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安和染清钰回到玉瑶谷后就将枯枝交到了季烨手中。
季烨拿在手里看了看,命人端来一个装满土壤的盆栽,随后将那节枯枝插在了盆栽里,片刻后,原本枯败的树枝又重新变得绿叶盈盈。
季烨:“这是我当初找到那里时带回来的一点土,如今你们带回来了树枝,正好将它们放到一起。”
染清钰:“没想到谷主也去过那里。”
季烨笑笑道:“季潇小的时候生闷气就喜欢找个地方躲起来,刚巧躲在了那湖边,我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了那棵树。”
染清钰:“原来如此。”
季烨看向江晏安和染清钰二人,将原本准备好的药玉交到染清钰手里:“这是答应给你们的东西。”
季烨说完语重心长地看向江晏安:“祝你早日康复。”
江晏安:“……”
江晏安斜着眼瞟向染清钰手里的药玉,他得想个办法将药玉拿到交给阮瑶,让阮瑶赶回去治疗师父。
江晏安回到房间后满脸愁容,要不是因为不知道这玉瑶谷的药玉究竟藏在哪里,他宁愿去重新偷一块也不会去打他和染清钰千辛万苦才拿到的药玉……虽然好像也不是很千辛万苦,但毕竟是染清钰打算用来救他的……
要不再去找季潇偷一块?江晏安立马摇了摇头,算了算了,就季潇那个藏不住事的性子,染清钰一问他就会把我卖了。
江晏安抬手看向手中缓缓溢出的黑气,表情严肃。
况且这病应该不是药玉就能治好的。
江晏安收起手,回想白日里看到那块药玉的大致形状。
我得赶在染清钰看出药玉与普通的玉不同之处前,将它掉包了。江晏安在心里道。
时至傍晚。
“染清钰?”江晏安探头往染清钰屋里瞧了瞧。
江晏安皱着眉,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没人?
按照染清钰的性子,他必然不会将药玉放在房间,一定会随身携带在身上。
江晏安走进染清钰屋里,坐在凳子上思考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染清钰推开门,进来就将外袍脱下,正准备休息,察觉到屋内有其他人立马警惕起来。
“谁?!”
屋内没有人回应。
染清钰四处看了看,将目光落在床上,落在那鼓起的被褥上。
染清钰走过去一把将被子掀开。
“江晏安?”
染清钰脸一黑,伸手便要将江晏安拉起来,谁知手刚伸出去就被另一只手拉住带到了床上,径直跌在了江晏安身上。
“江晏安!你装睡!手拿开!”
染清钰使劲地挣扎了几下,江晏安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将手向衣襟里探去。
染清钰脸上一红,一把从江晏安怀里挣脱:“江晏安!!”
江晏安也在此时睁眼从床上坐起身,扭头便看见染清钰正气冲冲地瞪着他。
江晏安装成才睡醒的样子道:“本来是有事找你的,结果等太久了,所以就在你床上睡着了。”
染清钰因为刚才江晏安的行为,十分不满,气愤道:“困了就滚回自己的房间睡去,明日就回去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江晏安赞同地点点头:“你说得也对,既然如此,那我回去之后再告诉你吧。”
江晏安走到门口,扭头对染清钰笑着道:“晚安。”
染清钰:“……”
次日一早。
季潇和顾念安站在马车前等着江晏安和染清钰二人。
江晏安凑到季潇跟前:“记得早点回来。”
“我尽量。”季潇十分勉强道。
如今一时半会他估计是走不掉的。
染清钰:“好了,我们走吧。”
“诶!等等。”
江晏安抬脚正打算上马车被季潇一句话给拦住了。
“怎么了?”江晏安站好扭头疑惑地看向季潇。
季潇走到江晏安面前为他解开了之前功力的封印:“反正你这病马上就能治好了,那就没有必要再封住你的功力了。”
江晏安闻言没有因为恢复了功力而高兴反而还忧心了起来。
江晏安脸上说不出是在笑还是怎么的,反正很是勉强地道:“嗯,日后再见。”
季潇前脚刚送走江晏安他们,后一脚就被季烨叫去了前厅。
“什么事?”季潇还因为季烨避着他娶亲的事生闷气,语气有些不好。
季烨将手上的信递给季潇:“看看吧。”
季潇拿到信后大致瞅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十分意外。
“阮瑶她走了。”季潇说得十分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反而还松了口气的样子。
顾念安听到这里看向季潇手里的信。
走了?她不是为药玉来的吗?难道……
季烨只是失望地摇摇头,拂袖离开了大厅。
……
寒风渐起,时已至冬日。大雪纷飞如絮,红梅掩在那浅雪里,一点红在那白雪里显得格外显眼。
观雪堂庭院。
染清钰披着月白色狐裘独坐在红梅白雪的园中,墨发散在身后,遗世独立,毫不逊色于白雪掩映的红梅。
江晏安轻步走在雪地里,在距染清钰不远的地方折下一支红梅。红梅开在枝头,被江晏安这么一折,就像一支红梅簪。
江晏安拿着红梅枝,小心翼翼地走在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好似怕坐在那里的人发现般,脚步走得又轻又缓,渐渐向染清钰靠近。
染清钰此刻正在看书,察觉到身后有人立马出声道:“你来干什么?”
江晏安笑着缓缓道:“来看雪,来看梅,也来看看你。”
江晏安走到染清钰身后将刚刚折下的红梅枝插入染清钰发中。插好后他还将头偏到染清钰跟前瞧了瞧。
江晏安点头道:“嗯,真合适,回头找人就照着这红梅枝给你做一支簪子。”
染清钰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红梅枝却并未将它取下。
“又不是姑娘家,带什么簪子。”
“因为好看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染清钰放下手上的书:“最近感觉怎么样?用那药玉治疗也将近一个月了。”
江晏安听到染清钰这样问,一时还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偷偷将手藏在身后,生怕染清钰发现他身体的端倪。
“嗯,已经好很多了。”江晏安道。
“是吗?那你为什么皱着眉?”染清钰有些担忧又不解地看着站在身侧的江晏安。
江晏安自己都没注意到,他何时皱眉了。
“药玉也没办法治好你身上的怪症吗?”
江晏安心中一颤,他该怎么说?说他现在用的药玉是假的,还是直接说药玉根本就没有用。
江晏安背着手不知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可他留下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一瞬静得连从梅树上落下的积雪声都清晰明了。
江晏安犹豫纠结半天还是决定走。他刚一转身,染清钰就出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江晏安回过头看着拉住衣袖的那只手,曾经需要他主动去握的手,这次却主动拉住了他,可他却不敢再用手去握。
他抬眼看向染清钰的脸,原本应该淡定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不甘和担忧。
染清钰:“实在不行……就留在观雪堂吧。这世上有那么多我们没试过的法子,我们一个一个试总能治好的。”
江晏安:“那泗水涧呢?”
染清钰:“不是还有三大长老……还有季潇吗?”
江晏安仰头看向天,变了神情。
“可我不能,我走了这么多年才走到这里,我必须回去。”
“你就这么放不下泗水涧掌门和那个天下第一的名头吗?!难道他们比你的命还重要吗?!”染清钰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情绪有多激动。
江晏安还没见过染清钰情绪这么激动的时候,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他知道染清钰开始在乎他了。
他无奈笑笑:“你想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我费尽心思也要当上泗水涧掌门,成为天下第一?”
染清钰蹙眉看着江晏安,心中隐约感到有些不安:“江晏安,你什么意思?”
江晏安拉起一脸困惑的染清钰直往屋里奔去,雪地上留下一串匆忙离去的脚印。
江晏安将染清钰拉进屋里背身关上了门。
“你干什么?!”染清钰不解地问道。
江晏安没有说话,抬手开始解他自己的狐裘,接着是外袍,一件接着一件……
染清钰马上将脸别向一边:“江晏安!你你你……你干什么?!!”
江晏安脱完上衣撩开头发,将背对着染清钰,染清钰没听见脱衣服的动静了,向江晏安那边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了江晏安脖子后面的灵字还有一些清晰可见的伤痕。
“你是想让我看这个灵字?”
“你应该早就知道吧。”
江晏安开始窸窸窣窣地穿衣服。
染清钰垂着眼默不作声,过了一阵后才道:“嗯,脱过你那么多次衣服,早就看到过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没有问。”
江晏安已经将衣服穿好,开始整理着头发。
染清钰:“没想起来。”
“那你去查过吗?”
“没有。”
染清钰有想过,可有些不敢——身上出现毫无来历的黑色字记能是什么好事呢。
“万人血祭,而我是那万人中唯一活下来的人。即使我不知他们姓名,可那也是一条条人命。所以我活下来就是为了报仇,也可以说我是为了报仇才决定活下来的。”
染清钰轻了语气:“我当初问你你为什么要成为天下第一时,你说不知道……”
江晏安垂着眼有些不敢看染清钰。
染清钰苦笑一下,不甘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你当时是不是觉得很好玩,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还一而再再而三的瞒着我、骗着我。你不会连……”
“喜欢你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没有骗你!都是真心的!”江晏安猜到染清钰会说什么,赶在他前面开口道。
染清钰顿了刹那,江晏安怎么知道他要说什么?
想到这里染清钰又变了神情,等等……我为什么想问这个?
染清钰清醒过来,并未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
“那说说吧,你的计划,你打算怎么报仇?”
江晏安见染清钰转移了话题,而且还没有回怼他,语气也相比刚才要平静许多。他知道染清钰多半是对他失望了,失望到不想再与他争论什么。
“天下之大,我不能每个角落都去找,所以我要让他们来找我。”
“想法不错,天下第一,泗水涧掌门,这二者加起来足够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你身上。”
“嗯,你说得没错,而且他们应该已经找到我了。”
“这么看来之前要杀你的那些人都是他们派来的。”
“大概率是。”
“那你知道当年的凶手是谁了吗?”
“到目前还不是特别清楚,但至少对方的地位身份应该都不简单,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发现我。”
染清钰松了手:“你回泗水涧吧,我不会再拦着你了。”
“染清钰……”江晏安无措地看着面前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少年。
“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走吗?”
江晏安犹豫半天,开口轻声道:“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染清钰抬眼疑惑地看向江晏安。
……
中年男子气定神闲地坐在棋盘前,与自己博弈。他摩挲着手上的黑子,抬手将那颗黑子落在棋盘上。
棋盘上黑白两子交错混杂,黑子落盘,大局已定。
“可以开始最后一步了。”中年男子对站在身侧的少年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