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清钰带着江晏安行至半路,不知为何心中总是惴惴不安,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刚才他们离开的方向。
不知道几位长老如今是否已经脱身了……
染清钰丝毫不敢过多停留,带着江晏安赶紧向观雪堂的方向赶去。
……
谷涟坐在一块石头上,用小刀划破衣服撕下一块布条,绑在自己浸血的手臂上。
纪渊身上倒是没有几道伤口,他拍拍身上的落尘,走到谷涟身旁:“想不到这几个老东西还挺难对付的。”
谷涟咬着布带一头将布带绑好后,面无表情地看向面前的空地:“难对付又如何?他们……还不是死了。”
地上躺着许多尸体,其中也包括三位长老。
岚雁被一只箭矢直接射穿了心脏倒在血泊中。
于林的木杖断成了两截,原本茂绿的藤蔓此时也已经变成了枯藤,于林就倒在旁边。
陆桉用剑勉强撑着身体,跪在那空地上,无力地垂着头。
纪渊意味深长地看向谷涟:“我说你……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替他卖命?莫非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谷涟站起身看向刚才染清钰带着江晏安离开的方向:“与你无关。”
纪渊听他说话的语气,就知道谷涟不是个好相与的。而且谷涟此人不仅心狠手辣,对自己更是狠得下心,便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纪渊:“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谷涟站起身:“回泗水涧等着吧。”
纪渊疑惑道:“江晏安受了伤,仅凭染清钰一个人定然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对手,我们不去把他们抓回来?”
谷涟:“江晏安此时身受重伤,而且没有压制体内邪煞之气的东西,定然会被邪煞之气影响,到时候就算他受了伤,发起狂来也不是单凭你我两人就能够对付的了的,这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纪渊当初为江晏安输入的魔气根本就不能压制他体内的邪煞之气,反而会加剧邪煞之气对他的控制和影响。
纪渊轻笑一声:“也是。”
纪渊反倒是越发好奇了起来:“不过若真的发展成这样……我倒还真是想去看看,若是那江晏安真的失了神志,会不会亲手杀了他那个宝贝徒弟?”
谷涟瞥了纪渊一眼:“要去你自己去,我先回去了。”
纪渊:“你就不担心他吗?”
谷涟才走了几步,听到这话又扭头看向了纪渊:“你什么意思?”
纪渊:“我猜的应该没错吧,你和染清钰,你们之间应该发生过什么?”
“我和他之间什么也没有,是我欠他……母亲的。”谷涟垂着眼低声道。
……
瘟疫期间,观雪堂。
谷涟:八岁。
观雪堂前站满了前来领取药材的人。
一个瘦瘦小小的小男孩抱着刚刚领到的药材满心欢喜地走出观雪堂大门。
刚走到门口准备下阶梯时,几个长得人高马大的男子拦在瘦弱的谷涟身前。
谷涟紧紧抱着怀里的药材,有些害怕地看着面前拦着他的几人:“你们……有什么事吗?”
“把你怀里的药材给我们。”
“这是我排了好久的队才领到的,里面还有……”谷涟见几人的脸色变得阴沉了些,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来,“你们也可以排队领的,很快的。”
“若是我们想排队,还需要找你吗?”
“不行,这药材是要拿回去救我娘的!我不能给你们!”
谷涟知道面前几人是断然不肯善罢甘休的,于是找准时机准备逃走。可还没跑几步就被拽着衣领给拉了回去,摔在地上。
其中一个走上前去抢他怀里包好的药材:“快点交出来!”
“不行!我不能给你们!”谷涟带着哭腔,拼命地拽着药材,死活不让。
“你们干什么非要跟一个孩子抢东西?”一个女子从观雪堂走了出来。
抢药材的男子见有人出来了慌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谷涟赶紧将那被扯出来的药材塞回了怀里。
几人听到声音看过去,见是一个女子,脸上刚有一点的害怕转眼间便消失了。
“不想受伤就少管闲事。”男子警告道。
肖琦走到摔在地上的谷涟身旁,将他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扶起来:“你没事吧?”
谷涟看着面前和善温婉如微风拂面的女子,觉得面前之人就和他母亲一般亲切,让人感到心安。
谷涟摇摇头回道:“我没事。”
肖琦将谷涟护在一旁:“你们这样做无非就是想要拿药材去骗钱,我奉劝你们赶紧离开,不然……”
几人见肖琦没有继续说下去,戏谑道:“不然?不然什么?”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对我们做什么?”
几人渐渐向肖琦和谷涟逼近,谷涟害怕地拽住了肖琦的衣服。
“别怕。”肖琦说了这么一句话后,从袖中掏出了什么东西径直朝面前的几人洒了过去。
白色的粉末沾到几人脸上,几个男子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痛苦地在那里哀叫。
肖琦对身后的谷涟道:“你快走吧,快回去把药材熬了救你娘亲吧。”
谷涟看着肖琦:“谢谢你。”
肖琦摸了摸谷涟的头:“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我也有一个孩子和你差不多大,我希望你们都可以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长大。”
谷涟开心地冲着肖琦笑着道了一声“好”。
谷涟拿着药材开开心心地下着阶梯正准备往家里赶,可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叫,一个人突然自他身旁滚到了阶梯的底部,整整近百节阶梯……
谷涟一眼便认出来是刚才救他的那个女子,他回头看向那几个站在大门外的男子,那几个男子似乎也没料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此时也是满脸惊恐,慌不择路。
谷涟拼命地跑进观雪堂发放药材的大堂里,带着哭腔和急促的喘息:“有人从梯子上摔下去了。”
染衔闻言赶紧放下手上的事务向大门外赶去。
可等众人赶到时,肖琦已经没了气息。
谷涟在一旁哭得泣不成声之时,一名弟子带着一个小男孩来到肖琦的尸体旁。
染衔看见染清钰来了,忙用袖子遮住躺在地上的肖琦的脸,肖琦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脸上磕了不少伤痕。
染衔强忍着脸上的表情,不想让年幼的染清钰看出些什么来:“你将钰儿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将染清钰带过来的弟子犹犹豫豫道:“掌门,少主说要找夫人……”
染清钰看出来躺在地上之人的服饰就是他娘亲的,于是走过去拽着她的衣袖:“娘亲,我想去放风筝……”
染清钰见躺在地上的娘亲始终没有回话,握着她垂在地上的手又晃了晃,染清钰这才发觉了些不对劲。
“娘亲?”
染清钰皱着眉头看向染衔:“爹爹,娘亲的手好冷,像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一样……”
“钰儿。”染衔将染清钰抱在怀里,柔声安慰道,“没事,还有爹爹……还有爹爹陪着你……”
染清钰这时才意识到他的娘亲去了另一个没有他的地方,而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他想找的娘亲了……
染清钰终是没忍住,两手拽着染衔身前的衣服,嚎啕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娘亲……我要娘亲……”
“钰儿不怕,娘亲只是睡着了……”
十几年后。
谷涟坐在一张极为简陋的木椅上,整间屋子装满了药材,空气中也弥漫着刺鼻的药味。
谷涟看着面前被绑住手脚跪在面前的几名男子,面色阴沉地把玩着手上的弓,旁边的木桌上还放着三只箭矢。
“你们是卖药材的,对吧?”
三名男子见谷涟一脸淡然不像是来寻仇的,试探地问道:“公子是要买药材?”
谷涟面无表情道:“你们如今都被绑起来了,还觉得我是来跟你们谈生意的?”
三名男子听到这话,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他们觉得自己这几年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时也有些想不通:“那不知公子是有什么事?为何要将我们绑起来?”
谷涟缓缓道:“十几年前,观雪堂,抢药材的是你们?”
听到这话,三名男子的表情立马变得十分复杂起来,甚至可以说是害怕。
谷涟的表情渐渐没了耐心:“不说?”
谷涟将桌上的箭矢搭在弓上对准其中一个人再次问道:“说不说?”
那箭矢正对着其中一名男子的喉咙,男子顿时觉得喉咙像被封住了一般,怎么也开不了口。
谷涟将弓拉得更紧了些,近乎要发箭。
“我说!我说!就是我们,当初在观雪堂抢过药材的就是我们……”
“很好。”
弓弦松懈了下来,谷涟又问道:“那我再问问,当初你们可还记得抢过一个孩子的药材?”
三个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觉得他们要是不说实话,肯定马上就会被杀掉,于是低声道:“记得记得。”
谷涟见三人如此配合,满意地勾着嘴角道:“那是否还记得有一个为了拦住你们抢药材的女子?”
几人的眼神在谷涟问出这句话之后变得格外惊恐起来,他们当时哪知道拦着他们的人是观雪堂堂主的夫人。
谷涟见没人回答渐渐没了耐心:“快说!”
一个男子颤颤巍巍道:“记……记得。”
“那说说吧,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那女子为什么会摔下去?”
谷涟说完又缓缓拉开了弓箭对准了其中一人。
被箭指着的男子忙道:“我说!我说!”
“当时那女子不知道朝我们洒了什么东西,我们眼睛实在难受,睁都睁不开,我们一时心急,以为那是什么毒药。”
“然后呢?”谷涟打量着手上的弓箭。
“然后我们便想找那女子拿解药,那女子说就当是给我们的惩罚,我们一时心急,拉扯之下,我们失手将那女子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所以那是毒药吗?”谷涟接着问道。
男子摇摇头:“不是,就只是普通的药粉,不仅没有坏处,反而还是治病救伤的良药……”
谷涟听到这里,握着弓的手上青筋暴起:“所以呀,如果人心是黑的,不管他人做了什么,你们也都会以为是坏事,殊不知,真正坏的彻底的是你们自己。是你们自己心坏所以才会觉得世界上任何人做的任何事都是坏的。”
三人一听谷涟这语气就知道情况不妙,连忙求饶道:“公子!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做过抢药材的事了,如今也只是开了这么一家药铺。”
“公子一看就是良善之人,求公子大发慈悲饶了我们吧。”
谷涟拉开弓对准面前的男子:“我有跟你们说过我是好人吗?”
男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谷涟,一声惊响后,便倒在了地上。
“我虽不是好人,却也看不惯你们这种心黑眼瞎的恶人。”
随后又是两声箭矢齐发的声音,紧跟着一阵血腥味弥散在空气里,混杂在药香里。
谷涟起身将弓随手扔在一旁,随后离开了药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