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赴冥 第1章 白鸟的余音

凌晨三点的城市像一块浸透墨汁的绒布，只有零星几盏窗灯如同困倦的星星，勉强睁着眼。

在这片沉睡的楼宇中，十七层东南角的窗户却透出稳定的、偏冷色调的光。

那是一间经过专业声学改造的工作室。

宋星衍坐在那架施坦威三角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三厘米处，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十七分钟。

指尖在昏暗的台灯光线下微微颤抖，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他穿着简单的深灰色家居服，领口有些松垮，露出过分清晰的锁骨线条——那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和睡眠障碍留下的痕迹。

钢琴漆面上倒映着他三十岁的脸。轮廓依然清峻，眼窝却比五年前深了许多，像是有人用拇指在他颧骨上方刻意按下去两个凹陷。最显眼的是眼睛下方那片青黑，即使用粉底也盖不住，那不是熬夜的疲惫，而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渗进皮肤底层的倦色。

他的目光落在琴谱架上。

那里没有乐谱，只有一张A4纸，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纸上用铅笔写着一串音符。那些音符排列得很奇怪，不像任何常见的调式，更像星图上的坐标点。纸的右上角有两个字被反复划掉又重写，最后只剩下模糊的墨团，勉强能辨认出是“星”和“落”。

但真正引人注意的是纸的边缘——那里有细密的、波浪状的痕迹，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反复摩擦过。凑近了看，会发现那是指甲抓挠留下的印记。一道叠着一道，最深的几条已经快要划破纸张。

宋星衍的右手食指动了动。他按下第一个音。是中央C，钢琴最基础、最纯净的那个音。但在他的指下，这个音听起来异常空旷，像是在巨大的洞穴里敲击钟乳石，余音拖着长长的尾巴，不肯散去。

接着是第二个音，第三个。旋律缓缓流淌出来，像是冰川融水，冷而清澈。如果此刻有懂音乐的人在场，会惊讶地发现这段旋律的调性极其不稳定——它游走在大小调之间，时而明亮如破晓，时而阴沉如暮霭，但始终被一种克制的、近乎禁欲的节奏框住，不让情绪彻底失控。

这是他为唐惜写的印象曲《惜时》的雏形。或者说，是《惜时》被无数次修改、扭曲、解构后又重组出的幽灵版本。

五年前，当红影帝唐惜通过宋恒星找到他，希望他能为自己创作一首“单人印象曲”。那时的唐惜刚拿下第二个影帝奖杯，却陷入严重的角色剥离障碍——他太容易沉入角色，以至于杀青后需要数月才能找回自己。唐惜说：“宋老师，我需要一首能把我‘锚定’在现实里的音乐。”

宋星衍花了三个月写出《惜时》。曲子发表后，乐评人用“温柔的镣铐”来形容它，说这首曲子有一种奇异的约束力，能将狂奔的想象力轻轻拉回地面。唐惜在一次采访中红着眼眶说：“每次我觉得自己要碎掉的时候，就听《惜时》。它不让我飞走，也不让我坠落，它只是托着我。”

那也是宋星衍隐退前发表的最后一首作品。

钢琴声突然断了。

是的，宋星衍是宋恒星的小叔，那侄媳妇自然就是唐惜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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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鸟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