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懦和勇气,螺旋式地裹挟住了霍免的理智。
现在用兆见找牛头马面她们也来不及了。
杵升已经成卜,寻常的阳间反击手段,未必对他生效。
摆钟的滴答声,清晰地计数着生命留恋人世的贪惏。
霍免不甘,难道真的只能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霍免脑内划过无数个正面对峙的局面。
一串人声扯去了她混沌的血色脑雾:“杵老董,让我好找啊。”
周旭还在体面地打圆场,说道:“我这几个下属新来的,兴许是没见过大场面,让您见笑了啊。”
“杵董,您看我这招待不周。我带您去准备好的8888号包厢喝口茶水。
“我这新公司还有些事务要请教您呢……”
杵升的微笑没有挂下来过,摆摆手:“无伤大雅。我也只是想关切关切小辈。”
转身的时候,深深地眼刀了门后:“看来是我……”
“来得不凑巧了。”
周旭眼尾未笑嘴角先行地好生把杵升送远了。
借着抬手拂鬓发的契机,不经意地揩了去额角的冷汗。
周旭已经握上了门把手,又松开了。
只轻轻叩了一下门,说道:“你们还好吧?待会儿我要和老董去看工地。
“你们休息好了就先回去吧。”
史钊已经靠着霍免的背,沉沉地晕厥过去。
霍免抖动了好几下溢出铁锈味的咽喉,还是没能从干涩的喉腔里挤出字来回复。
霍免安顿好史钊,登录上兆见给牛头发了条讯息。
触摸屏幕的指尖还在不自主地颤栗,霍免又好气又好笑地左右手互扇手背。
霍免是扶着墙出门的,两条腿和章鱼刚上岸一样。
路过的会场员工:“嚯踩高跷呢。”
海边小屋这边。
柳一面点开“千回”发来的讯息。
“杵升已经成卜,速来废弃游乐场,。霍免附言。”
马奎守凑上来:“免子去那儿干什么?”
“怪不得上次暗算我们,下手那么狠。”
牛头马面只互相看了一眼,一个鬼点子油然而生。
废弃游乐场。
周旭站在一座巨型倒锥壳水塔前,说道:“这是陈董生前没有完工的工厂。”
“杵董你要接手这个计划,把它改造成游乐场?”
“废土风,别具一格。”杵升说。
周旭营业式微笑,说道:“开工也就您动动手指头的事。难的是陈董的部分财产还在估值阶段,我们贸然行动……”
周旭蓦地知趣地闭嘴。
杵升不怒反笑地说道:“小周董,好像对我们的家事,很是了解啊。”
杵升理一理领口,逼近一步,道:“甚至几天前,还亲自来这里实地考察过。大半夜的,没有带一个下属。”
周旭头依然低着,只抬起眼皮避开眼镜地看向杵升。
早在陈碧华的葬礼上,周旭心内疑窦丛生。
杵升亲手操办,隆重又肃穆。
漫天白花如雪,人人都对着黑白的相片哭得假情假意。
表面逢迎着杵升这一派老资历,接手了陈碧华的公司。
她暗中调查起陈碧华的真正死因。
得知不日就要动工,她夤夜奔赴了这片废弃的工地。
她坚信此处一定包藏了关键的线索。
月黑风高夜,有人趁她不备击中她的后脑……
那个人的身份昭然若揭了。就是杵升。
周旭疑心的是,杵升主动单独邀她来此,还明目张胆地自爆,他究竟还有什么目的?
比路遇野兽更可怖的是,野兽主动跳出丛林的伪装掩护,明晃晃地露出獠牙。
“既然这么喜欢调查我。”杵升一只手藏到背后。
“那就下去和阎王说去吧!”
杵升亮出一柄锋利开刃过的匕首,蓄力径直地刺向周旭的咽喉。
周旭早有防备,侧身闪过,随即反握住杵升持刀的手。
二人陷入了僵持。
杵升正面不力,右腿划圈意图偷袭绊倒周旭。
周旭顺势卖个破绽,弹开匕首,连连后撤几步。
她拿出防备已久的伸缩棍,借力一甩。
杵升不以为意,迈着弧形步子,一点点逼近周旭的位置。
周旭也就势以相反方向同速位移着。
杵升毒计又上心头,朝周旭扔了一把飞沙。
周旭下意识地侧身躲避,不料一脚踩空。
先前修建水塔,筑基吃地深,周围就砌了一圈台阶,能供人下几步进去塔里。
周旭两脚卡住湿滑的石壁,扒住地面正要蓄力起身,被一路助跑的杵升踹了一记胸肋。
杵升高看了自己的小聪明,更低估了周旭的体格。
周旭硬生生地接了一记重踹,闷哼都没有一声。
她早有预料,又灵活地变换着双手攀地的位置。
几轮下来,杵升刀扎脚踩都没能得逞。
又气急败坏地双手持刀朝周旭的心脏刺去,周旭眼疾手快地一个小跳,攀附到石壁的另一面。
杵升没了重心,栽到水塔里。
刀具还在杵升手边,周旭搬来几块大石,把水塔的出水口堵了一半,也不至于让他闷死。
石头也挡不住杵升的污言秽语,周旭只当是他坐以待毙的恼怒。
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你怎么又单独行动了?万一再向上次一样……”
和上次海边小屋一样……
陈姜撑着膝盖大口呼吸着。
“这老东西谨慎得很,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打草惊蛇的风险。”
周旭晃晃手里的微型硬盘:“看,这些罪证,够他吃一辈子牢饭的了。”
“难怪我们总觉得案子不通顺。”
“原来是少了周董你这一环啊。”
霍免从废墟后面走出来。
“又是你们。”陈姜说道。
霍免继续分析道:“向来深居简出的陈家继承人,突然在媒体前频频露面。
“又收买路人破坏望舒山庄的邪阵,不是为亡母泄愤,更不是为引导舆论。
“是在混淆杵升的视听。”
霍免捡起一根枯树枝,在地上比划起来:“所以,肯定之前发生了什么事,让杵升警惕起来了。”
“杵升杀害陈碧华未遂,又伪造其死亡证明。他最害怕的,就是有人逆流追查下去。”
“所以他优先锁定了,陈碧华一心培养的最得力的接班人之一,周旭周董您。”
“他还用他最得意的那一套,造谣污蔑捧高位,妄图把周旭聚于焦点。”
“一来是让你分身乏术,二来是打压威胁让你放弃。”
霍免抱臂,说道:“他还是太自大了。他没想到你不但游刃有余,甚至迎难而上。”
“于是他故技重施,一路跟踪到了这片工地,妄图杀人灭口。”
“但是周董你全身而退。”
霍免看向不发一言的陈姜,说道:“所以显而易见,那件让杵升起疑的事,就是有人救下了周旭。”
“邪阵招魂,不忌生死。杵升笃定,陈碧华濒死逃脱,又不闻行踪,是必死无疑。
“更笃定,望舒山庄下面,确确实实囚禁着亡妻的魂。
“他怀疑,那天救下周旭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