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安 第4章 她记得

刘教官吹哨集合的时候，许安刚把水壶放到脚边。

“有个事通知一下。”他背着手，“军训结束那天晚上，学校要办迎新晚会，每个班出一个节目。你们班有没有人会才艺的？”

队伍里安静了几秒。有人在后面小声说“唱歌算吗”，有人说“我什么都不会”。

周小雨站在许安前面那排，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许安，你不是会拉小提琴吗？而且拉得特别好。”

许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咱俩初中一个学校的啊，你不记得了？”周小雨笑了笑，“你在学校元旦晚会上表演过，我当时坐在第三排，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许安想起来了。初二那年的元旦晚会，她拉了一首《查尔达什》。那天她妈也在台下坐着，回去之后只说了一句“还行，但别耽误学习”。

“对对对！”周小雨转过头去跟旁边的人说，“她真的拉得超级好，那是我第一次在现场听人拉小提琴，感觉整个礼堂都在震。”

旁边几个女生开始起哄。“许安你上去啊！”“肯定能拿第一！”“比别的班唱歌强多了！”

“许安上！许安上！”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大。

许安站在那，耳朵有点发烫。

刘教官走过来，看着她。“你会拉小提琴？”

“会。”

“那就你上吧。”刘教官在文件夹上记了一笔，“好好准备，还有两天时间。”

“好。”许安说。

队伍解散的时候，林栖栖凑过来，眼睛亮亮的。“天哪你居然会拉小提琴！初二就上台表演过了？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也没问啊。”许安笑了一下。

“我不管，反正我要坐第一排听。”林栖栖挽住她的胳膊，“到时候我给你鼓掌鼓得最大声。”

“行，你记得带两只手来。”许安说。

林栖栖被她逗笑了。“你还会开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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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训练比前几天松了不少。刘教官让他们走了两遍正步，就放他们休息了。

许安坐在树荫底下，抬头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程寻坐在花坛边上，手里没有水，低着头在看书。

昨天带了，一口没喝。今天干脆没带。

她把手伸进书包里，摸到一瓶矿泉水。早上出门前她从冰箱拿的，瓶身上还凝着水珠。她犹豫了一下，拿出来，站起来。

林栖栖在后面喊她：“你干嘛去？”

“送水。”

走到花坛边上，程寻抬起头。

“给你。”她把水递过去。

程寻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水，没接。

“你昨天带了也没喝，今天干脆不带了。”许安说，“不渴吗？”

程寻看了她两秒，伸手接过去了。“谢谢。”

“不客气。”许安转身走了。

程寻坐在花坛边上，手里攥着那瓶水。瓶身上的水珠还没干，凉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水放在脚边。

赵撤从操场对面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他看了一眼程寻脚边那瓶水，又看了一眼许安走远的背影，嘴角慢慢咧开。

“许安给你送的水？”

“嗯。”

赵撤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全是那种“我什么都看透了”的意思。“她为什么给你送水啊？”

程寻没说话。

赵撤又怼了他一下，脸上的笑更大了，眼睛眯成一条缝，眉毛一高一低地挑着。“人家怎么不给我送水呢？嗯？”

程寻把他的手拨开。“不知道。”

“不知道？”赵撤凑近了一点，声音还是那种贱兮兮的，“她怎么知道你渴了？她怎么不问我渴不渴？”

程寻没理他，翻开书。

赵撤在他旁边嘿嘿笑了两声，往后一靠，双手撑在身后，翘着二郎腿晃了晃，嘴里嘟囔了一句：“行吧行吧，不知道就不知道呗。”

但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才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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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训练结束，许安没有直接回家。她等所有人都走了，才走进教室。

最后一排，程寻的桌面上放着那本《海边的卡夫卡》。她站在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三十二块钱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药钱。谢谢。

她把钱夹进书页中间，合上书，放回原处。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本书。窗外的夕阳照进来，把书脊上的字照得发亮。

她转身走了。

程寻回到教室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半。

教室里没有开灯，窗户外面最后一点光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自己座位上，把书包放下，拿起那本《海边的卡夫卡》。

书页中间夹着东西。他翻开，是三十二块钱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写得很小，一笔一画很规矩：“药钱。谢谢。”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有人在跑，脚步声咚咚地过去，又安静了。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又把钱拿起来看了看，三张十块，两个一块，叠得整整齐齐。

他想起那天把药放在她桌上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他的样子。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说“你昨天走路就不对”，她愣了一下，没说话。

他以为那盒药不会还了。不是钱的事，是她看起来不像会把这种事记在心里的人。上午她来送水的时候，说“你昨天带了也没喝，今天干脆不带了”。她记得。连他带没带水、喝没喝水这种事都记得。

他把钱塞进钱包里，把纸条又看了一遍，才夹回书页中间，合上书。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声音在空教室里响了很久。

走出教学楼，路灯已经亮了。校门口没什么人，他往左拐，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再看了一遍。

药钱。谢谢。

他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口袋最里面，继续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脚下一直拖到马路对面。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在楼梯口站了一下，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张纸条，没有拿出来，就那么摩挲着，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