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钰安 第59章 染清钰……师父

不过多时，天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染清钰想着如今江晏安还有重伤在身，若是再淋上这么一场雨，多半会没命。

江晏安晕过去后是一步路都没办法走，染清钰架着江晏安的胳膊，又怕碰到江晏安身上的伤口，所以走得很慢。

正在染清钰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他看见不远处有一块正好能够避雨的岩壁，染清钰也不敢过多停留，将江晏安打横抱起向那处走去。

染清钰的每一个动作都极为小心，生怕扯到江晏安的伤口。可将江晏安放下时还是因为动作太大不可避免地拉扯到了伤口，江晏安腹部的伤口又开始渗血，脸色比刚才更差了些。

染清钰见状又急忙将身上的银针取出封住江晏安身上的部分穴位。

虽然没什么大用，但至少要先保住他半条命。染清钰皱眉在心里道。

染清钰扎完针后将手搭在江晏安脉搏上。江晏安此时脉象虚弱，脸上的表情也很是挣扎，染清钰见江晏安如此，神色不免担忧了起来。

染清钰又想起了当时母亲意外离世的场景，母亲原本握着的那只有温度的手就这样一点一点在他手里失去了温度……

当时是因为他没有救母亲的能力，可如今不一样了。

染清钰试着将自身的灵力渡一些给江晏安，可江晏安体内的邪煞之气太过浓烈，甚至超过了江晏安原本拥有的灵力，染清钰的灵力才刚进入江晏安体内便被江晏安自身混杂的气息给排斥了。染清钰也只好作罢。

染清钰望着外面乌黑的天和下着的大雨，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办法。

等雨停了，他得赶紧带着江晏安赶回观雪堂。染清钰看着外面不见停势反而愈下愈大的雨，愁眉不展。

如今还有一件事让染清钰十分担忧，若是纪渊和谷涟他们此时追过来，那他们便真的没有退路了。

染清钰原本打算就这样守着江晏安的，毕竟万一江晏安又出什么状况呢？他得随时照看着。

不知是不是最近精神上太过紧绷的缘故，染清钰实在困得不行，他见江晏安原本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了一些，知道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于是自己也靠在江晏安身旁的石壁上小憩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染清钰似乎听见了几声清脆的鸟叫声，听着格外突兀，他向外望去，发现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

染清钰正打算带着江晏安赶路，可等他看向身旁时却并未发现江晏安的身影。

染清钰心想，江晏安身上有伤，不可能自己一个人悄无声息地从他身边离开，那他……

染清钰的心停顿一刹，他想到了一个十分不好的可能。

会不会是谷涟他们找过来了？是他们趁他睡着时将江晏安带走了？可那也不可能呀，若是他们来过为何自己会毫无察觉？

染清钰越是那样想，心里的恐惧也越来越大，像掉进了无底洞一般，不好的想法接连出现在他脑海里。

为了能够打消心中的顾虑和不好的猜测，染清钰只得赶紧起身开始四处寻找江晏安的身影，可他将附近都找遍了，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

染清钰渐渐停下了脚步，站在湿润的泥地里，他看着面前那滩水里自己的倒影。

染清钰身上满是下过雨后的露水气，头发也被滴落的水滴打湿了些，看着竟有些狼狈，和平时平静如水的模样相比，简直是两个人。

染清钰看着自己的倒影，心里五味杂陈，他在想自己这样担心江晏安的生死，究竟是为了什么，明明从一开始他和江晏安就只是因为意外而相识的陌生人而已，他有什么值得自己为他这样奋不顾身的？

正如那个魔族说的，江晏安骗过他……还不止一次，连性命攸关的事都瞒着他，说明江晏安根本就不在乎他的看法与感受……

树叶上的一滴清水滴落在染清钰面前的那滩水里，拍碎了水中原本映着的那个犹豫不决、困惑的倒影。

染清钰紧握着凌霜剑，没等那个答案在心里渐渐明晰，便已经迈出了脚步。

他要去找江晏安，江晏安不能就这样死了……

……

“江晏安！”

染清钰辗转在树林里，一边叫着江晏安的名字，一边仔细听着江晏安是否会有回应。

“江晏安！”

每叫一声，染清钰都会燃起一点希望，因为万一这一声就得到回应了呢？

可染清钰叫了许多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心里的失望和恐惧也随着那重复的呼喊逐渐深埋进心底，一声一声，一寸一寸。

直到染清钰的视线里突然闯入一个熟悉的身影。

染清钰脑海中之前所有不好的想法在那一刻都烟消云散，原本紧绷的那根弦也松懈了下来。

太好了，江晏安还在。染清钰松一口气地在心里道。

这次染清钰没有将江晏安的名字叫得几十米开外都能听见的那种，他只是向江晏安走近了几步，轻轻地唤了一声：“江晏安。”

可江晏安依旧没有回应……染清钰没有料到会是这种状况，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江晏安？”染清钰疑惑不安地再次轻声唤道。

听到声音的江晏安这时才缓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染清钰。

染清钰看清了江晏安的眼神后，心里刚才失而复得的感觉荡然无存，只剩下如临冰窟的极冷，从四肢百骸直达心底。

江晏安的那双眼里毫无感情，带着腥厉的血红，明显是被邪煞之气控制而影响了神志的样子。

染清钰开始无止境地埋怨起自己来：为什么我没有早点想到呢？江晏安身体里有邪煞之气，他本身就受了重伤，根本压制不住体内的邪煞之气，更何况那邪煞之气还就在他心脏里！

“江晏安，你还认得我吗？”染清钰试探地问道。

江晏安依旧面无表情，毫无回应。

染清钰再次抬脚向江晏安走去，可没走几步，江晏安便唤出惊云剑拿剑尖直指着染清钰……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染清钰紧抿着唇没有说下去。

染清钰抬手正打算用在泗水涧为了拦住江晏安而使用的那招既损人又害己的招式，可他突然想到，如果此时他受了伤，待会儿谷涟他们追上来，那时他们又该如何呢？

染清钰无奈地放下手，拔出凌霜剑紧盯着江晏安。

江晏安此时已经身受重伤，我只要将他打晕过去就行了。染清钰这般想着便持剑与江晏安打斗起来。

二人持剑相斗，两道剑气斩落下不少树上的绿叶。

江晏安将剑竖起挡住了染清钰迎面来的剑招，可江晏安稍一用力便将染清钰轻松逼退，丝毫不像身上有重伤的样子。

江晏安用剑气避开染清钰，自己也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了腹部的伤口，不禁眉心一皱。

染清钰看着江晏安难受的表情，知道就算有邪煞之气，江晏安也始终是重伤之身。

染清钰以灵力操控着凌霜剑向江晏安飞驰而去。

江晏安受了之前伤口的疼，这次并未动作太大，只是稍稍偏了些身子，躲过了那飞剑。

凌霜擦着江晏安发梢而过。

江晏安刚正过身，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插在了身上，他垂下眼看见一根银针正正插在了他的穴位上。

染清钰见江晏安没了接下来的动作，抬手召回凌霜剑逐步向江晏安走近。

可没走几步，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江晏安身体里爆发出来，染清钰忙用手挡在身前。

周围紊乱的气息渐渐安定了下来，染清钰睁开眼，不知何时眼角下方被划了一道小口，一根银针正好插在他身后的树干上。

染清钰面色担忧地看着江晏安。

江晏安强行用体内混杂的气息冲破了银针封住的穴位，此时周身黑气环绕，满是不祥。

江晏安似是恢复了一点神志，他捂着半边脸，低着头，面目狰狞，十分挣扎。他强忍着心中想要杀人的冲动，极为痛苦地对染清钰喊道：“快走！”

染清钰听到江晏安终于开口跟他说了话，知道江晏安应当是有了些自己的意识，喊道：“江晏安！”

染清钰察觉江晏安恢复了清醒，正准备走过去，却被江晏安周身骇人的气流给挡住，无法向前。

江晏安拿开手，露出那张双目异色的脸，一只是正常的瞳色，一只散发着血腥的红色。

染清钰担忧道：“江晏安！”

江晏安的瞳色一直在反复变换着，时而正常时而不祥，人魔难分。

“染清钰！我叫你快走！走！离我远一点！”

“我不走……”染清钰切齿道。

江晏安仍带着半分清醒，挣扎道：“你若不走……那便杀了我……”

江晏安面容痛苦，这句话说得近乎是在恳求。

染清钰听到这话，定在原地：“江晏安，你不要以为你死了，我就会原谅你之前对我所做的一切……”

江晏安苦笑一下，满眼缱倦地看着染清钰：“不原谅也好……这样你才会永远记得我……”

染清钰突然不甘心道：“江晏安！你不是说了你要报仇吗？就这样死了你甘心吗！”

江晏安渐渐弱了语气：“不甘心，可我不死的话，你会死……还会有很多很多人也会死。”

“而且我如今已经没有那么多精力再和我体内的邪煞之气对抗了。染清钰……如今我必须死。”

染清钰紧握着拳：“我不会杀你……”

江晏安突然眸色一变，向染清钰重重挥去一剑。

染清钰一时松懈，未能及时出招拦下迎面而来的剑招，只能用剑挡在身前，却还是被江晏安的剑气震退撞在一旁的树干上。

染清钰轻嘶一声，后背被树干上的硬皮擦破，口中渗出点点红血。

江晏安忽然又恢复了神志，察觉到自己刚才出手伤了染清钰，悔恨不已。

江晏安强压着体内的邪煞之气，但又因为身上的伤，气息十分不稳：“染清钰，你若不想杀我……就赶紧走。”

“求你……”江晏安用十分恳求的眼神看向染清钰。

染清钰半跪在地上，脸色有些难看，但仍旧坚持道：“我会找到办法除掉你体内的邪煞之气。”

江晏安仿佛认命般道：“染清钰，你相信我吗？我不会死，但是如今我真的……不得不死……”

江晏安说完抬手将惊云剑直直抛向染清钰撑着身体的凌霜剑上，染清钰被震力震得不得不松开了手，凌霜剑被打落掉在了一旁。

染清钰不解地看向江晏安：“江晏安！你做什么！”

江晏安苦笑着，无奈道：“剑有灵，不会伤主。惊云不会伤我，我只能用凌霜……”

江晏安抬手操控着凌霜剑径直向自己心脏处刺去。

染清钰急忙起身伸手想去抓住凌霜剑：“凌霜！回来！”

可此时凌霜被江晏安身上的邪煞之气操控，根本不听染清钰使唤。

染清钰的手与凌霜剑剑柄相擦而过，凌霜剑在染清钰眼前径直穿过了江晏安的心脏。

剑穿过心脏的一瞬，江晏安仿佛听到心脏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接着是染清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晏安满嘴鲜血，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染清钰扑到江晏安身前，双手发颤地抱住了他。

“江晏安。”

江晏安靠在染清钰肩头，嘴里的鲜血大口大口地涌了出来，染红了染清钰肩上的一大片衣服。

江晏安用仅剩的力气，弱弱道：“染清钰……师父……对不起，我又骗了你。”

染清钰自知此事已经无力回天，江晏安救不回来了，他就那样跪在那里，紧紧地抱着江晏安。

染清钰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江晏安……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骗子……”

染清钰似乎听见江晏安在说着什么，可他此时完全没有心情再去问，再去听。

江晏安用仅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弱弱道：“江晏安和江彦安从来都是一个人。”

江晏安的头沉重地靠在了染清钰肩上。

染清钰在那一瞬间觉得肩膀很重，可是又很轻，轻到他已经感受不到另一个人活着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