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晶谷。
一颗巨大的紫晶柱竖在路中央,印出两个缓缓走近的人影。
江晏安看着没什么变化的魔晶谷,以及面前的岔路口:“我记得当初就是在这里遇到纪渊的。”
“是吗?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记得呀……”染清钰低沉着嗓音暗暗道。
染清钰可还一直记着江晏安将之前与魔族来往瞒着他这一事。
江晏安对此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愣愣地笑了笑。
“哟!我还以为是哪个不要命的找过来了,没想到来的竟是泗水涧的掌门?”
一个红瞳、卷发的男子现身在染清钰身侧,动作轻佻地勾起一缕黑发:“不知染掌门大驾光临魔晶谷所谓何事呀?”
纪渊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上那缕黑发凑近鼻翼闻了闻。
染清钰皱了皱眉,他本想立马与身边这个唐突无礼、当初还捅过江晏安一剑的魔族大打一场。可他转念一想,若是他此时出手,纪渊定然会发现他空有一身灵力却无法运用,那江晏安那边便瞒不住了。
染清钰还未思考完,江晏安早已拔出剑朝纪渊劈出一剑,白色的剑光直奔纪渊而去。纪渊这才急忙松手从染清钰身边离开。
剑招劈在墙壁上,将紫色的水晶炸得四分五裂,稀碎地散落在地上。
江晏安闪身至染清钰身旁,担忧道:“你没事吧?”
染清钰摇摇头:“我没事。”
纪渊落在距二人不远处,他散漫地扭过头,看着站在染清钰身旁、一身杏黄且满身戾气怒视着他的少年。
纪渊瞧着他那张脸,表情僵硬在脸上。他愣怔地紧盯着江晏安的脸,心中竟有些慌乱,世间怎么可能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尤其是他刚才调戏染清钰时他看过来的眼神,简直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纪渊刚这般想着,转眼间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不对,那个人已经死了,况且照他那张扬的性子,是断然不会穿得如此素静的。
纪渊的目光从江晏安脸上移到他手持的利剑上,不免惊异道:“惊云剑?”
纪渊垂眸想了想,见此人与染清钰一同出现,关系定然不会普通,心中便也有了答案。
纪渊勾着嘴角,十分好奇地看向江晏安:“哦,我知道你是谁了。”
江晏安听到这里,还有些诧异,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这才出泗水涧就被一个魔族给认出来了。
不过也正好让他死得明白些,江晏安看着纪渊在心里暗道。
染清钰却在一旁担心了起来。如今江晏安身份暴露对他们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看来你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泗水涧掌门收的那个傻徒弟吧?”
纪渊此话一出,染清钰心里刚有的顾虑马上便烟消云散了。
看来我还是太高估这个魔族了,染清钰有些无语在心里道。
江晏安听到这里一愣:“你什么意思?”
纪渊瞧见江晏安一脸不知情的样子,憋笑道:“你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
纪渊揣着手一脸要给江晏安讲清楚、说明白的样子:“人人都说泗水涧的掌门收了个只会闯祸的傻徒弟,还说若是泗水涧未来交到你这种人手中,也不知这日后江湖上还有没有泗水涧的一席之地。”
染清钰看了江晏安一眼便匆匆将目光移开了。他当初虽然也听说了这事,但在当时看来,那种传言不仅没有坏处反而还是掩盖江晏安真实身份的最好保护,所以他便也就坐视不理,任由着这传言发酵,传播了出去……
江晏安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了起来,他此时也终于知道,原来他当初失忆时创的祸、犯的傻不只是在泗水涧传的比较开,可能在整个江湖上都是……可他不想要这种“名震江湖”呀!
纪渊十分惋惜地看着江晏安手中的惊云剑:“可惜呀可惜,这么好一把剑竟然要交到你这样一个傻子手里。”
纪渊说完又对着染清钰说道:“诶?染掌门,你说你收这么个徒弟的用处是什么呢?看着他犯傻好玩吗?还白白糟蹋了这么一把好剑。”
染清钰听到这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虽然这个想法有点对不起江晏安,不过确实是挺好玩的,每天看着江晏安待在身边,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还有一点情绪就表露在脸上,那样的江晏安可比什么都瞒着他、骗着他的江晏安要可爱多了。染清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江晏安,默默在心里得意道。
纪渊又道:“我说你收徒弟也不像你师父那样收个像你这般靠谱点的徒弟,收……”纪渊又瞥了江晏安一眼,“收这样一个傻子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江晏安:“……”
纪渊这话说得江晏安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了,纪渊既夸了他收徒的眼光,又骂了如今的他傻……
纪渊又想了想突然变了神情:“莫非……是想让他像当初的你一样,做一个弑师夺位之徒?不过照他如今这般,应该杀不了你吧?”
染清钰听到这里突然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严峻起来。纪渊这句话本没有什么,因为杀江晏安的本就不是他,他没有必要为此恼怒,可江晏安确确实实就死在他眼前,他没有拦住也拦不住……那是扎根在染清钰心底的一根刺,是染清钰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情。
江晏安听到染清钰弑师,一时还有些疑惑,一脸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本以为当初他失忆时打探到的那些传言可能也就是大家茶余饭后闲谈的玩笑罢了,可原来世上的人都把它当成真的,还一直给染清钰冠上个弑师夺位的恶劣名头。
为什么会传出这样的事……江晏安一脸茫然又很是心疼地看向染清钰。
染清钰他背着这个污名多少年了?为什么他不否认不澄清,当初他的死明明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呀……
染清钰察觉到一束目光朝他看了过来,他抬眼便看见江晏安望着他,眼中满是说不清的情绪。染清钰只看了一眼便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纪渊见江晏安一脸茫然的样子,还有些稀奇:“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莫非你是被染清钰骗着拜师的?”
“闭上你的狗嘴,我师父才没有弑师。”江晏安沉着嗓子道。
纪渊冷了脸,带着怒意看着江晏安:“很久没有人敢跟我这样说话了。”
江晏安:“是吗?那我是第一个敢这般说你的人了?”
纪渊:“不,你是第二个。”
江晏安笑笑道:“那第一个呢?”
纪渊:“自然是被你的好师父杀了。”
江晏安厉声道:“我说了,他的死跟我师父没关系。”
纪渊:“你不信我说的话?”
江晏安:“一个转头便能出卖盟友的人,有什么资格谈信任……”
纪渊听到这里突然心里一惊:“你究竟是谁?”
江晏安勾着嘴角,轻蔑道:“我吗?”
纪渊死死盯着江晏安。
“不告诉你。”江晏安轻飘飘又带着些戏谑对纪渊道。
纪渊知道自己被江晏安耍了,倒也不气,他刚才就发现只要他一提关于他师父染清钰的事,这家伙就会炸毛。
纪渊:“你别不信我刚才说的,我所说的都是从你师父嘴里说出来的,你就算不信我,也该信你师父吧?”
江晏安听到这里也不得不信了,他扭头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染清钰。是染清钰他亲口说的杀了我,杀了江晏安……
染清钰抬眼看了江晏安一眼,回了他一个十分勉强的笑。江晏安知道纪渊说的都是真的了。
染清钰,你为什么要将这莫须有的罪名揽在自己身上呢?江晏安一想到曾经磊落光明的染清钰竟背着一个弑师的罪名活了这么多年,心中不免有些难受。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现在马上就告诉天下所有人当初江晏安的死、他的死跟染清钰一点关系也没有……
纪渊见江晏安突然没了动静:“怎么?如今可是信了?”
江晏安气愤道:“闭嘴!”
纪渊今天被吼了本来就有些不高兴,如今这还被同一个人骂似的吼了两次,心里更加不爽了。
纪渊冷笑一声:“就这么见不得别人说你师父的不好吗?”
江晏安:“你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更没有资格评定我师父的好与坏。”
纪渊:“你不也就跟他待了两三年而已,你就觉得自己非常了解他了?”
江晏安:“我与我师父,相伴数载,久知其性,识其本心。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们之间的关系评头论足。”
纪渊听到这里愣住了,他十分确信面前之人绝对与江晏安没有半毛钱关系,江晏安那样一个粗俗的人可说不出这般文绉绉的话。
染清钰站在一旁也是一愣,不知为何他心里突然不甚多出了些许欣慰。
看来江晏安失忆时抄的书果然没有白抄……
纪渊看着江晏安无声地笑了一下:“你倒是和他有些相似之处,当初你师祖也是这般护着你师父的,没想到如今收了个徒弟也还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着他。”
江晏安听到这里有些听懵了……什么师祖?
江晏安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他自己还给自己长了个辈分……
纪渊跟江晏安说了这么久,突然想起些不对劲来:“不对,我在这儿跟你们废话了半天,你们还没回答我你们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江晏安盯着纪渊的表情,霎时间眼神便变了。
江晏安看了看手中的惊云剑:“杀人应该不用事先跟别人打招呼,你说对吧?师父?”
染清钰嘴角微扬,满眼温柔地看着江晏安:“自然不用。”
纪渊还没反应过来,江晏安早已闪身至他面前,在他心口处重重拍下一掌。
纪渊捂着心口向后退了好大一段距离。
“怎么可能?染清钰收的徒弟不是个什么也不会的傻子吗?”纪渊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晏安。
纪渊此刻还在思考江湖上那个关于傻徒弟传言的真假性,结果下一秒江晏安就提着剑来到了纪渊跟前。
江晏安拿剑指着纪渊:“如今你看见了,泗水涧掌门的徒弟不仅不是个只会搞砸事的傻子,反而是个能在几招之内就让你毫无还手之力的天才。”
纪渊冷笑一声:“你究竟是谁?”
江晏安微微附身,在纪渊跟前说道:“那你可听清楚了,我叫江、晏、安。”
纪渊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是惊恐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