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周芸三十一岁。她回到了那座城市。
她在赵宝山会所附近的一家小型机械加工厂找了份工,离他的别墅区三公里。工厂叫“新达机械”,专门做金属加工和焊接外协。老板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只看产能不看人。
周芸用“周芸”的身份办了入职。她没有隐瞒任何东西——这个身份她已经用了十年,有社保记录、有银行流水、有租房合同。它是一个“真实”的身份,只是和“林秀”没有关联。
刘老板看了看她的身份证和焊工证,问:“以前在哪儿干过?”
周芸报了三个南方城市的工厂名字。刘老板没多问。他只需要确认两件事:身份证是真的,手艺是行的。周芸当场焊了一道缝,他看了一眼,说:“明天来上班。”
就这样,一个叫周芸的女人,成了这座城市的合法居民。有社保、有工资、有租房的合同。她的存在被系统记录在案,但没有任何一条记录指向“林秀”。
这正是她花了十年搭建的东西——一个合法的、正常的、不值得被任何人多看一眼的身份。
她知道赵宝山会注意到她。这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2012年春天,钱侦探照例给赵宝山打电话:“林秀那边,今年也没什么异常。社保正常,银行账户偶尔有交易,卫生院和县医院都有过就诊记录。生活正常。”
赵宝山“嗯”了一声,正要挂电话。
钱侦探犹豫了一下,说:“不过有一件事。我用人脸识别跑了一下,发现你那边有一个叫周芸的女人,长相和林秀相似度百分之六十八。查过她的背景,周芸,三十一岁,户籍在南方一个小县城,社保记录正常,没有案底。和林秀没有任何关联。”
赵宝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她做什么的?”
“在你们那边一个机械厂打工,焊工。”
赵宝山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留意。有异常再告诉我。”
他挂掉电话,继续看他的财务报表。
他没有让人二十四小时跟踪周芸。这不划算,也不符合他的性格。他只是让钱侦探“留意”——每半年查一次她的社保记录、银行流水、有没有离开这个城市。这些信息足够让他判断“这个人有没有威胁”。
他不知道周芸每天去哪、做什么工作、有没有进过他的会所。钱侦探不是贴身保镖,做不了这些事。
周芸知道他会这样。一个精明的商人,不会花大价钱雇人跟踪一个底层电焊工。她赌的就是这个。
她住在城中村的一间出租屋里,月租四百块,没有空调,没有热水器。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只收现金,不开发票,也不问租客从哪里来。网格员来过一次,周芸递上身份证,报了名字,对方拍了个照,就走了。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没有人会多问一句。在这座城市里,像她这样的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