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涧。
季潇正闭眼躺在凉椅上晒着太阳,一旁的小桌上放着一杯清茶,连风中都隐隐约约带着茶香。
这都几天了,这江晏安和染清钰竟然还没回来,莫不是出什么事了……也不可能吧,有江晏安在,能出什么事?季潇在心里嘀咕道。
这时一点阴影自不远处一点一点罩了上来。
季潇皱着眉头,睁开眼就看见染清钰背着江晏安回来了。
季潇看见这种情形差点没从凉椅上摔下来。
“江晏安……他怎么了?”
染清钰一本正经道:“赶路太累,睡着了。”
季潇瞧见江晏安此时睡得正熟,身上也没受什么伤,确实像是做了什么特别累的事,便也没有多问。
染清钰没管季潇,背着江晏安回房间去了。
染清钰将江晏安放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替江晏安脱了鞋袜,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他吵醒了。
染清钰替江晏安盖好被子,自己也合衣睡在了江晏安旁边。
江晏安闻到染清钰身上那令人心安的清香,不由自主地往染清钰怀里钻,染清钰在江晏安额头上轻吻了一下,抱着江晏安便也睡去了。
……
次日,江晏安醒过来时,床上早已没了染清钰的身影。
“找我什么事?”季潇看着一大早就来找他的江晏安,疑惑道。
江晏安:“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
染清钰此时正坐在院子里查看最近搜罗到的消息。
背后传来一阵劲风,染清钰轻眯了一下眼,放下手上的一沓纸,站起身迎面接下了那人一掌。
罡风将石桌上的信纸吹落,散了一地。染清钰收回手,止不住地向后退却了好几步。
季潇也连忙收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染清钰:“你的武功和灵力根本就没有恢复?”
染清钰握着刚才接掌的手,那只手如今受力止不住地微颤着。
染清钰迟疑了一瞬,抬眼看向季潇道:“你应该不会想着要来试探我,所以……是江晏安让你来的?”
季潇有些无语:“既然你知道为何不将此事老老实实告诉他?”
染清钰泰然地抖了抖衣摆,拍掉袖口上的灰尘:“只要他不像你这般来试探我,他就发现不了。”
季潇抬手施法将地上散落的信纸整整齐齐地放在了石桌上,表情严肃地看着染清钰:“你为什么觉得我就一定不会告诉江晏安呢?”
染清钰思索片刻,索性也将话说开了:“季潇,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实话告诉你吧。我如今的情况也就这样了,没有能够完全恢复的办法。我之所以答应你们去找解决的法子,就是为了让你们安心而已,江晏安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此事我希望你能先替我保密。”
季潇心里窝着火,十分不理解染清钰这种做法:“你们两个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觉得那样做是为了对方好,结果到头来却将对方和自己都伤得遍体鳞伤。我真是……唉,算了,我不管你们了,你们爱瞒着对方就瞒着吧。”
染清钰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轻声道了一声“多谢”。
季潇揣着手没好气地多问了一嘴:“你只能活几年这件事不会也是骗江晏安的吧?”
染清钰:“嗯。”
季潇:“……我就说怎么无缘无故地,江晏安非要来问我一些关于你的事。不是我说你们两个,你们两个的事下次能不能自己解决,有问题就自己去问,非要让我来做这个中间人,结果搞得我两头都难做人……”
染清钰:“放心,以后都不会了。”
季潇怀疑道:“你们……最好是。”
……
江晏安听了季潇的话,很是质疑:“真的没什么异常?”
季潇白了江晏安一眼,懒懒散散又有些不满道:“没有。”
江晏安追问道:“真的一点异常都没有?”
季潇有些不耐烦:“不信就自己亲自去问呀。”
江晏安闭上了嘴,他当然也想亲自问,可他料到就算染清钰还有什么事瞒着他,那肯定也是不能让他知道的事,不然以他们如今的关系,染清钰早就主动跟他说了。如果他此时贸然去问,反而还会让染清钰觉得他们之间存在隔阂,因此心生芥蒂。
江晏安:“算了,如今先就这样吧。”
……
江晏安来到染清钰这里时,正瞧见染清钰坐在桌子边等着他。
染清钰十分刻意地将江晏安上下扫视了一遍:“……恢复好了?”
江晏安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坐到染清钰旁边,阴阳怪气道:“多亏了你给的药,我好得差不多了。”
染清钰略微感到抱歉:“抱歉,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再加上药效……”
江晏安一把捂住染清钰的嘴:这染清钰如今是越发不知廉耻了,啥都当着他的面说……
染清钰无奈扒开江晏安的手,见江晏安一脸羞怯,心里还有些得意,面带笑意道:“好,我不说了。”
江晏安看着染清钰这张脸也生不出什么气了。只能在心里抱怨道,狐狸精……
染清钰顺势握着江晏安的手,不断用拇指来回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江晏安瞧出染清钰似乎是有话想跟他说,不禁问道:“染清钰……你叫我来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呀?”
染清钰握着江晏安的手一顿,沉默片刻后才缓缓道:“江晏安,其实我活不久这件事是骗你的。”
江晏安欣慰地看向染清钰:“你终于肯跟我说这件事了。”
染清钰抬眼看向江晏安,有些意外道:“你知道?”
江晏安:“其实刚开始我是真的信了,但我后来又仔细想了想。这一想便发现了些破绽。”
染清钰:“什么破绽?”
染清钰觉得自己当时演得情真意切的,不应该会被江晏安这种心大的人发现才是……
江晏安从染清钰的眼神中,看出来染清钰觉得他不应该有这么聪明,于是带着些不服气道:“染清钰,如果你真的快活不久了,为何我们当初去归巷替你找恢复灵力的法子时,那个医师一个字也不曾提到?性命攸关的大事,我不信会有医者会将这种事瞒着。”
染清钰勾了勾嘴角,笑看着江晏安:“还算聪明。”
江晏安信誓旦旦道:“不聪明怎么会让你喜欢上我呢。”
染清钰愣了一下,看着江晏安宠溺地笑了一下:“你说得没错。”
江晏安看愣住了。
染清钰肯定是故意的,江晏安别开眼,在心里闷闷道。
染清钰:“那你当初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是怎么想的?”
江晏安:“还能怎么想?当然是如何让你活得长久一些,所以我当时就想着等我的事情结束了之后,就将这命再还给你。”
染清钰:“你当时是这样想的?”
江晏安:“对呀,在当时看来好像也只有这个法子吧?”
染清钰看着一脸轻松说出这种话的江晏安,好像江晏安如今这来之不易的性命是随时可以献出去的一样,一时内心百感交集。
染清钰一下子将江晏安拉过来,一把抱住了他:“以后不许说这种话,想都不能想。”
江晏安笑了笑:“你又不会死,我当然不会再想这种事了。”
染清钰:“我不想你再出任何事。”
江晏安安慰似的拍拍染清钰的背:“好啦好啦,我这不是又活过来了嘛。”
染清钰用脸摩挲着江晏安鬓发:“是呀,还好你活过来了。”
江晏安看见染清钰这副模样,也知道染清钰也许远比他想的还要喜欢他。
江晏安挣脱染清钰的怀抱,盯着染清钰道:“染清钰,你今天找我过来应该不单单只是为了向我坦白这一件事吧?”
染清钰坦言道:“我的确还有一件事想问你,你身上的邪煞之气如今如何了?”
江晏安眼中闪过一刹那的迟疑,但转眼便又恢复如常,笑着道:“已经没事了。”
染清钰一脸怀疑道:“真的?按理来说,这邪煞之气可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江晏安似是而非地开玩笑道:“真的已经没事了,大概是我死的时候,邪煞之气见附在我身上已经没用了,所以就都散掉了吧。”
染清钰半信半疑:“……是吗?”
江晏安:“是呀是呀,你就别担心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能不知道吗?”
染清钰当然不信,江晏安还有什么不敢瞒着他的。但他见江晏安这般坚持,也不再多问什么:“那好吧,这次若是真的有什么事,你真的真的真的不要再瞒着我了。”
江晏安强装镇定,手上却紧抓着衣摆:“好,一定不瞒着你。”
江晏安赶紧岔开话题:“对了,你今天叫我过来,总不会就是为了这些事吧?”
染清钰听到江晏安这样问,才想起来自己是真的有正事要跟江晏安说。
染清钰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拿给江晏安:“这是最近关于纪渊的消息。”
江晏安接过,看着纸上的内容:“纪渊当初不是和他们关系挺好的吗?怎么如今突然就闹掰了?”
染清钰:“除此之外,我还打探到了一件事。”
江晏安:“什么事?”
染清钰:“云岫山庄的庄主徐秋冥也被下了追杀令,这是最近几天才发出来的。”
染清钰将一张画像递到江晏安面前。
江晏安看出来这就是当初他们进入归巷时,那两个守门的弟子拿着的画像:“徐秋冥……”
染清钰:“我估计徐秋冥多半是知道了些什么,而且还是对他们十分不利的事。不然他们也不会在此时大肆发布追杀令。”
江晏安:“你说得没错,而且我猜测他们其实已经派人去杀过徐秋冥,只不过没有得手,如今找不着人了,自然只能派出更多人找。”
染清钰:“嗯,我也是这般想的。”
染清钰:“你如今可知道谁是你要找的真正凶手了?我们当初那般查找竟是一点线索也没有找到。”
江晏安正色道:“本来还有些迷茫的,不过这重生回去一次,我倒是知道了许多之前所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鸣凤山、秋冥殿、巫山派,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染清钰:“你如今打算先从谁开始下手?”
“虽然如今看来,徐秋冥是很重要的证人,但他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那想必她如今暂时是安全的,若我们此时去找反而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染清钰:“你说得没错,若是叫他们发现你还活着,估计日后的行动都会有所限制。”
“所以我们先暂时不去管徐秋冥。”江晏安看着纸上写着的关于纪渊的消息,“我们先去会一会老仇人。”
染清钰握住江晏安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江晏安:“好,既然没什么其它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染清钰笑着回道:“好。”
染清钰望着江晏安离开的方向,等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了目光。
染清钰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掌,不禁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