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评梅 第3章 槐下赠诗

三日后，微阴。

陶然亭的风比往日软些，老槐树下的残雪又化去大半，露出底下浅褐的泥土。

石评梅来时，高君宇已在。

他今日未提茶壶，只揣着一本线装小册子，指尖反复摩挲着封皮。见她走近，立时起身，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

“我以为你会晚些。”

“顺路。”她淡淡应着，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他手中的册子上。

亭中石凳依旧干净，布巾换了新的。她坐下，他将小册子轻轻推到她面前：“昨日读了你诗，随手抄了些，添了几句批注，不知对不对。”

她指尖微顿，翻开册子。

字迹清隽，是她的诗。旁侧小字或评意境，或解心境。看到“冷月埋香”一句旁，他批道：“非是埋香，乃是藏心。”——她心口蓦地一紧，这竟是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头。再往后翻，末页添了一行新句：“雪落知梅意，风停见君心。”

心口一暖，又一紧。

她抬眸，撞进他温柔而笃定的目光里。她垂下眼睫，轻声道：“你倒……懂我。”

“不懂，便不敢来。”他语气坦然，“诗中孤冷太重，我只想为你暖上几分。”

风拂过槐枝，落下几片残雪。

她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素笺，推过去：“回你的。”

他展开，纸上是新写的诗，墨香未干：“风雪识孤调，槐荫聆素弦。微阳融宿雪，未敢语春天。”

他指尖微颤，反复读了两遍。抬眸时，眸中似有星子闪动：“评梅……”

“不必多言。”她垂眸，掩去唇角微扬的弧度，“只是赠诗，无他意。”

他笑了，将素笺小心收好，贴身藏好：“我懂。”

懂她的清冷，她的矜持，更懂那二十字墨痕下，悄然融化的一角坚冰。

日影西斜，两人静坐亭中，无多言语，却不觉尴尬。风过，茶香与墨香交织。

临别时，他送她至亭外，轻声道：“明日，我还在。”

她脚步未停，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风过无痕。老槐树下的雪，仅余薄薄一层，覆于草根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