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彦安突然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细汗,贴身的内里被打湿紧贴在后背上。
他喘着粗气,心中怪异的情绪久久难以平息。梦中发生的一切正一点一点地往他脑袋里钻,即使他不想记住那些东西。
江晏安……染清钰的师父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为什么突然就想杀人了?
江彦安抬手捂住脑袋,之前那种头昏脑胀的感觉又出现了。他有一种预感,他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去了。可是他还没有找到江晏安死亡的真相,这次回去可能就没有办法再回来了。不论如何,他得尽量撑得久一点,不能晕过去。
江彦安头昏昏沉沉的,他有气无力地掀开被褥,下床去换下打湿的衣服。
……
染清钰在房间外敲门后等了许久,可屋内的人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他一想到江彦安那个傻子,心里就很是无奈。
他抬头看着头顶的太阳,时至正午,可江彦安还没出现。按照往日江彦安的习惯不应该这样啊?染清钰在心里纳闷道。
难道下床的时候踩到被子摔晕过去了?还是被什么人抓走了?不过这里是泗水涧应该也不可能出现这种事吧?染清钰猜测着,不过按照江彦安那个蠢货……好像也不是没可能……可能随便一个理由就把他哄走了,可能走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被骗了……
染清钰在心里猜测半天,想到的可能没有近千也有几百,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决定直接推门进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染清钰推开门见正屋没人,于是向里屋走去。江彦安不可能还没起床吧……
染清钰刚走到里屋门口就看见江彦安正在穿贴身的内里,江彦安已经穿好了一边的衣袖,现在正在穿另一边。
染清钰进来正好看见了江彦安半露在外面的背部。江彦安的背很薄,因为常年习武的原因,手臂上的肌肉分明,背部有些明显肉眼可见的伤痕,早已脱了痂,留下一个与肤色完全不同的疤痕。
染清钰见状急忙别过眼,可他刚才似乎瞟到了什么,突然又朝江彦安的背上看过去,可此时江彦安已经将衣服穿好了。
他刚才似乎看见在江彦安后脖颈下方一点的地方有一个黑色的灵字……而他记得在归巷的那个女鬼说过,那个让她做这些事的人身上也有一个灵字……
染清钰站在离江彦安不远的地方,愣怔地站了许久,没有任何行动。
江彦安仍在窸窸窣窣地穿着衣服……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做的那个梦,以及对随时可能离开回去的担忧……
染清钰看着面前的江彦安,他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那个人是江彦安,而是有人要对付江彦安。在他眼里,江彦安这么傻的一个人是绝对想不出做这种事的……可江晏安呢?
他知道眼前这个不是真的江晏安,可他却也没有问他究竟是谁,从哪里来又为什么会在江晏安身体里。他甚至不知道他告诉他的名字是不是真的……
如果有人要对江晏安不利,那如今在江晏安身体里的他岂不是会十分危险……还有结合起之前发生的事,那些想对江晏安不利的人应该就快动手了。
他突然希望江彦安能够快些回去了,今后的情况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应付的,加上他也是一样,也许只有真正的江晏安才行……
江彦安穿好衣服,朝右手的镜子旁走了走,他抬手看着身上红得过分的衣服,他突然有些想穿他自己之前那身杏黄单调的衣服了,可突然换一种风格未免太引人注目了,他也就只能勉强这么穿着。
江彦安此时披头散发,又搭着一身红衣,像个索命的女鬼……他抬手拉了拉头发看向镜中那张脸。之前还未仔细看过镜子,镜子中的那张脸和他自己原本的那张脸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完全就是一个人。
眼尾微微上扬,连右边眼尾的小痣位置都一模一样……
江彦安不知想到什么,表情更加烦闷,心事重重。
江彦安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发着呆,突然视线中闯进了另一个人的脸,江彦安心里一惊,转身还未看清那人的脸,就受到惊吓般的向后退了好几步,直接撞到了身后的镜子上,向后倒去。
染清钰眼疾手快一手拉住江彦安的手臂,一手扶着快要倒下的镜子。
“被吓到的应该是我才对吧?”染清钰看着红衣散发的江彦安,沉着嗓子道。
江彦安愣怔地看着染清钰,染清钰什么时候进来的?!不会是我换衣服的时候吧……想到这里江彦安脸刷的一下就红到了耳后根。
江彦安站好后,染清钰将镜子立好。
江彦安不知该说些什么,吱声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染清钰说话很是直白:“你换衣服的时候,我敲了门,你没应。”
江彦安:“……”
他的脸面已经丢尽了,虽然用的是江晏安的脸,但似乎早就已经在染清钰面前丢尽了。
染清钰见旁边刚好有梳妆台,顺势将江彦安拽着手臂拉着往一旁的梳妆台走去,他按着江彦安的肩膀让他坐在圆凳上。
江彦安也没有排斥和迟疑,跟着染清钰的动作走了。
江彦安习惯性地坐在梳妆台前,他记得他刚被师父带回泗水涧时,整日浑浑噩噩的,什么也不会,什么也做不好,像个刚活过来、不谙世事的人,没什么精气神,到现在为止,他也不记得那时候的多少事了,但他记得他师父经常给他梳头发、束发,就如同现在一样。
虽然如今这个染清钰还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师父。
染清钰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替江彦安梳起头发来。江彦安看着镜子中的染清钰,觉得他脸上的表情比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二人刚开始皆没有说话,直到染清钰开了口。
“你平时好像都穿高领的衣服。”
染清钰本来还想趁这个机会再确认一下那个字是不是灵字,可是被衣服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他总不能直接将江彦安衣服拔了吧?
江彦安微微皱了皱眉,虽然不知道染清钰为什么要这样问,但也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于是放心回道:“我师父给我的衣服都是高领的,所以我也就习惯穿高领的衣服了。”
“可你柜子里有低领的衣服……”
染清钰其实不知道江彦安有没有低领的衣服,但他觉得这个江彦安肯定也不知道,索性逗他一下。
“是吗?”江彦安下意识回道。
染清钰没有回话,依然替江彦安梳着头发,余光不断向梳妆台上瞟去,看见了一个精致的小圆盒,上面花纹精致,颜色也不似男子会用到的东西。
“那是什么?”染清钰问道。
江彦安顺着镜中染清钰的视线看去,桌上只有两件东西,一条红色的发带和一个精致的小圆盘。染清钰的视线正好停在那个小圆盘上。
江彦安其实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伸手将小圆盘拿到自己面前,打开后便闻到一股香味,非常香,不是花香……像女子用的脂粉香。
江彦安又闻了闻,依然不知道那是什么,索性就又放回去了:“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不过挺香的。”
染清钰猜测这应该是江晏安用来掩盖脖颈后面那个黑色灵字的。面前这个不是江晏安,所以他不知道……
没过一会儿,染清钰就帮江彦安束好了发。染清钰看着镜子中江彦安的脸,欲言又止……
“你平时都喜欢扎马尾吗?”
江彦安觉得今天的染清钰似乎比以往都要奇怪,问题也变得比平时多。
“嗯,师父说扎马尾显得精神。”
染清钰见过的江晏安不扎马尾,有时候就是扎一半披一半或者简单扎个松松垮垮的低马尾束在肩前一侧……
这样就能够想通了,江晏安那样做应该也是为了掩盖脖颈后面的那个印记……
“嗯,是挺精神的。”
染清钰这话说得很是勉强,江彦安总觉得染清钰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说却总是因为顾忌什么没有开口问。
“染清钰,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啊?”江彦安透过镜子疑惑地看着染清钰。
染清钰听到江彦安这么问,放在江彦安肩上的手微颤了一下:“没什么,就是觉得能够认识你挺开心的。”
江彦安听到染清钰突然说这么煽情的话,还有些不太习惯:“……是吗?”
“你是不是该回去了?”染清钰说这话时一改往日的平静,多了些可惜和失落。
江彦安不知道染清钰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又为什么要问这么一句毫无厘头的话,但他好像懂染清钰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就要离开这里,回去了,回到他原本的师父身边……
“嗯,应该快了……”江彦安垂着眼,下意识失落道。
其实他应该高兴的,回去就又能见到师父了……
染清钰握着江彦安肩膀的手一紧,但很快又松开,从江彦安肩上离开,江彦安觉得染清钰放在肩上的手很轻却又很重,像是告别,却又好似江彦安和染清钰才认识一样。
“你以后还是学聪明一点吧。”
江彦安蹙着眉:“……难道我现在很傻吗?”
染清钰憋着笑意:“有点。”
江彦安:“……”我就知道。
“回去多问问你师父吧,也许你忘记了些什么或者说你师父真的瞒了你什么。你来到这里应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吧。”
江彦安确实不是无缘无故来到这里的,他是为了找到江晏安死亡的真相,可他不能直接告诉染清钰。
江彦安听了染清钰的话,心里越发不安,觉得他的离开仿佛下一秒就会发生。
江彦安转过身仰头看着站在身后的染清钰:“你讨厌我吗?会觉得我没用吗?”
江彦安这次没有再向染清钰问江晏安,而是问了他自己。
染清钰由衷地笑笑道:“不讨厌,虽然有些傻,但也许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江彦安:“啊?”
“我的意思是就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嗯。”江彦安轻声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