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世 第38章 第 38 章

莫棠惊讶地看着远处那气势恢宏的建筑，脑中已是从看过的书籍中搜寻出了上古遗迹的说明。

上古文明虽已消亡，但在这世界的角落却散布着零零散散的上古遗迹。时间可以消磨绝大多数的事物，所以仍能留存下的遗迹，要么有至宝相护，要么由上古大能选作传承之地亲自封存。正因如此，上古遗迹在大陆上便等价于千年难遇的机遇。可遇不可求。

漠城突然下陷，却正好落在上古遗迹的旁边。在场的人先是大惊，再是大喜，纷纷大呼“因祸得福”冲向远处的那座宫殿。

莫棠挑挑眉，虽也已有了兴趣，但现在她更想找到自己想见的那人。与往前蜂拥而去的人群不同，她留在原地四处张望着。

以她对那人的了解，若是此时人也在这儿，必也是淡然在原地围观的那一个。

但出乎莫棠意料的是，待人流都往前涌去，留在原地的竟只有她一人。

她皱皱眉，回头往刚刚逃离出去的漠城看去。会不会睡着了没跑出来？

就算是不死之躯，被坍塌的土地埋得这样深……也会不死吗？

才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她便一惊，忙暗骂自己瞎想什么呢，以那人深不可测的实力，怎会跑不出来，定是她多想了。

可若是跑出来了，那人就没想过来找一下自己吗？

别扭地想着，心中竟有些难过。但也不愿去想另一种可能，只因若是那人真的没跑出来，她会更加更加难过。

回过神来，莫棠知道，眼下被困，除了探索一下眼前的上古遗迹，她并没有别的去处，于是转身，准备跟上其他人的脚步。

谁料待她一回头，却惊讶地发现，此前还吵吵闹闹熙熙攘攘的人群，竟都在她走神的片刻消失不见了。整个广场空空荡荡的，只有万古不灭的灯火安静地燃烧着。最远处的那座宫殿仍安静地伫立在那里，像一座面无表情的雕像冷冷地注视着她。

为什么……会这样？

莫棠愣愣地看着眼前突然空旷的世界，心中一片骇然。

为什么都消失了？她皱起眉，飞快从自己看过的书籍中找寻可能的答案。

传送阵？幻术？还是什么她不知道的古阵？

现在的她是不可能知道答案的，虽所有人的消失让她着实吃了一惊，但与此同时，也下意识地挑挑眉，更来了兴致。

她倒是有些好奇这凭空出现的上古遗迹是怎么一回事了，莫不是连漠城的突然下坠都与其有关？

莫棠小心注意着四周有没有什么异变，慢慢地往前探去。

空无一人的地底深处，本该寂然无声，但奇怪的是，莫棠却总感到一种奇妙的空鸣，若是仔细去听，却又是真真切切的无声无息，仿佛她的感觉都是一种错觉。

直到恍然间有一抹蔚蓝色的虚影兀的从她头顶掠过，速度极快，却没有掀起一丝风浪。

莫棠瞳孔一缩，猛地退了一步，紧紧盯着远处那越行越远却终于消失的影子。那抹虚影似乎没有任何恶意，或者说，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而那巨大的身影，像是什么她从未见过的生物……

还不待她做出猜测，便感到胸口一凉，她惊讶地低下头，竟见得另一抹虚影直直透过了她的胸膛，缓慢而悠然地往前游去。

这次她看清了，那是应是一条鱼。

而随着这条鱼的出现，这片偌大的空间渐渐被更多的虚影填满，有一些她叫得出或者叫不出名字的魔兽，甚至还有她只在书上见过的只生活在深海的庞然大物，而在这广场上，则走着形形色色的人。

各形各式的虚影熙熙攘攘，或出现或消失，互不干扰，却都不约而同地走向同一个方向，汇成一条奇妙的河流，浩浩汤汤地淌向不知名的远方。

莫棠怔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已是满满的震撼。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所感觉到的那若隐若现的空鸣声到底是什么，那淡淡的熟悉感，只因她曾在水中听过，这只属于河川深处的声响！

这些虚影就仿佛一个个幽魂，不紧不慢地在这无形的河流中游走，慢慢悠悠地从这头浮现，又安安静静地消失在河流的远方。

生魂已亡，余烬茫茫。此身长魂待葬，此河残光回响。

难道这就是……余烬河？

莫棠环顾着四周堪称壮观的景象，心中已是有了猜测。

相传这世界的生灵死后，其魂灵会汇入一条看不见的河中，所有的魂灵都在这条河中涤荡，洗去执念，洗去**，洗去回忆，洗去一切。最后干净的什么都不剩的魂灵，会化为最纯粹的能量，重新回到孕育了他们的世界本源，落叶归根，从此在这世上，什么也不剩下。

一个生灵所能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的浪花，便是在这无形的大河中。所以此河名唤，余烬河。

这样一来，广场上那突然消失的人也有了解释。因为在余烬河可以掩藏所有身处其中的生灵，若不是因为这个特性，世人估计到现在也不会发现余烬河的存在。

可是，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在一瞬间一起消失？难道余烬河是在刚刚那一瞬间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吗？如果是，又是什么让它出现的？

眼前的一切，都太过诡异。莫棠不知道为什么这条“看不见”的河此时又能看见，也不知道余烬河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太过离奇，漠城的突然下坠，上古遗迹的突然出世，余烬河的突然浮现，一切都太过凑巧，凑巧到莫棠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这些事皆是偶然出现，其间必然有她不知道的一些更深的原因，只是现在的她，根本无从探寻。

除了继续往前走去，她似乎没有其他选择。好在余烬河只是从这广场上横流而过，仿佛只是恰好有一小段在无意间现了形，与远处那巍峨矗立的宫殿没有任何关系。

待莫棠继续往前走了百余步的距离，眼前果然逐渐出现了刚刚消失的人群。有的人仍然头也不回地往远处的宫殿奔去，有的人却惊疑不定地回望着这只出现在传说中的河流，隐隐有了不安的感觉。

莫棠虽震撼于这无水之河，但也觉得有些不对，若说得不好听一点，这便是一条亡灵之河，终究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她也没想过多停留，快步穿了过去，待她回望时，余烬河仍安静地在那流淌着，各形各色的虚影安详地游向远方，仿佛永不会受到凡世的侵扰。

就在众人仍为余烬河所震撼的时候，这条被蔚蓝色虚影充斥的长河却兀的染上了一抹若隐若现的黑色。而这抹黑却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迅速地扩大，转眼间便已侵染了大半的河流。

而所有蓝色的虚影，皆在碰触到那黑影的一瞬化为点点碎光，消失不见。

众人震惊于眼前发生的一切，脑子几乎停止思考。到底是什么……居然触碰到了无形之河？

但终于还是有人在怔愣中喃喃：“是……死灵……魔魇，是魔魇！”

这下所有人都回过神来，之前发现上古遗迹的欣喜和劫后余生的庆幸皆已荡然无存，在意识到那抹黑到底是什么的时候，没有人能拥有比恐惧更多的情绪。

莫棠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即便她曾见过一次那压抑得能湮灭一切的黑雾，再次见到时，却仍是感到一种几乎压迫了她呼吸的威胁感。

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但也正因能想到更多的东西，她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几分。

死灵能够销蚀余烬河的能量，是不是恰好佐证了，它能对这世界的本源造成威胁？

莫棠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看来书中的描述从未夸大过，这还真是一个，濒死的世界啊。

奇怪的是，那黑雾只是堪堪扩散到足以横跨整个余烬河便似乎再没了动静，仿佛对广场上大片的人毫无兴趣。

大部分人却没办法想太多，他们只知道魔魇的出现就意味着无法抵抗，意味着自己将以最痛苦的方式荡然无存。无数人想也不想地扭头就跑，惊惶和恐惧的呼嚎杂乱不堪地充斥了整个广场。

但与这些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声或虔诚或愤怒的喊叫。

“大人！您看到魔魇了吗？还请您前往屠魇，庇护神的子民！”

“你站在这儿干什么！现在不正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吗！”

“不得对大人无礼！大人一定可以救下我们！”

莫棠寻着声音看去，发现被一小群神情激动的人拥簇着的，正是之前她曾在街上见过的，屠魇塔的男子。

此时那男子脸上的高傲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惶和无措，他拼命地抵抗着不停把他往前推动的人群，嗫嚅着的双唇却不敢吐出一声他做不到。

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吸引了这群人的注意。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定是我没有及时将我女儿献祭出去，这才引起天谴！”状若癫狂的男子，正是此前街上那女孩的父亲。

男子像是疯子，抱起他身边始终尝试着反抗，哭闹不止的女孩，成了整个广场唯一一个逆行者，疯了一般地冲向刚刚出现的死灵。直到离那黑雾还剩几步，便猛地把怀中的女孩一丢，扔进了那压抑的黑色中，却没有激起这黑暗的一点波澜。

他突然大笑起来，仿佛欣喜若狂，一边高声呼喊着“神啊！你看看我做到了！宽恕我吧！”一边转身就要跑开。

而在他身后冰冷安静得仿佛死去的黑雾，却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没有一点翻涌，但就是突然地往前张开，只一瞬，便把那男人完全包裹。

不，或许并没有完全裹住。因为那癫狂一般的笑声已变为了一边笑一边哭着嘶吼，隐隐漏出了一点声音，终于完全被死灵吞没。

眼睁睁看清了眼前这一幕的人们，无不脸色苍白，绝望、恐惧，在心里生根。

而屠魇塔的那名男子脸色变得惨白，终于唯唯诺诺地吐出一句：“我……我一个人不可能的……要屠魇也是要很多很多人的……我……我只是负责把神要的人带回去……”

而他身边的那些人在听到这句话时却是猛然变了脸色，一个个直着眼睛，仿佛魔怔了一般地死命推搡着他，不断的念叨着：“您是屠魇塔的大人，您可以的，您可以的……”

而那男子终于不堪重负，崩溃一般地哭了出来，绝望地哀嚎道：“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他身边的人却仿佛什么也没听到，疯了一般地把他往前推去，直到有一个人突然使出灵力，用力地把男子往前轰去。男子没有防备之下，不仅内脏受了创伤，猛地吐出一口血，竟也真得被这一下往前轰出了十几步。

而这仿佛猛地提醒了其余的人，一时间，各种不同的轰击纷纷落到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男子身上，他甚至只来得及在绝望中吐出一个“求”字，便被无数迎面而来的灵力击倒，即便他用尽全身灵力去抵挡，并努力地的想要往前爬去。却终究抵挡不住这数量巨大的攻击，在又一次被打飞之后，他终于像一块破布一般，彻底没了抵抗，被接连不断的轰击接连往前送去，甚至直到他被那黑雾完全吞没的前一刻，他的身体都没有机会落地。

成功做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们，却仿佛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彼此相视着大笑，笑着笑着，又哭嚎起来。

在这又哭又笑诡谲不已的声音中，莫棠忽然从心底泛起一股寒意，这股寒意迅速地传遍了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穆千凉曾告诉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蛮荒外面的世界，并不像她想的那样美好。

这世界，要死了。

所以这世界的人，病了。

她兀的打了个寒噤，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就在此时，她的手却突然被一种温凉的触感裹住。她猛地转头，穆千凉不知何时竟出现在她身边，此时正一手执起的她的右手，好看的双眉微微蹙起。

“怎的这样凉？”

莫棠愣愣地望着身边的人，只觉得自己的心猛地颤了颤，一股湿意泛上眼眶。

她竟不知，自己也会有这样依赖一个人的时候。

“你现在知道找我了？”

她听见自己这样质问，却像是在抱怨。

穆千凉抬眸看她，紫色的眸子泛着软软的光：“不要怕。”

“你先去那宫殿里找寻自己的机遇吧，这边交给我。”穆千凉微微勾勾嘴角，“你不是想要变强吗？那就快去吧。”

然后这人便把目光转向不远处的那片黑暗，凌厉的眼角泛起冷意。抬手，不世已出现她手中。光洁的剑身上是金属的寒光，蕴盈着和它主人如出一辙的杀意。

这章肥吧？真的不夸夸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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