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陈碧华。”
陈姜握紧了拳头。
“好巧不巧,邪阵被破。这倒是给杵升吃了一记定心丸。
“他又坚信阵法扰动,魂卜溢散。自己看到的是魂,不是人。”
霍免手下的枯树枝,游龙一般越走越快。
“分走杵升的注意力,替周旭解围。又在海边小屋救走,哦不接走周旭。
“现在又正正好好地和周旭碰头。”
霍免扔掉了枯树枝。
陈姜皱起了眉头。
寥寥几笔,就勾出了陈姜的轮廓。
“好谋算。好默契。”
霍免问道:“我唯一疑惑的是,自始至终,杵升作案都和海边故居无关。
“你们在那演这么一出,是有什么打算?”
“如果不是故居这一行,我的同僚也不会在那推演回溯,反被杵升暗算一通。”
周旭拦住了急欲辩驳的陈姜,说道:“我们此举,是在求援。”
“姜姜打小就有通阴阳的本事,长大后又和卜介朋友来往。一来二去,就知道了‘你们’的存在。”
“揭发杵升,我们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更何况,他迷信封建糟粕,思想根深蒂固。
“为防止他鱼死网破,我们这才做了第二手打算。”
霍免说道:“你设计濒死,引‘我们’入局。”
陈姜怒道:“你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和安全!”
“为了这么一个人渣,不值得!”
周旭反驳道:“就是因为我们不像罪犯一样豁得出去,他们才会得寸进尺,肆意挑战底线。”
陈姜质问道:“什么是‘底线’?活着才是‘底线’!”
霍免无意插嘴她们的争论,却还是不由得打个圆场。
“阎司不会坐视不管,这般谋划,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周旭摇头,说:“本来也不用出此险招。只是有卜介和我们透露,人间对于卜的管制越发混乱。
“不然也不会,望舒山庄那么邪气的阵法,都过去几个月了,都没有人‘上来’看一眼。”
霍免了然陈姜的态度,是在恼恨她们的“不作为”。
她又疑虑起来。
阎司奉行“渡卜”为圭臬,这股风气确实反常。
是只有盐水市区这样,还是…?
也不知道千回交代给马奎守的事,和这有没有关系。
倏地,一棵藤曼勾住了周旭的躯干。
没等陈姜反应过来,周旭被藤蔓拖走。
藤蔓的尽头是,水塔的出水口。
“哈哈哈哈,好啊好啊。我竟不知,我的好大儿居然串通外人算计起老子我来了。”
杵升从塔下面爬上来,血污布满了狰狞的脸。
他还是改不了踩着女人往上爬,哪怕是快死了。
周旭倒在一旁昏迷过去,卜辞竟以肉眼可见的粒子形态流失。
霍免说道:“杵升已经是卜了。”
陈姜诧异道:“这么快?”
陈姜料到了望舒山庄的另一个用途,就是供养杵升。
卜虽然无法对活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有卜辞的活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陈姜自责万分。
又一次,她又让周旭受伤了。
咔吧、嘎嗒。
杵升像狼蛛般匍匐在地,骨轴扭曲到分辨不清手脚。
因为贪心和急于求成,仓皇吞噬了不计其数的卜,尚未炼化吸收完全。
杵升身上各处,都长满了大小不一的肉瘤。
有些甚至长出了参差的牙齿,机械地模拟着咀嚼的动作。
陈姜掏出一把短刀,一手抵住持刀的手腕。
霍免说道:“这是要干什么?你有把握打得过它?”
陈姜回应道:“卜伤不了活人。”
霍免躲到她身后,扒拉住她的肩膀道:“嗷那你小心。”
陈姜实在没忍住,终于翻了个白眼。
真的靠不住。阎司的人都是吃白饭的吧。
杵升嘶吼一声,直扑过来。
陈姜推开霍免,半仰躺滑跪出去,朝杵升的肚面扎上去。
以此便能借它的动作,劈开它的身体。
不料在刀锋触碰到它的一瞬,整柄兵刃都被吞噬了进去。
陈姜反而被它多长的几只爪子,无意挠伤了手臂。
霍免刚想大喊一声,又急忙捂住了嘴。
怎么回事?情报有误?
周旭虽有卜辞却不会运作,霍免新人瓜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
眼下唯一能战的陈姜负伤,越拖下去越对她们不利。
杵升急红了眼,嘶吼着再次扑向陈姜。
陈姜正捂住伤口止血,顾不上伤口二次撕裂的风险。
她并不急着闪躲。
杵升逼近到她眼前的时候,陈姜扣住它的肩膀。
杵升撑开犬牙交错的血盆大口拼命撕咬着空气,污浊的口臭扑面而来。
陈姜双脚蹬地,借力一个背闪,一跃而起骑上它的背脊。
杵升和见了血的疯牛一样,狂扭脊背,横冲直闯,誓要把陈姜甩出去。
陈姜仓皇间扼住杵升的脖颈,不料手指也被吞噬了一寸进去。
陈姜觉得不妙,整个人都像踩进了漩涡,一股无形的吸力缠住了她。
本应占据上风的陈姜,只能弃车保帅,赶忙跳下。
陈姜落地没有缓冲,连连后撤几步,撞倒在树干上。
霍免上前,扯下衣摆替她包扎止血。
霍免竭力克制住颤栗的手。
怎么办怎么办!牛头马面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到。
快死脑子快想办法。
陈姜失血头昏,几度要闭上眼睛,倏地坐起来,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了霍免。
陈姜再睁眼,霍免唤出了一道保护罩包围了她们。
方才杵升把昏迷的周旭扔向她们,企图借飞扬的尘土的掩护,一举偷袭。
陈姜的余光瞥见,所幸让自己做了缓冲垫。
霍免也凭耳力,听得杵升的触足悉悉簌簌疾行的声响。
这个和蛋壳一样的罩子,是霍免强行拉满“头七”功率生成的。
霍免有了上次无头七回阳的经历,也想赌一把。
但也只是缓兵之计。
杵升的几百条触足捶打揪掐着“头七”,交错的啮齿也贪餍地啃食撕扯着。
她们在里面听起来,更像是暴雨敲窗罢了。
陈姜试探了下周旭的鼻息,松了口气。
又拼着用气音说道:“喂,你还能维持多久?”
“三……”
“三分钟?”陈姜问道。
“二……”
陈姜知趣地闭嘴了。“我就多余问。”
霍免腾出一只手,抚上脸颊。
下颌也和碎裂的鸡蛋一般,掉落了一块壳。
是头七的算法冲突,于是代码就和打乱的数式一般,源源不断地逃逸开来。
“我就开个玩笑嘛,缓和缓和。”霍免说道。
“有几件事,我还要和你说一下。”
陈姜说:“说。”
霍免说道:“第一,我不叫喂。”
陈姜已经撇开嘴不想听了。
“我叫霍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