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书 第6章 修灶

经过这么一茬，武亦静二话不说就离开了自己休息室，重新找上蔡诗。

为了证明自己上午并没有在休息室里摸鱼，出门前，武亦静还没忘带上她重新设计的武打动作本。

这个点九成的剧组人员还在午休，剩下的一层核心人员，在吃完午饭后，通常都会立马回到拍摄现场。

今天是固定的拍摄场地，武亦静又拐弯去了老地方，见到了那棵堪称中庭标志的茂密松树。

《寻武》剧组的核心人员属于全女班，拍摄初期，武亦静也为自己算其中一员而自豪。

可不管武亦静有没有得罪剧组，她都不是人家简视传媒的正式员工。

有些小道消息说，因为坚持任用全女班当核心人员这一点，还让简之梅跟她家当总裁的姐姐有了一些经营理念上的分歧。

但这是人家北区名门的内部事务，武亦静这种还在南区边缘挣扎的人马能获取的情报实在有限。

在拍摄场地，简之梅通常只跟执行导演商量重要事务，蔡诗主要管理和协调现场的演员。

这次武亦静没来得及做些什么，蔡诗眼睛往这边瞟，刚好瞟到武亦静，自己先跑了过来，仰脸埋怨：“不是跟你说了嘛，有什么事明天再来，我们这边正忙着呢。”

如果先前诡异玩意没有冒出来捣鬼，武亦静可能还真会继续死缠烂打，这会好歹能保住自己的一些脸面。

她嘴角勾出一个恰当的弧度：“我知道蔡导，但我上午来了灵感，已经重新设计好一套动作，希望您得空能帮我递给简导看一眼。

“我也没别的事可做了，这就回去调整状态，争取拿出最好的面貌来对待明天的排演和拍摄，让大家重新认可我的能力。”

蔡诗没料到武亦静这么好说话，顺势接过她递来的记事本，挤出笑脸：“哎呦，这才对嘛！如果状态不好，硬撑着反而会让结果变得更糟。

“你放心啊，等会我们这边讨论完该讨论的，我就把这本子递给她，只要是有利于拍摄的事，我们导儿肯定不会推拒。

“那你就先回去好好休息吧，工钱照算啊，还是周结。”

“好的蔡导，您去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既然给了剧组这边一个交代，武亦静也不可能继续赖在武馆。

武亦静不知道那个诡异玩意是不是真从她身边离去，即使真的离去，八成也是躲在她看不见的什么地方偷偷监视着她。

但有外人在时，她似乎就遇不到什么异常现象。

料想应是那个说不清什么来历什么构造的诡异玩意，只愿意在跟她独处时交谈。

走在人多的地方，武亦静反倒觉得宽心。

武亦静并未急着赶回公寓，不然显得她迫不及待一样。

虽然双方看起来实力悬殊，武亦静也拿不到什么先机，但起码不会让自己表现得太过廉价。

武亦静有意拖延，想到今晚也没办法在武馆用餐，她打算先绕道买菜。

路上武亦静想起厨房左灶坏掉的事，又顺手给那位名叫王艺的房东发去一条讯息：[姨，我灶坏了一个，你周末有空的话来看看吧。]

[哎呀，灶坏了都不方便炒菜熬汤，哪能拖到周末！你这会在公寓没，在我就马上赶过来！]

王艺经营的连锁公寓遍布创视城各区，她人又住在山顶北区，通常来讲并不需要对山麓南区的事务亲力亲为。

但武亦静加装过门锁，必须她本人亲自在场，公寓管理方才能打开房门。

王艺貌似了解武亦静这样的租客更加注重安全和**，每次武亦静遇到什么问题，她都是一个人亲自来检修，很是贴心和负责。

[正要赶回去呢，肯定比姨你先到。]

[行，那就公寓见！]

这下就算武亦静急着跟那诡异玩意谈判，也得等到修完灶再议。

千居路的支路就有一条专门卖菜的小巷。

创视城没太多耕地，绝大多数的新鲜果蔬都是从城外村镇运来。

但村镇的人往往没有进城资格，只能把果蔬转交给住在城里的中间商代卖。

饶是有中间商加价，相比其余几区，山麓南区的果蔬价格仍然最为实惠。

可武亦静瞅了眼她钱包里紧张的数额，发现只够她买一天的菜量，全无享用水果和囤积蔬菜的余地：“肉都吃不起了……”

由于武亦静一路都有意慢行，挑菜时也非要货比三家、东走西逛，回到公寓稍微收拾下厨房，还没超过五分钟，就有人按响了门铃。

“小静啊，我来了！”

正常情况下，廉价公寓也没啥隔音效果可言。

估计是知道武亦静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那诡异玩意一直都没有出现。

但就像凌晨发生在房里的异常现象一样，它要真出现别人八成也看不见。

武亦静没有顾虑，拉开门就视线下移，笑脸相迎：“姨，你来得这么快啊，从北区下来怎么也得一个小时吧。”

王艺活似大小汤团粘连而成，玲珑圆润，一脸福相，笑容可掬。

“这不正好在升落广场办事嘛，离得近！”明明是房东，王艺还像一名来访的客人一样拎着一大袋新鲜水果，“快快让我先看看，我再联系人来帮你修灶！还有这些，顺路买的，你都拿去吃！”

“姨，不用！我回来前也买了菜的。”

武亦静本没打算接，但王艺就像她在镇里碰到的那些热情大婶，说什么都要把那一袋水果塞她手里：“哎呀别跟姨客气！一袋水果才几个钱啊，你们一个月房租都要付那么多，还怕姨吃亏不成！”

反正也不是头一回，武亦静不好意思继续推脱，顺势接了过来：“那就谢谢姨了。”

客套一番，王艺进了厨房查看灶台情况：“这得换几根针，等着啊，我马上打电话叫人来处理！”

“不着急，姨你先喝口水。”武亦静端着一杯温水进到厨房。

闲不住的王艺却走到置物架旁，取下了凌晨“古战场”的遗骸：“诶你这锅怎么烧成这样了啊！”

武亦静也不知那个诡异玩意在暗处听到会作何感想，连忙扯谎：“前几天做饭时接到通电话，忘了调火，接完回来就这样了。”

“那你可要小心啊，真起火就糟糕了！”王艺满脸担心，突然又拍了拍脑袋，“哎呀不行，我要再给你加装一个烟雾报警器，这事可含糊不得！”

这栋公寓本就安装着烟雾报警器，但因为大多城里人都有燃烛拜天的习惯，一般只装在楼道，不装在房内。

“姨，真不用，我以后会注意的。”

这就是个随口扯出来的谎，武亦静原想拒绝，却架不住王艺的好心：“这个工钱算我头上，你就别拦我了！毕竟我也要一个踏实，后面别的房间我也会一一安排上！”

房子到底是人家的，要真出了什么事武亦静可担不起这个责，她旋即改口：“那就麻烦姨了。”

创视城每个城区都有独立的行业工会，王艺经常合作的后勤团队十来分钟就带着全套设备赶来。

武亦静不怎么喜欢外人涉足个人空间，但还是分得清公事私事。

加上沟通协商都由王艺负责，给她省去许多麻烦。

所有工人都只在玄关和厨房两个区域活动，没有任何冒犯之举，这些工人甚至都自带水壶。

没有需要武亦静亲自出面的事，她就听从王艺的安排，拉下走廊的隔断帘，安心地坐在客厅等待完工。

不到一小时，厨房左灶恢复正常，烟雾报警器也在玄关就位。

工人们一完工就齐齐离开，房里又剩下武亦静跟王艺二人。

“姨，总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你这周的工钱结算了吗？”

武亦静笑得有些勉强。

虽然游观槐一直强调不需要她这么做，每个月月初武亦静还是会给关怀福利院转一笔匿名捐款，这也导致武亦静在城里一直过得比较拮据。

加上王艺清楚不同影视剧组的结算方式，一般临近周末周结的群演或者助演都不剩几个余钱。

她一看武亦静脸色就了悟大致情况，当即摆手：“那先别管了！等会我给你发张明细表，费用就直接加到你下个月的房租里，可以不？”

“好。”武亦静心头一热，屈身拉起王艺的手握了握，“姨，真的谢谢你。”

王艺一双圆眼都眯成缝：“别这么客气，都这么多年的老熟人了，再说我还指望你哪天升区，继续租用我家房子呢！姨可是生意人，你别老替姨操心吃到哑巴夸的事！”

“要有那天，我一定继续租。”

王艺手机骤响，似乎又有人找，她拉开门，风风火火就往外走：“好啦我还要赶去西区呢，有什么问题再给我发讯息啊！”

“好的，姨你慢走。”

大门一关，404号房又重归寂静，但武亦静知道现在这间房并不止她一个活物。

武亦静料定那个诡异玩意不会让她的声音透出去。

但保守起见，还是静听两三分钟，断定楼道上已经没人，这才拉下隔断帘，站在客厅通知：“出来吧，我现在有时间跟你慢慢聊了。”

再耽搁下去都能吃晚饭了，武亦静在心里默念。

按照影视剧里的设想，怪物在晚上通常都会实力翻倍。

要真耗到晚上她还更犯怵一点，武亦静越想越怕，恨不得赶紧把这件事了结。

弹指间，视线前方乍现红白交织的光芒，那本熟悉的丝绸封壳白皮书，已然飘浮在武亦静眼前。

这次武亦静没像凌晨那样丢脸地昏厥，她强装镇定率先发问：“这就是你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