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 第199章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回到宿舍之后，林璟轩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脖颈侧面的信息素抑制贴——边缘还服帖地贴着皮肤，没有起翘。他想了想，没有撕下来，只是把手指沿着贴片的边缘走了一圈，像是在用触觉重新确认它的存在，确认它还在原处。

他躺下来的时候，听到谭峻岭在隔壁床铺翻了个身。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像是一道正在缓慢落定的、细小的回声。

“谭峻岭。”他叫了一声。

“嗯。”

“我今天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谭峻岭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是靠近我的时候没恶心？”

“……嗯。”

“那就好。”

林璟轩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那里，像是他上一次看它的时候一样长，没有变宽，也没有蔓延。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沉进睡眠里，像是一艘正在被水流缓慢地带离岸边的船，方向在变，速度不快，但他正在离开那片他已经停留了很久的浅滩。

第二天早上，林璟轩醒来的时候，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不是身体的轻松，也不是心情的明朗，而是一种更细小的、更难以描述的变化。像是有一扇他一直以为是关着的窗户，在夜里被谁推开了一条缝，风从那道缝隙里渗进来，带着一点清晨特有的凉意。

他坐起来的时候，发现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昨晚那个号码发来的，发送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多。他点开，看到一段简短的文字：“睡了吗？我刚忙完。明天下午中国时间四点，我打给你。”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像是正在等待另一个同类回应它。然后他打了一个字：“好。”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起来穿衣服，贴上一片新的抑制贴，动作比前几天更熟练了一些。贴片边缘被他压平了，没有起翘，像是那层薄薄的、正在生长的皮肤正在慢慢学会和那道新的边界共处。

他走出宿舍的时候，谭峻岭已经在走廊尽头等他了。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铺开一片窄窄的亮带。林璟轩走到那片亮带里，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谭峻岭旁边。

“二哥，”他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谭峻岭看了他一眼，像是正在确认他的表情和语气，然后在晨光里说了一句：“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林璟轩看着窗外的那片正在亮起来的天光，那片光的颜色比前几天更浅了一些，像是正在褪去冬末最后的一层灰，正在露出更明亮的底色。他吸了一口气，感觉到晨风里混合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觉得今天的空气比前几天都清新了一些。

他们穿过走廊，脚步声在晨光里错落有致地响着。远处有人在跑步，脚步声和呼吸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像是一首正在被演奏的、尚未完成的曲子。林璟轩走在那道晨光里，觉得有什么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变化着——不是突然的好转，而是一种更温和的、正在积累的、像是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多了一点点光亮的变化。

那道光正在照进来，穿过他这些年堆积的、被遗忘的时光，穿过抑制贴的边缘和还未愈合的伤口，穿过那场迟来了十五年的相遇，落在他此刻正在行走的走廊地面上，落在他和谭峻岭之间那道正在被慢慢填平的距离里，落在他明天下午四点将要接起的电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