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三人围在桌前盯着那枚私印陷入了沉默。
油灯的光影随风摇曳,映在几人脸上,竟像是被灼烧一般。
陆和煦:“这东西......咱们拿着有用吗?”
两人摇了摇头。
谢衍清:“不知道啊,王爷的意思不是说等你家有危险再用吗,我们要是用了,等他们出来,我们不就完蛋了吗?”
“要不,你直接交给你爹?”
“不行不行,给他不就等于直接把我私闯后宫见我姐这事摔他脸上了吗?更何况,当时可是找了人代替我在宴席上坐着,而且还回我家了,这要是给了我不得被骂死。”
想想也是,三人本来就是偷偷的行动,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哪怕是家里人,毕竟,谁也不知道家里面会不会多一只耳朵。
“你先拿着吧,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灵玉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还是求稳较好,后边见了阁主也不要说你拿到了私印。”
“哎对了,我记得你不是说陆伯伯也知道这件事吗,有什么行动吗?”
陆和煦摇了摇头:“没有。他只是不断找人往宫里送东西。毕竟,没人知道藩王一家已经回京,世子还死在了太子妃手上——这件事太子瞒得极好,甚至当天在场的宫人,全都被灭了口。”
“我爹要是贸然行动,不就等于直接告诉太子,我知道你囚禁了我女儿和女婿,还害死了我孙儿,这不是上赶着让人砍吗?”
“其余的事,我姐他们什么也不肯说。”
烛光摇曳,屋内只剩下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世道便是如此。宫人的命,可以被人随意抹去,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灵玉:“行了,先不想这些事,我明天去找秦叔商量商量,时候不早了,早早休息吧。”
“她怎么办,就放在这里吗?”
只见那名宫女被几人随意的安置在身后的墙角,一直没有醒过来。
“你带她一同去偏房吧,放我们俩这里,终归不合适。”
等灵玉带着那名侍女离开之后,谢衍清和陆和熙并排躺在床上。
陆和煦:“你说,这件事我们真的能查到吗?。”
谢衍清:“能吧,我们只要负责将人送进宫中,剩下的,我想阁主他们自有安排。”
“陆和煦,你说要是真相还没查到,我们先让发现了怎么办。”
“不知道,假死逃跑?这样十八年后我们又是一条好汉。”
“我觉得可以,到时候我要是跑不动了,你记得背我。”
月光如同水一般漫过桌角、漫过那盏燃尽的油灯、漫过两个人的手背,照在他们身上。
城防轮廓在夜色里压成一道沉默的线,山巅的月亮高得吓人,冷冷地照着这间屋子,照着屋里两个不知前路的人,照着整座京城。
......
第二日
不等两人醒来,灵玉便已经带人离开。
不久,有人前来传话,说是“陆和熙”带了药膏前来看望谢衍清。
只见来人与陆和煦竟毫无差异,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就连陆和熙自己也怔住好久。
“我去了,凤溪阁装技术就是高啊,和我这么像。”,陆和煦感叹道。
“陆公子谬赞,只有和您越像,我们才不会轻易被发现,计划才能顺利完成。”,说罢,从袖口取出一小瓶子,“谢小公子,这是二当家让我带给您的,有利于您腿伤的恢复。”
谢衍清接过瓶子,“行,帮我谢谢秦叔叔。”
“往后的信息和计划,我会和灵玉小姐一同传递给二位,二位公子需要做的,是记住我的脸。”,话落,他在脖子上摸索了一番,竟撕下一张脸皮。
男人的颧骨稍高,皮肤黝黑且略显粗糙,一看便是常年在外行走之人。
随后,将那张“陆和煦”的脸用火折子烧毁。他松手,灰烬落在脚边。那张“陆和熙”的脸,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屋内静了片刻,只有灯芯“啪”地爆了一声。
那人翻窗离去,等他们二人反应过来时,院内已经空荡,连个影子也没有。那人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告诉他们。
此后,行动告一段落,灵玉虽还住在谢府,但上面已经没有了行动的指示,仿佛没有这一档子事一般,众人的生活也趋于平静。谢衍清的腿伤也逐渐恢复,虽不能像以往一样奔跑,但小距离的走动还是可以。
兵部最后选择了让职方清吏司郎中——周堰带兵前往。
职方司本就掌管舆图、军制、镇戍,周堰担任此职务已久,在位期间从未出过差错,派他去前线“考地形”名正言顺。
一个月后,当今皇帝宋俐竟奇迹般的醒了过来。而藩王宋云舟一家,被秘密“押送”回了属地,太子对外言传,藩王府出了恶疾,需与众人隔离,实则将其幽禁在府中。
安凌跟随着一起去了蜀地,此后几人的联系也越来越少。
那名宫女也在他们启程的第二天,被押着一同前往,他们时刻准备着用宫女帮助安凌脱身。
但,那时的宫女必然不会是活着的了。
赤炎的使者也被已刺杀当朝皇帝为罪名斩首示众。
真相在此刻已经不重要了,太子想要出兵讨伐的目的已经达成,那他们也就没了活着的必要。
明面上看此事就此翻篇,但暗地里宋渊一直在派人查找,无论如何,敢做此事之人未必没有谋反之心。
除掉他,才是最安稳的。
而,谢清川为谢衍清寻找的教书先生竟是那天伪装成陆和煦的人!
“清儿,这是曹祐书先生,是江南一带有名的教书先生,你要跟着曹先生好好学习。”,谢清川将人带到谢衍清面前说道。
“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谢清川前脚刚走,谢衍清便急得“跳”了起来。
“你不是二当家的下属吗,怎么成教书先生了,还来教我?!”,谢衍清对此感到非常的惊讶。
曹祐书不慌不忙的解释道,“我是二当家的下属没错,我是教书先生也没错。”
“没跟二当家干之前,我在江南一带教书,但因为一些其它原因我受到了官家的追杀,是二当家救了我,此后我便一直跟随二当家做事。”
“此次来教你,也是他的意思。他觉得你有天赋,让我来指导你。”
谢衍清指了指自己,眼睛瞪的像夜明珠一般。
“你确定说的是我?我没幻听啊。”
“难不成,我是天才?”
曹祐书此刻算是知道,谢清川为什么会叮嘱自己,自己小弟可能有点难教。
“是是是,你是天才。”
“我来这里,是教你如何布局、用人、断势,你谋略不足,这些东西,只会对你会有很大帮助。”
“同时,我会帮你做一些基础的康复训练,让你可以尽快的下地行走。”
谢衍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那你能不能教我武功,我看你那天挺帅的,和风一样,一眨眼就消失了。”
曹祐书并没有回答谢衍清的话,只是上下扫视了一番。
“你是怎么觉得你可以学武的,十五六的年纪,已经迟了,况且,你现在...好像腿好像还瘸着吧。”
谢衍清尴尬的挠了挠头。
几日下来,谢衍清将所教的总结了一番。
看人——谁贪,谁怕,谁有所求。
看势——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看局——眼前的,是饵,还是路。
有软肋之人能用,无所顾忌的人才是大忌,不能拿捏他,往后会不会只忠于你一人都是问题。
毕竟一步走错,步步错,谁也不敢拿命去赌。
谢衍清的情况在不断的好转,在曹祐书的带领下,他可以脱离辅助物行走,距离也在不断增加。
当他每次练习时,灵玉都会站在一旁嘲笑他像鸭子走路,谢衍清又不好反击,只得默默忍下来,发誓一定要好好练习走路,结果第二天依旧像只鸭子一般。
“二公子,陆公子来了,说是找你有事。”
谢衍清挥手示意小厮离去,自己在花园里面又站了一会才肯离去。
陆和煦坐在他的床上,手里面玩着自己的扳指。
“看起来恢复的不错啊。”
“对了,我听说你哥给你找了先生上小课,感觉怎么样啊。”
“别提他了,就是阁主的下属,当时假扮你的那个。”,谢衍清走到床边,靠着床架回答道。
“他还会教书,我以为是习武的啊。”
谢衍清点了点头,算是附和陆和煦。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不过这几日他说有事情不能来,得等到年后,估计是阁里面的事情。”
“那时间还早,你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去酒楼里面玩一会?”,陆和熙挑眉问道。
“不去了,我的腿还不能走那么远,等伤好了,请你喝。”
陆和煦笑了笑,也不勉强,起身把扳指重新套回拇指上。
“行,那我先走了。你好好养着。”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谢衍清一眼,“好了记得叫我,不准赖账。”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原先的冬猎也因皇帝的问题而取消。
年关将至,京城里最先有了动静。车马往来间多了几分松弛。街市上却比平日更挤,卖桃符的、写春联的、挑着灯笼沿街叫卖的,把几条主街堵得水泄不通。偶尔有爆竹声从巷子深处炸开,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飞起。
谢府也忙了起来。
洒扫庭除,换新桃符,灶上整日蒸着年糕,甜味弥漫着府里面。下人们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笑。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夫的声音由远及近,随后又逐渐消失。
谢衍清站在廊下,看着院里那株梅花开了满枝。风一过,暗香浮动。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