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凛不是一个好学生,但他是雾欲羡教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
他的身体素质是S 级别的雄性标准——力量、速度、反应、耐力,全部远超同龄人。他的格斗基础也极其扎实,十七个教官的轮番轰炸虽然没能改变他的态度,但确实把他的技术打磨得没有死角。
他唯一的问题是——他不认真。
“你这一拳的角度偏了两度。”雾欲羡站在训练场边,双臂交叉,面无表情地看着司南凛把一个陪练的沙袋打得晃来晃去。
“偏了两度又怎样?”司南凛甩了甩手腕,漫不经心地说,“反正打到了。”
“如果对方是A级以上的雄性,偏两度意味着你的拳头会从颈动脉旁边滑过去,而对方的反击会在零点三秒之内切断你的喉部供血。”
司南凛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赤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认真。
“你真的在战场上杀过十二个基因强化的雄性雇佣兵?”
“二十六个。”雾欲羡纠正他,“另外十四个是在战场上正面对决击杀的,不是情报里的十二个。”
司南凛的眉毛挑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现在在这里教一群小孩子打拳?”他问,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真诚的好奇,“以你的能力,你可以在庇护所的军事体系里爬到很高的位置。”
“因为我不喜欢杀人。”
“但你很擅长。”
“擅长和喜欢是两回事。”
司南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回到训练位置,重新摆出架势。
“再来。”他说,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这一拳的角度,只偏了零点五度。
进步很大。
训练结束后,司南凛通常会直接离开,从不逗留。但今天他没有走。他坐在训练场的角落里,一边拆手绷带一边看着雾欲羡整理器材。
“雾教官。”他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哥很奇怪?”
雾欲羡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是说。”司南凛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绷带勒出红痕的手腕,“他对你的关注程度,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雾欲羡没有接话。
“我不是在试探你。”司南凛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深沉,“我是想告诉你——我哥不是一个正常人。你知道他的手腕上为什么有那道疤吗?”
雾欲羡沉默了一秒。“……不知道。”
“他十二岁的时候,母亲自杀的那天晚上,他用刀片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司南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不是因为想死。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受到惩罚。他觉得如果他够好,如果他能让父亲只爱母亲一个人,母亲就不会死。”
训练馆里安静得能听到通风管道的声音。
“他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他父亲站在病床边,说了这样一句话——”司南凛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一个他亲耳听到的场景,“‘你是司南家的继承人,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下次再做这种事,我会亲自把你关进禁闭室,直到你学会珍惜它。’”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哭过。再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脆弱。再也没有让任何人靠近他。”
司南凛睁开眼睛,看着雾欲羡。
“直到你。”
雾欲羡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绷带。
“我不知道你对他做了什么,或者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司南凛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包,“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任何人。”
“什么眼神?”
“那种……”司南凛想了想,“那种‘如果得不到你我就毁掉整个世界’的眼神。”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雾教官,我不是在帮他说话。我甚至不希望你成为他的——猎物。”他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你最好小心一点。不是因为他会伤害你。”
“是因为他会为了你,伤害所有人。”
门关上了。
雾欲羡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的绷带已经被他拧成了麻花状。
他想起司南晋说“如果她死了,你会恨我吗”时的表情。
那个表情——
不是威胁。不是恐吓。
是恐惧。
一个十二岁就失去了母亲、被父亲告知“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的孩子,在二十六岁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一个他想为之活下去的人。
而他唯一知道的留住这个人的方式,就是——
把所有可能带走这个人的因素,全部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