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龙 第4章 唯一的救赎

第一次深受体会这个世界，RK是平静的。

“你怎么，躺这了……”

他浑身失重的瘫软在地，没有任何表情。跟乔骨一模一样的声音，却多了几分刺骨的冷。

“那个废物除了站在原地求你，什么也做不了，当时如果陪你一起跳下去，会不会就不那么孤单了。”

寒风从天空滚滚而过，打在他的脸上，微微刺痛。

泪早就哭干了，但疼却丝毫未减，根本不能自由呼吸。

他眼底只有说不尽道不清的恨意。

难听刺耳的嘈杂声从未停止，正当RK心如s灰，想下去杀光他们时，楼下的人群突然轰动了，甚至比刚才反应还要激烈，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即将发生。

他向楼底眺望，眼神从绝望变为怔愣，不知从何时起，密集嘈杂的人群突然分裂成两个队伍，亦或者说，他们不知道是在给谁让路。

声音太吵，他听不清，目光只是随着光影移动到那个影子身上，人群中，他一眼望到了那个不走寻常路的少年。

那人个子极高，就是戴着卫衣帽看不清脸。

眼瞅他顺着苏燃宇的方向走去，后面有不放心的跟班，两只手死死拉住其胳膊，压着声劝：“龙哥这次真不行，咱们还是在旁边看着吧，人太多了对你影响不好。”

“你话能少点吗？”龙幽神情冷冽，一把甩开怂货男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距离被脚步拉进，就连五官都变得清晰，当RK以俯视看清对方正脸时，顿时呆滞在原地，身体跟着麻木，快速跳动的的心跳，屏住呼吸，脑子里重复着想，“他到底要干什么？”

换做别人，RK绝不会是这种反应。

但唯独龙幽不行。

眼见着男生脚踩白球鞋，从熙熙攘攘的人群脱颖而出，他身材高挑，脸也漂亮到极致，冥冥中吸引了一大批人。

起哄声不只有男生，还有绝大部分女生都跟着看过去。

如此强大的气场，顺势压迫住紧张的气氛，他往哪边走，哪边就有人自觉为他让路，根本没有胆肥的敢出来挑事，甚至是主动招惹。

前面有两个不怕死的故意挡道，他眼都不抬，抬手把人推到边上，嘴里含着的棒棒糖“咔嚓”一声咬碎。

“不应该啊，龙幽怎么这时候来了？”

“他到底想干嘛呀？”

“我去，他该不会是要去找那具尸体吧。”

………

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他身上，哪怕全场都在为他疯狂，少年还是没怎么抬眼去注意周围，低头往前走。

就连他出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阻止，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龙幽在这群高中生里的地位实在不一般。

整个临溪一中谁不认识他啊，毕业前因为打架，被迫回来复读，常年兜里揣着包烟，长了张比女人还好看得脸，对谁都忽冷忽热，骨子里是刻到极致的自我，跟温顺克制的乔骨，更是两个极端。

已经说的上是在学校出名的存在了。

时间久了，就流传出了这样的说法。

但凡得罪了龙幽，就别想在临溪混了。

他是唯一一个敢近距离面对尸体的人，众目睽睽之下，走到苏燃宇头顶位置，整个人立在那。

面对冰凉的尸体，就好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没有一丝畏惧。

他的目光冷如冰霜，二话没说扯下帽子，把原本套在自己身上的棉校服外套，弯腰甩到苏燃宇身上，那抹干净的蓝，正好盖住了所有窥探的，猎奇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一群只会嚼舌根的sb，恶心的叫人反胃。”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不住的戾气。

前后不过十几秒，空气都仿佛静止了。

人群全都瞪大了眼，嗡嗡的碎嘴声像蚊子。

龙幽却毫不在意，换句话说，是压根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谁也猜不到他到底想干嘛，龙幽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默默守在尸体旁边一动不动，眼神直勾勾盯着。

他把唯一的外套给了苏燃宇，自己却穿着单薄的卫衣站在楼底下一动不动，其余那些看热闹的人，却冻得瑟瑟发抖。

寒风呼啸，吹散一切杂质，以及当堂的流言蜚语，哪怕只是暂时的。

只要他站在那，就不会有人敢上前，更不会有人敢嚼一句舌根。

冥冥中，龙幽成了唯一一个站出来保护苏燃宇的人。

不仅仅是第一个，也只能是最后一个。

RK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心脏越来越快，满脑子里装的都是这个从未有过交集的陌生人。

真是讽刺。

他的身影，像一道光照射进乔骨的瞳孔，吹散风雪，自此挥之不去。

如此令人费解的行为，只能让别人觉得他疯了，像龙幽这种不学无术的不良少年，就应该整天找个没人的地方抽烟睡觉逃课，压根没心思搭理学校的琐事。

但也只是他们认为，压根没人真正看透过龙幽到底在想什么。

以至于像龙幽这种见义勇为的行为，换成别人早就被踹进男厕所的粪坑里了，哪还会等到现在。

龙幽才转回来半年，没人相信他会可怜这个同性恋，就连RK也这么觉得。

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被全校针对。

他疯了吧。

苏燃宇去世了，所有人在出事的那栋楼下面聚集成一堆，都踮着脚尖，昂着头，兴奋的朝里面的方向张望，一边小声的议论着什么，互相打听着小道消息，脸上都洋溢着窥探秘密的神情，那些被老师陆续赶走的人群，很快将消息散播出去，各种猜测在这群十几岁的少年心里暗暗滋生。

甚至疯狂打听苏燃宇的s因。

时间飞逝的快，警察很快来到案发现场，把师生彻底疏散了，龙幽的身影也渐渐从人群中埋没了。

那个雪天，天空如同被撕裂的纸片，雪花如同飘散的灵魂，漫天飞舞，流言蜚语如同瘟疫，包裹了渴望得到救赎的受害者。

伤的气氛笼罩着大地，刺得人眼睛生疼，奈何RK怎样费力去寻找龙幽，都无济于事。

他像风来过，不留痕迹。

“临溪一中学生跳楼事件，整个案件发生的过程，中间到底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关注我们直播间，我现在为大家播报的就是临天门口，今天来了好多人啊，不过我尽力给大家拍到受害者家属正脸。”

“大家觉得同性恋算心理疾病吗，那你们知不知道艾滋病是怎么交叉感染的呢？”

“大家也请多多关注校园欺凌案件，这并不是一件小事，它甚至能影响多个家庭，所以青少年的心理健康教育很重要。”

………

苏燃宇跳楼的事，在临溪被传的沸沸扬扬，迅速吸引来了大批记者，他们包围了学校门口，诸多媒体都在争先恐后的爆料，却没人关心过苏燃宇的心理问题，以及他痛苦的过去。

或许他们只是在想，不就是死了一个人吗，全世界每天都在死人，多他一个，少他一个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旁观者的他们，根本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他们要做的就是四处八卦调查，把视频传到网络，然后爆火一把，再让评论区的人自愿出钱来买，最后再曝光苏燃宇的视频。

这件事的发酵，对于其他人来说，并无太大影响，他们不过是亲眼见证了一场结局不好的电影而已，没有眼泪，何来怜悯。

但唯独乔骨跟RK心里清楚，失去了一生重要的朋友，于他们而言。

是永久的伤痛。

不敢想甚至不能忘。

那群可怕的嘴脸，他到死都要记着。

每个冷眼旁观的人都是施暴者，乔骨不是，龙幽更不是。

谁也做不了真正的救世主，但所有人都脱不了关系，这世上再也不会有比人性还要冷血的东西。

事发过后，学校做出紧急处理，八班一半学生都被叫去了审讯室，就连监控也没显示出异常，苏燃宇坐在倒数第一排的位置，上课愣神，下课就一个人出去，甚至从来不跟自己班里人说话，像个透明人，浑浑噩噩度日。

警察通过走访，从那群高中生嘴里听到最多，且最难听的话话就是：苏燃宇在班里没朋友，性格孤僻，甚至性取向不正常。

同学A：“你说苏燃宇啊，我们真的跟他不熟，偶尔会过去搭话，但他胆子太小了，都不理我们，渐渐的也就没人愿意理他了。”

同学B：“那个同性恋谣言传的挺厉害的，整个年级认不认识他的人都听说过。”

同学C：“别来问我了，我真的没有欺负过他，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同学D：“那个……警察叔叔，他就算是被冤枉的，欺负他的人怎么不欺负别人光欺负他，你们觉得呢？”

现在看来，不是苏燃宇不愿意主动和那些人说话，而是他早就被部分人群，刻意孤立了。

校园霸凌的案子极其复杂，没有直接证据就走不了司法程序，见调查无果，警察只能把怀疑念头打到别的班上，但因为证据不全，至今没有给受害者以及家属一个交代。

除了龙幽，压根没人敢做出头鸟替苏燃宇争一口气，到底有没有骚扰同学，被谁欺负的，经历了什么根本不得而知。

但唯一敢肯定的是，苏燃宇是同性恋的消息被人曝光了，流言蜚语是间接导致他自杀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