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子彻在看军报,李循佑在写信,两个人都不说话。霍子彻偶尔想喝水,便起身倒水顺便给李循佑倒一杯。
两人安安静静地度过一天。
夜里,昏黄的灯光打在营帐内,李循佑穿着一身单衣坐在床边,拆开手上的纱布给自己换药。
霍子彻走进来,见他一只手不方便,于是说:“我来帮你。”
“不用。”李循佑拒绝说。
话一出,霍子彻已经抢过他手里的纱布,将他的手拉过来。
李循佑不习惯别人的触碰,有些僵硬。
霍子彻感受到,以为是自己太过用力,啧了一声,放轻了力道。
李循佑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只是看着他的侧脸有些愣神,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
“好了。”霍子彻动作很快,将他的手轻轻放下后起身整理桌上的药瓶,“你自己换药不方便,可以叫我来帮你。”
他说这话时没多想,但一说完就感觉有些不对,补了一句:“毕竟我爹要我照顾好你。”
李循佑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他转身,轻声嗯了一下。
声音有些小,霍子彻并没有听见,但不论李循佑答不答应他都当作是答应了。
已经不早了,他收拾好药瓶后,看了看床上的李循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不早了,现在休息?”
虽然两人已经在一张床上睡过了,但霍子彻还是不习惯。
“嗯。”李循佑点头,朝床里面挪了挪,然后背对着霍子彻躺下。
霍子彻见状,吹灭蜡烛上床睡觉。
漆黑的营帐内,只有外面的风声偶尔传进来,霍子彻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他没有想事情但就是睡不着。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闷闷的咳嗽。
李循佑蜷缩在被子里,担心吵醒霍子彻,捂着嘴咳嗽。
霍子彻张开眼,皱了皱眉,假装转身将被子往李循佑那边推了推。
李循佑咳得难受,并没有感受到霍子彻的举动,他起身下了床,披上一件外衣走了出去。
霍子彻假装睡觉,听见帐帘放下便起身,披了一件外衣又拿着一件走了出去,一边寻人一边嘀咕:“大半夜的,风这么大还乱跑。”
他嘀嘀咕咕地找人,一边找一边想:这人走得还挺快,这么快就没影了。
一直寻到军营的一个无人角落,风声夹杂着不断的咳嗽回荡在周围,霍子彻循着声音找过去,终于在一堆干草堆后面找到了人。
李循佑靠在草堆上,捂着胸口,没有注意到有人过来,直到一件衣服罩在他的头上,他才惊愕抬头,眼睛里的慌乱都来不及隐藏。
四目相对时,霍子彻直愣愣地看着他,这人……真好看。
“你怎么来了?”李循佑问道。
“咳,我看你不在,就出来找你。”霍子彻慌张地撇开眼睛,在脑子里疯狂寻找合适的理由。
李循佑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在说谎,有些抱歉地说:“抱歉,吵醒你了。”
“没有。”霍子彻伸手将李循佑裹在衣服里,“我本来就没睡。这里风大,先回去。”
说完,拉着李循佑的手就要走。
但李循佑并没有动,霍子彻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的夜景很好看。”
霍子彻抬起头看着满是星星的天空,“好看吗?”
“嗯。”
李循佑抬着头,霍子彻的身后就是明月,他的眼睛里映着霍子彻的身影和月光,格外好看。
霍子彻低头看他,瞬间愣住,好一会儿他才说:“那我陪你看一会儿再回去。”
“好。”李循佑点点头,就着地上的干草坐下。
霍子彻坐在他旁边,和李循佑一起赏月,但看着看着他就看向了旁边的人。
柔和的月光洒在李循佑的身上,像是一层薄纱,一层朦胧罩在他的身边,有些看不真切,但美。
安静的环境里忽然传来一声轻笑,霍子彻回神便看见李循佑一脸笑意地看着他,眉眼轻弯。
“你在看什么?”他道。
霍子彻眼神慌乱,抬头望着月亮,试图为自己辩解:“没什么。”
“哦。”李循佑笑着不再看他,转了头,但是脸上的笑意不减。
“你在京城也会这样看月亮吗?”霍子彻忽然问。
“会。”李循佑愣了愣回答。
“京城的月亮和这里有什么不同吗?”
“这里的月光……更好看。”李循佑说。
“你在京城都会做什么?”霍子彻问道。
“在……”李循佑垂下眼,浓密的睫毛打下一片阴影,看不清他的神色,“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是什么回答。
霍子彻不解地望向他。
“嗯。”李循佑轻轻点头,“我好的时候要盯着他们对我动手,受了伤就躺在床上,有时候昏迷好几天,等好了就去找那些人报仇,这样过着过着就过了十几年。”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生活?”霍子彻感觉有些不舒服,特别是心脏那里,仿佛针扎一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他感觉李循佑过得很苦,很苦。他想问为什么那些人会这样对他,是谁会这样对他,但他不敢问,他怕李循佑想起这些痛苦的回忆会更痛。
“算是吧。”李循佑捡起地上的一根小草,拿在手中看,“这些更多罢了。”
霍子彻望着他,抬起手又放下,他想干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你呢?你在军营里会做什么?”李循佑转头望着他。
霍子彻想了想说:“上阵杀敌,跟将士们喝酒。”
李循佑笑着说,“霍小将军真是英姿飒爽。”
忽然被李循佑一夸,霍子彻感觉脸上一热,不自然地扭开头。夸赞的词他听得多了,但李循佑说出来的感觉就是不同。
“怎么?你害羞了?”
“我没有。”霍子彻依旧嘴硬。
但李循佑早已看出,只是捂着嘴轻轻笑笑。
霍子彻感觉自己已经颜面扫地,拉着李循佑就要往回走。
李循佑不说话,只是任由他拉着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笑。
夜里的冷风吹得李循佑的手冰凉,霍子彻拉着他走到半路,停下将自己身上的外衣给他披上,不容李循佑拒绝就拉着他快速回到营帐。
两人再次回到这个黑暗的小空间内,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
李循佑还是在闷闷地咳,霍子彻听着心里十分不舒服,于是转身就将李循佑拉了过去,双手环抱着他。李循佑浑身一僵,挣扎了一下。
“我身子热,把你抱着就不冷了,别动,我要睡觉。”
此话一出,李循佑果然不动了。
温暖包裹着李循佑,这是他这些年第一次感到这么暖和的时候,一向睡不好的他竟然隐隐有些困意。
“你以前夜里也这样?”
黑暗中传来霍子彻的声音。
“嗯。”李循佑回答。
霍子彻安静了一会儿,“以后不用担心会吵醒我,不要夜里独自出去,着凉了怎么办?”
他只是告诉李循佑,没想要他回答,就算他不答应,他也能跟出去把他带回来。意料中的,李循佑没有回答,他感到有些困,正要睡着的时候,一声极小的回答传进耳中,他扬起嘴角,朝着李循佑那边挪了挪。
清早,霍子彻醒来时李循佑还没醒,他给他盖好被子,自己换了衣服便出去了。
周趣一如既往地在熬药粥,见到霍子彻看一眼,然后继续坐在那里摇扇子。
霍子彻走过去坐下,周趣看了看他,说道:“你干嘛?”
周趣一脸防备,以他的经验,霍子彻这个样子一定没什么好事告诉他。
“这个药粥怎么做?”霍子彻问。
“怎么,你想做了毒死我?”周趣说。
“胡说什么呢,你教我怎么做,以后我来给殿下熬粥,你就不用做了。”
周趣看了看他,还是不放心地说:“你想给殿下熬粥?你吃错药了?”
霍子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扇子,“你熬粥熬傻了?”
“你怎么想着给殿下熬粥了?”周趣问。
“你教就行了。”霍子彻不耐烦地说。
“不行,”周趣抢过扇子,指着霍子彻说,“你还记得你之前说过什么吗?我霍子彻就是死也不会学做饭!”
周趣学着霍子彻的表情,看得霍子彻脸色僵硬,他嘴硬地说:“我没说过。”
“……”周趣冷哼一声,看着他略有所思,“你是不是对殿下……”
他欲言又止,霍子彻看都不看他,“我爹让我照顾他,给他熬个粥而已。”
“不不不,”周趣瞬间激动起来,“这不是熬个粥的事。”
“嘁,你费什么话,让你教就教。”
他不耐烦地看着周趣,但周趣直直盯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你有病啊?”
“不对不对,”周趣摇摇头,十分认真地想,“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我熬粥有什么不对的?”霍子彻挑眉看着他。
“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你什么性格我不知道吗?”周趣说,“你不想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怎么现在就被拉回来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殿下身上,你被他威胁了?”
霍子彻看傻子一样看着周趣,翻了个白眼,抬起手一扇子拍在周趣背上,“别废话,快教我,等会儿殿下醒了。”
周趣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带着满头疑问教他熬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