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钰安 第34章 你就是我

江彦安在梦中又见到了那个一身红衣、青丝半挽的少年，这次他看清楚了他的脸，是江晏安的脸……也是他的脸。

江彦安也听清了他所说的那句他从来没有听完整的话：“你就是我……你就是江晏安。”

江彦安睁开眼，果然……他回来了，回到原本的泗水涧——他的房间。

“你就是我……那我是江晏安还是……江彦安？”江彦安重复着刚才听到的那句话，迷迷糊糊地低声呢喃道。

梦里的少年出现了这么多次，还自称是江晏安。江彦安也不得不怀疑那些梦的真实性，毕竟如果他真的和江晏安毫无关联，那为什么他老是做那些奇奇怪怪的梦。换句话说如果那些根本就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呢？

他还记得他回来前正坐在书案前看那些文册，岚雁觉得他作为掌门实在是不能什么事都不做，所以分了一些给他。

他将好几本文册打开，摆在面前。他发现那几本都是关于惠城的，而地点也正好和他梦里的地方一样，连发生的怪事都相同。

不过他还没等到接下来的发展就昏了过去，然后就回来了……

江彦安睁着眼呆滞地看着床上的青帷幔。如此看来如果那些梦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也就是说那些梦里的事情有可能都是江晏安真实经历过的事，是他的记忆……也是我的？

江彦安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缓缓从床上起身，他呆滞坐了一会儿。

不知道染清钰他现在怎么样了，江彦安在心里想着。

房间里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醒了。”

江彦安扭头看过去，便看见一个身影坐在桌前，不用想也知道，是他师父，染清钰。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和过去染清钰相处久了的原因，江彦安觉得他现在一点也不害怕，也不会一犯了错、听到染清钰的声音就想跪……

他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就回来了，他偷剑被发现了……不知道这次师父会怎么罚他。

他下床走到染清钰面前，少了几分从前的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就像是见一位本就熟识的好友一般。

“……师父。”江彦安慢吞吞地说。

染清钰身旁的桌子上放着一把剑，正是江晏安的惊云剑。

染清钰抬眼看着江彦安，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他觉得江彦安变了一些，可明明样貌、穿着打扮都没变，都是按照他所教所想打扮的。

他特意给这个“江晏安”换了一种风格，就是想让他换一种人生，反正他也没有之前的记忆了，干脆就让他摆脱之前的一切重新活一次。

整个泗水涧禁止讨论关于江晏安的事就是防止他再次想起之前那些事，可如今这个失忆的江彦安偏偏想尽千方百计也要想起来。

可此时他却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从前的江晏安……而且最不同的是这次犯错，江彦安没有一见到他就跪或者认错……难道他都想起来了？

染清钰心里有些紧张，藏在袖中的手握得十分用力，可下一秒他又恢复了冷静，他当初特意在江晏安那里加了一道封印记忆的法术，与他心脉相连，如今他没事，说明……眼前这个还是江彦安，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胆子可能变大了一些。

还未等染清钰开口，江彦安却先开口问道：“师父，在罚我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你问吧。”

对于江彦安提的问题，染清钰向来不会拒绝，即使他不会对江彦安说实话。

江彦安想到自己离开前，过去的染清钰对自己说的话。

——回去多问问你师父吧，也许你忘记了些什么或者说你师父真的瞒了你什么。

“师父……我的记忆不完整，我想问问我是不是忘记了些什么，虽然师父说过……忘记的都是不重要的，可我觉得那份记忆应该对我来说还是挺重要的。”

染清钰沉默了好一阵，江彦安见染清钰始终没有回答，担心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太为难师父了，于是改口道：“师父不想回答也没关系的……”

染清钰轻叹一声：“如果那是一段十分痛苦的回忆，你仍然想要想起来吗？”

江彦安心中一颤，师父没有否定他记忆的重要性，而是说那段记忆很痛苦……江彦安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于是又问道：“师父想让我想起来吗？”

染清钰满是纠结犹豫，一会儿才又道：“你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如何？”

“安详、平静，挺好的。但是……总觉得心里有一处空落落的。”江彦安沮丧地垂着眸将手按在心口处。

染清钰知道江彦安就快想起来了，就算他不主动让他恢复记忆，江彦安他自己也会想办法想起来。但他其实不想让江彦安马上想起来，能瞒一阵就再瞒一阵吧。染清钰在心里道。

“你问了我这么多，我也问问你。”

江彦安看着染清钰：“师父请讲。”

“你找他的尸体和惊云剑是为了干什么？”染清钰将目光落在桌上的惊云剑上。

“师父，其实最开始……我想找的是关于江晏安死亡的真相，因为我听到有人说是师父杀了江晏安。”

染清钰蹙了蹙眉：“我记得这件事你之前就问过我，而我也回过你，我说是真的。”

“可我不信。”江彦安沉着嗓子坚定道。

染清钰闻言睫毛轻颤，心中有些动容。

“我并未亲眼看见，是不会相信他们说的那些话的，包括师父对我说的……”

染清钰知道瞒不住，索性也不打算隐瞒，轻叹一声：“那你如今都知道些什么了。”

江彦安想到刚才醒来之前脑海中的那个梦，沉声道：“师父，我是不是就是……当初的泗水涧掌门……我是不是就是江晏安。”

染清钰并未多言，起身将桌上的惊云剑递给江彦安，江彦安握紧手中的剑，虽然染清钰没有明说，但他在此刻也知道答案了。

“能不能想起来，看你自己的本事，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染清钰说完朝屋外走去，离开了江彦安的房间。

江彦安看着手中的惊云剑，内心百感交集。如果他是江晏安，那他本是一个应该已经死了的人，可他如今却还活着，为什么？是他当初本来就没死还是有人救了他？又为什么会没有之前的记忆？

师父不告诉他的那段记忆究竟是什么……

……

染清钰听说岚雁将文册分了一部分给江彦安，有些不放心。

江彦安他哪知道怎么处理那些事……

他见江彦安房间与平日不同，房门禁闭还有些纳闷，但他还是象征性地敲了敲门。但屋内却无人回应，染清钰便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果然如他所料，江彦安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染清钰见他如此也只能无奈地摇头笑笑。

染清钰走到江彦安身旁，想将他压在身下的文册都抽出来，可手刚伸到江彦安面前就被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腕子。

染清钰动作一顿，他觉得身旁这个江彦安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换作之前就算他将手抵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醒，更不会主动出手。

染清钰侧眸看过去，正好对上“江彦安”侧趴在桌上盯着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变得很复杂难以读懂……而且这个江彦安不仅醒了，还敢出手阻止他。

“你醒了。”

染清钰说完想要抽出手，可试了好几次怎么也抽不出来，他敢确定这个是真的江晏安……

“自从收你做徒弟以来，我可是一声师父都没听你叫过，如今竟然连我名字都省了？直接你你你……”江晏安没好气地道。

“你先把手松开……”染清钰道。

“不松，除非……你换个称呼。”江晏安轻佻道。

染清钰终于发现了这个江晏安和那个江彦安最大的区别：一个不要脸，一个没有脑子……总之都不是什么好货。

染清钰又用力地动了动手，江晏安也加了些力道，在染清钰手腕上留下一圈明显的红痕。

“别挣扎了，当心手脱臼，师父我可是会心疼的。”

染清钰：“……”

他突然觉得那个江彦安还挺好的，虽然胆子小没什么实力，但至少不会对他这么无礼。

“你想让我怎么叫你？”

江晏安思考了一下：“随便你，只要不是你，江掌门之类太过生疏太过客套的称呼。”

染清钰：“……”

染清钰是绝对不可能叫江晏安师父的，刚开始就没叫过，如今更不可能。

染清钰眼睛一闭，无奈地叹了口气，手上的力道也松懈了一些：“江晏安，把手松开。”

江晏安蹙了下眉，觉得染清钰态度似乎比之前有所改变，至少不再对他十分不耐烦，他也料到染清钰不会叫他师父，所以只能叫他全名。

江晏安松开手握住染清钰的手，看着他手上那一圈红痕，心里莫名地难受，他觉得他心里似乎多了些不属于他的感情，是一种对染清钰莫名其妙的敬重……他心里突然对刚才所做的事情生出了一点愧疚。

“对不起。”

江晏安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染清钰也是一愣，看来那个江彦安确实还是对这个江晏安造成了一些影响。

染清钰急忙抽出手，拿走桌上的其中一本文册：“惠城上空出现了黑云，里面满是会影响人的邪煞之气。”

江晏安撑着脑袋：“这么看来我们不得不亲自去惠城一趟了。”

染清钰微微皱眉：“为什么是我们？”

“你是我徒弟，不应该师父唱徒弟随吗？”

染清钰一时无语，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