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鸟惊寒大理寺 第10章 灭口

郑审被打入死牢后，郑府便陷入了一片死寂与冷清。

往日里宾客往来、略显热闹的府邸，如今大门紧闭，朱漆门扉落着沉沉锁扣。

下人们个个噤若寒蝉、人心惶惶，不知这场横祸何时才能平息。

按照郑审在狱中推导出的结论，郑府管家作为这场阴谋的中间联络人，早前便已暗中被人收买，配合贼人盗走他的佩刀，知晓太多内情。

管家知晓全盘阴谋，又是勾结逆党的直接人证，身份早已留不得，幕后之人必定会将其灭口，彻底断绝最后一条人证线索，顺带将罪责嫁祸给他。

而在管家被杀前夜，一场隐秘的交易，早已在郑府后门僻静巷弄悄然上演。

夜色深沉，巷内漆黑无光，唯有微弱月光洒下。

管家鬼鬼祟祟四下张望，神色慌张又带着几分贪婪，不多时，一个身材敦实、面容憨厚的汉子快步走来——此人正是此前行事的玄衣杀手。

他左右扫视确认无人，迅速凑近管家，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囊，径直塞进管家手里，布囊内银钱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这是余下的酬劳，主人吩咐，事情办妥了，这些都归你。”汉子压低声音，语气看似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阴狠。

管家攥着布囊，指尖摩挲着里面的银锭，脸上难掩喜色，连连点头：“放心放心，佩刀早就交到那人手上，证词也都按你们的意思安排好了，郑审此番必死无疑，绝不会牵连到你们。”

“最好如此。”汉子淡淡应声，目光冷冽扫过管家，并未离去，只是缓步退入巷中阴影里。

管家尚沉浸在得银的欣喜中，丝毫未曾察觉危险降临。

他转身欲回府，方才那憨厚汉子已然褪去伪装，周身裹着森冷杀气，不等他有半点反应，身形一闪瞬间欺近身前，手腕猛地翻转，短刀径直刺入管家胸口，刀势狠戾，一刀直穿心脉。

管家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口中溢出血沫，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直挺挺倒在青石板路上，没了气息。

杀手冷漠抽刀，一丝不顺，便要血偿，这是刻入骨子里的习性。他本就没打算留活口——管家知晓太多秘密，唯有死人才不会泄密，杀了他，正好将所有勾结逆党的脏水尽数泼在这死人身上。

他任由鲜血溅落衣衫，随手将玄鸟铜件丢在尸体旁，此举并非疏漏，而是故意留下信物，对外坐实管家便是玄鸟一党，借机清洗玄鸟内部，斩断关联。夜风吹过巷口，卷起地上细碎落叶，掩去淡淡血腥味，他随后拭去刀上血迹，身形一晃，便彻底隐入黑暗，不留半点痕迹。

果不其然，死牢刺杀事件过后不过两日，这具冰冷的尸首，便被前来探寻线索的赵当归发现。

这日，赵当归依旧在死牢附近默默守候，她深知自己人微言轻，却也想为郑审多寻一丝转机。

想着郑府是郑审旧居，或许能找到些许线索，便凭着记忆，往郑府后门的僻静巷子走去，刚一靠近，便撞见了让她心惊胆战的一幕。

郑府管家直挺挺倒在青石板路上，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致命伤口，鲜血浸透衣衫，早已没了气息，脸色惨白如纸，死状凄惨。

而在管家尸体旁的地面上，赫然掉落着一枚铜制物件，纹路繁复阴鸷，与此前死牢刺客身上的避兵煞铜件纹样同源、归属同一玄鸟势力，只是形制款式不同，纹路深处隐现的玄鸟图腾，分毫不差，正是这伙逆党的厌胜之物。

赵当归吓得浑身僵硬，双腿止不住地打颤，死死捂住嘴巴才没发出半点声响。蓝田山道被追杀时，她虽仓皇逃命，却清晰记下了黑衣人腰间的玄鸟纹样信物，此刻一眼便认了出来。

她本就不善查案验尸，只懂辨识见过的信物，自然看不出伤口、刀势的蹊跷，却直观地感受到这场阴谋的凶险，幕后杀手心狠手辣、斩草除根，也愈发清楚郑审身处何等绝境，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赵当归不敢多做停留，生怕被藏匿在暗处的凶手察觉，既连累自己，又给郑审平添祸端。

她强压下心底的恐惧，蹑手蹑脚地转身，弓着身子躲进一旁的窄巷，一路狂奔逃离，心脏砰砰狂跳，许久都无法平复。先天心疾隐隐发悸，只得扶着巷壁慢慢调息，她无权无势、无门可诉，只能将今日所见牢牢藏在心底，不敢对外吐露半分。

她只知道，幕后之人还在不停杀人灭口，郑审的处境愈发危急，心中的担忧翻涌不止，却依旧无力做更多，只能更加坚定地守在死牢之外，满心盼着郑审能平安熬过这场劫难。

几乎在管家被杀的同一时刻，徐浩派去暗中监视郑府的暗探，便快马将消息传回。徐浩当即动身，火速赶往郑府后门案发现场，看着地上早已冰冷的管家尸首，以及那枚玄鸟铜件，俯身细细勘验伤口。

只见创口同样自右下斜入左上，发力角度、刃痕走势，与死者林怀安身上的伤口完全一致，皆是左利手一刀毙命。他又取出案发现场留存的玄鸟令牌碎角，与铜件纹路比对，二者全然契合，足见是同一伙势力的信物。

至此，所有线索彻底闭环，与他和郑审的推理分毫不差。幕后之人选在郑府后门行凶，一是杀管家灭口断证，二是嫁祸管家为逆党，彻底撇清自身，顺带清洗玄鸟势力，布局狠辣至极。

徐浩指尖摩挲过铜件上的纹路，心中对这场阴谋的认知愈发清晰，也更加笃定郑审的清白，幕后黑手手段狠戾，朝堂之上盘根错节，他根本分不清谁还是隐藏的玄鸟势力，贸然彻查只会打草惊蛇，惊动潜藏同党。

他当即下令，命人妥善处理管家后事，同时严令封锁消息，对外只称管家急病身故，不泄露半点被杀内情，免得幕后之人彻底隐匿踪迹，反倒要引着对方继续露出马脚。即便失去了管家这个人证，他也依旧要顺着铜件、玄鸟纹的线索深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