陪着林恒的稳妥理由。
林恒早把他面上的纠结,和心底那点隐秘的小庆幸看得透亮,语气温和又从容,直接拆穿他的小心思:“穿我的校服吧,就在旁边的柜子里。”
这话落进耳里,江临川心底那点靠着工作服留下来的小盘算一下子落了空。他心里清楚明白,但终究是有一丝丝的不开心。他抿了抿唇,安静走过去打开柜子,取出叠得干净整齐的校服,抱着衣料转身走进浴室里换好。
林恒的校服对于江临川来说有些大却又没有违和感,他缓步走回病床边,眼底揣着浅浅散不去的小闷意,“我走了。”
林恒看着穿着自己校服的少年,有一种莫名的情绪缠绕上来,“嗯。”
病房门轻轻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一室陡然安静下来。
可方才少年的身形,牢牢刻在林恒心底散不去,心头缠起一阵密稠又隐秘的缱绻,像是整个人被自己独有的气息、专属的温柔圈拢相拥,从眉眼到身骨,完完整整落上了只属于他的烙印,被悄悄私藏、稳稳标记,旁人半点都融不进这份独属的羁绊里。
心口先一步烧起滚烫的潮热,顺着血脉一路往下窜,腰腹骤然绷紧发硬,浑身肌理都绷得发紧,一股不受自控的生理燥热猝然涌上来,身体本能泛起难堪又直白的紧绷反应,压都压不住。
燥热烘得他浑身发烫,连呼吸都乱了节拍,耳根、脖颈一路烧得通红滚烫,整个人僵在病床间手足无措。
他抬手捂住整张脸,指缝里都透着发烫的薄红,“艹,林恒啊林恒,你可真没出息。”
林恒撑着病床慢慢起身,动作缓而滞涩,脚步沉缓地挪进浴室,反手轻轻合上门。
他抬手拧开淋浴,冰凉的水猛地浇下来,砸在肩头,刺骨的冷顺着脊背往下窜,激得他肌肤发紧。可那股盘踞在心口的燥热半点没退,反而被冷水激得更清晰,像一团火,在胸腔里烧得肆无忌惮。
林恒喉结滚了滚,抬手把水温慢慢调暖。温热的水流裹住全身,水汽慢慢漫上来,模糊了镜面。
他垂着眼站在水流里,呼吸微乱,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联想——如果此刻江临川在这儿,被他抱着,失神的样子会是什么模样?
眼尾会泛红吗,呼吸会乱吗,会不会无意识地依赖他、靠近他……
只是一个念头,只是想象着那人失神的模样,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
所有压抑的、克制的、滚烫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尽数释放,归于平静。
水流还在哗哗地落,温温柔柔地淌过肌肤,冲散了所有隐秘的躁动与狼狈。
林恒闭着眼缓了片刻,气息慢慢平稳下来,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耳尖还泛着淡红。他垂眸下意识怔了怔,心底暗自思忖,是太久没有疏解过,才会这么快吗?可转念一想,方才分明全是因为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江临川,才让他乱了所有分寸。
念头落定,他对着自己,脸颊泛红,压低声音闷闷嘟囔了一句:“你也太没出息了!”
不过是凭空一想,不过是联想到那人失神的模样,就让他彻底溃堤……
真是,栽得一点余地都没有。
再推开浴室门时,病房依旧安静,晨光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被江临川这个人,完完全全占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