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梦湖。
染清钰皱着眉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染清钰也不知是怎么的,江晏安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他也没管是哪里也没问去干什么,闷着头就毫不犹豫地跟上去了……
二人面前是一片碧蓝的湖泊,湖对面有一片春意盎然的桃花树,满树桃红。
可此时明明是冬季,何来桃花?
不过光看眼前这些景物,染清钰立马就联想到了泗水涧。
江晏安走在前面带路,二人沿着湖中要道向前走,穿过一层似有似无的结界。
染清钰发现结界里和外面截然不同,结界里没有外面冷,也比外面有生气些,到处都是一片桃红柳绿。
二人没走一会儿,眼前出现一个小院,生机盎然的花草围在四周。
江晏安在离那小院只有几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密。”江晏安闷声道。
染清钰有些没理解到江晏安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
“这个地方还有……待会儿你见到的人。”
染清钰虽然不知道江晏安究竟带他来干什么,但到目前为止他觉得这里的人应该对江晏安很重要。
“好,我答应你。”
江晏安听到染清钰的回答这才放下心来带着染清钰进了小院,二人刚进去便看见一个姑娘正拿着水瓢浇着花草。
染清钰惊异地看着那名女子,阮瑶?她怎么在这里?江晏安是来见她的?
“江师兄?”
阮瑶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意外地看着江晏安。
她往江晏安身后看去,看到江晏安还带回来一个人,还是当初在玉瑶谷见到过的人,心里一时又有些好奇了起来。
江晏安:“师父呢?”
阮瑶:“在屋里呢,放心,师父如今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江晏安面上的表情轻松了不少:“那就好。”
染清钰没多问什么,只身跟着江晏安向屋里走去。
江晏安的师父?染清钰虽然想过但却从来没有问过江晏安的师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又究竟是谁,而江晏安自己也从来没有提过。
二人进屋,只看见在绿树阴影的空旷处,一个老人闭着眼躺在摇椅上,一前一后地摇晃着,十分惬意。
江晏安恭敬地走到老人面前:“师父。”
“你回来了。”老人慢悠悠道。
老人斜过眼看向江晏安,见江晏安身后还站着一个人:“还带了一位朋友来?”
江晏安一时竟有些迟疑,缓了一下后郑重道:“是一位于我而言十分特殊的朋友。”
“哎呀,你这个年纪就是应该结交些值得生死以付的朋友。”
江晏安:“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前辈好,在下观雪堂染清钰。”染清钰站在江晏安身后开口道。
老人眯着眼睛重复道:“观雪堂,染清钰。”
老人起身走到染清钰面前打量了一下,然后拍拍他的肩:“是个好孩子。我叫叶莘。”
染清钰听到这个耳熟的名字一时有些失神,他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叶莘……
染清钰眼中满是惊异,泗水涧病死的前任掌门就叫叶莘!
“你是泗水涧掌门叶莘?!”
叶莘谦逊地摆摆手:“哎呀,那都是之前的事了,如今的泗水涧掌门叫江晏安。”
江晏安立在一旁并未出声。
不知为何叶莘一见到染清钰就很是欢喜,硬是拉着他留在院子后面的树下聊天,江晏安则被叶莘找个借口叫了出去,于是他只能和阮瑶坐在那里无所事事。
江晏安心生不满:“我记得他好像是我师父吧?为什么师父让染清钰留下了,却将我赶走了?”
阮瑶在一旁悠闲地吃着剥好的橘子:“可能跟你没什么好聊的吧。”
江晏安:“……”不是你说我很久没回来见师父的吗?
阮瑶:“计划怎么样?还顺利吗?”
江晏安:“不好说,目前我还不能真正确定那个人或者那些人是谁。”
阮瑶:“师父当初说要教你报仇,所以传了你一身武艺,如今只希望你能够在完成这些事后,不要再为仇恨所困。”
“嗯,我知道。”
其实江晏安心里也没底,如今他在明,敌在暗,他连对方究竟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都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胜算,可即便如此他也要去试一试,他能够活下来就承载了万人的仇恨。
阮瑶:“对了,那个……染清钰?对吧?他叫这个名字。”
江晏安与阮瑶大眼瞪小眼,江晏安疑惑的眼神对上阮瑶那好奇的目光。
“怎么了?”
阮瑶:“看得出来你们关系挺好的,所以你们俩……是朋友?”
江晏安也拿起橘子开始剥:“算是吧,但又……不太想是。”
阮瑶有些听不明白。
阮瑶:“你带他来这里干什么?”
江晏安:“解开他所有的疑惑。”
“你为什么不亲自跟他说?”
“……我骗过他,他不一定相信我说的话。”
“这你就肤浅了,我看染清钰也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要是他怕你骗他,他干嘛还毫不犹豫地跟你来这微梦湖?也不怕你把他卖了。”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些道理。”
“什么好像似乎,是本来就是!”
……
染清钰:“前辈将江晏安叫走,单独将我留下,可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叶莘轻抿一口茶:“是有些事想告诉你,我看江晏安是真心将你当朋友的,有些关于江晏安的事或许可以跟你聊聊。”
和煦的微风轻抚过发梢,染清钰眸中闪过一丝迟疑。
从前我的确想同他做朋友,可如今以后也会是吗?还会是吗?染清钰自己也开始怀疑了。
“晏安他是个命苦的孩子,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就一个人跪在大雨里,跪在那堆土墓前,什么表情也没有,脸上连一点伤心都看不出来。那时将他捡回去收养他的阿爷正好去世了。”
染清钰听到这里,心里莫名难受起来,他不知江晏安少时的经历。如今知道了,好像那场雨也落在了他身上,乃至心上。
“你别看他整天没个正形还嬉皮笑脸的,其实他心里的伤比我们任何人都重,只是被他自己给藏起来了。”
“虽然我是他师父,但我能够教他的也就只有那一身武艺,至于怎么活……那还是得看他自己是怎么想的,而且他这孩子有些固执……有些事我无法改变也改变不了。”
叶莘表情严肃地看着染清钰:“但我觉得或许你可以。”
染清钰心里闪过一刹的慌乱。
叶莘说的话深深映进了他心里,就像湖面上落下的一滴水,作用不大却还是荡起一阵涟漪。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叶莘要说他可以?
“一个人心里防线越重,就不容易让人轻易靠近,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晏安主动靠近你的吧。”
染清钰听了叶莘的话,回忆后发现二人的相遇相识都是江晏安主动的,主动将他拉进了他的生活。
叶莘见染清钰如此,会心一笑:“看来我猜得没错。”
染清钰没说话,只是盯着杯盏中的清茶。
“晏安他小时候是个很要强的孩子,只要是能增长功力精进武艺的法子,再苦再累他都会去试、都会去学。”
“练剑练到手上起茧,不小心把自己划伤了,他都只是将痛咽下去,连一滴眼泪都不流,简单包扎一下就又强忍疼痛继续练。”
染清钰轻皱了一下眉,他以为江晏安就是那种天赋异禀的天才,可原来都是勤学苦练出来的。
染清钰:“那后来呢?”
“后来我已经没什么要教他的了,我让他出去,让他去见识见识这个世界上的其它强者,去染一染江湖气。说不定……说不定那一天他就发现世界上好像不是只有报仇才能成为他活下去的动力。”
“可是……”叶莘说到此处顿了一下。
“后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没想到他还是按照我们约定的去了泗水涧。”
“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曾经在晏安离开时跟他说过,三年后让他去泗水涧争一争那掌门之位。我说那会是一切的开始。”
是江晏安寻找仇人的开始吗?染清钰在心里道。
染清钰:“嗯,他去了。”
“对,没错,三年过去他还是没能放下心里的仇恨,不过相比当初离开时,他已经染上了些人气。”
“所以江晏安成为泗水涧掌门是前辈安排好的?”
“这也不能算是我安排好的,我只是将那个位置让了出来,如果他没有足够的实力,那他也当不了,再者就算他当上了也未必能够存活得长久。”
“前辈说的是。”
“他肯带你到这里来,应当是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是,江晏安他都告诉我了。”
“如今晏安相比当初又变化了不少,你经常与他一起可能还看不大出来。不过确实变了很多。”
染清钰皱皱眉有些不解:“前辈这是何意?”
“他心里有了除仇恨之外的东西生根发芽了。”
染清钰闻言瞳孔微缩,他知道叶莘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晏安如今心里不止有仇恨,还有了其它的东西,江晏安喜欢他。
而他也一直记得江晏安的那句话。
——喜欢你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没有骗你!都是真心的!
“所以你对晏安是何看法?”叶莘抬眼看向对面的染清钰。
“看法?”
肆意潇洒,随心而为,喜形于色……总之不算太坏,算是个好人吧。
“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我只是希望当所有人都站在他对立面的时候,有人能够义无反顾地同他站在一起,他一个人走了太久了,也应当有个……朋友陪着他走一程。”
江晏安和阮瑶坐在那边剥了有十几个橘子……满地都是橘子皮和橘子籽。
“走吧,我们回泗水涧。”
身后传来染清钰的声音,江晏安扭头向上看去,正巧对上染清钰的视线。
江晏安并未说太多,笑着道:“好。”然后便起了身。
阮瑶:“你们这便要走了?”
江晏安站起身:“嗯,有些事该回去完成了。”
江晏安和染清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微梦湖。
二人走后,阮瑶心里不安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真奇怪,这天好像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