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飘落的速度似乎慢了些,沾在银杏小区的浅灰色地砖上,被往来行人踩出细碎的粉色痕迹。
沈疏珩站在“草莓甜园”的柜台前,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樱花拿铁的杯壁,直到杯身凝出的水珠浸湿了手套边缘才被白敬言轻轻握住手。
“别攥这么紧,杯子要滑了。”白敬言的声音带着安抚,另一只手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指尖蹭过杯壁上的樱花纹路,“张老板说今天的拿铁加了双倍奶泡,你不是喜欢这种绵密的口感吗?”
沈疏珩的耳尖泛着薄红,收回手时无意识地蹭了蹭衣角。这几天A大附近的连环杀人案已经发展到第五起,受害者依旧是男大学生,案发地点始终在监控盲区,警方的公告栏每天都更新着预警,却连凶手的模糊画像都没公布。
他能听见邻桌学生的议论声,“听说昨晚财经学院的学生在西门小巷被袭击了,幸好巡逻队及时赶到”“凶手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一点线索都没有”,这些声音像细针一样扎在心上,让他连最喜欢的奶泡都觉得没了味道。
“敬言,你说……为什么这么久都抓不到凶手?”陆泽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挠着头发,蓝色运动服的袖口沾了点蛋糕屑,“警方不是说调了所有监控吗?怎么连个影子都没拍到?”他说着往嘴里塞了块草莓蛋糕,但是他咀嚼的动作却比平时慢了些,显然没什么胃口。
苏念瑶坐在他对面,双马尾上的樱桃发绳随着点头轻轻晃动,手里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记满了注意事项,连“晚上出门要穿亮色衣服”都写在了第一条:“是啊,太奇怪了,五起案子都在监控盲区,凶手好像比我们还熟悉这附近的环境……”她说话时眼神扫过窗外,看到穿制服的警察在小区门口巡逻,才稍微松了口气。
林薇薇靠在椅背上,酒红色长发搭在肩侧,银色手链随着端杯的动作叮当作响。她的目光落在白敬言身上,指尖在杯沿轻轻划圈,她知道白敬言能听见其他人的心声,她想着或许白敬言能捕捉到常人忽略的线索。
感受到她的目光,白敬言抬眼时刚好对上她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他这几天特意在案发时段去附近转悠,却只能听到路人的恐惧与猜测,而且距离太远的话,他连清晰的心声都捕捉不到,更别说锁定凶手的位置。
‘我试过在案发区域附近停留,’白敬言放下杯子,指尖碰了碰沈疏珩的手背,‘但心声太杂乱了,全是学生的恐慌,根本分辨不出异常。’他用手机把消息私发给了林薇薇。
不过白敬言没说的是昨晚他悄悄去了第五起案子的现场,那里除了残留的血迹,连一点不属于路人的气息都没察觉到,这种“干净”反而更让他不安。
白宇坐在沈疏珩旁边,浅蓝条纹衬衫的领口系得整齐,银发在店内暖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伸手递了张纸巾给沈疏珩,指尖避开了直接触碰:“疏珩哥,擦下手吧,沾了水容易着凉。”
他说话时眼神飞快地扫过沈疏珩紧绷的肩线,又转向白敬言,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哥,你在查这件事情吗?要不要我帮你查下附近的监控?我计算机系的同学有门路,能调一些小区的私人监控。”
“不用了,”白敬言婉拒,指尖悄悄收紧,“警方已经在协调私人监控了,我们别添乱。”他不信任白宇的“帮忙”,尤其是在听不到对方心声的情况下,白宇任何靠近线索的举动都可能藏着变数。
沈疏珩接过纸巾,仔细擦拭着手套边缘的水渍,他能感觉到白宇的目光总在不经意间落在自己身上,但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归结为这次恶劣案件带来的过度敏感。
下午的课结束时,天色比平时暗得更快,云层压得很低,樱花在风里落得更急了。
白敬言牵着沈疏珩的手走在最前面,陆泽宇和苏念瑶跟在中间,江辰手里握着棒球棍,林薇薇和白宇走在最后,他们一行人刻意避开了之前案发的西门小巷,选择从东门绕回银杏小区。
“听说东门的生鲜超市今晚提前关门,”江辰的声音很冷静,目光扫过路边紧闭的店铺,“老板说怕晚上出意外,毕竟昨晚那起案子离这里只有两百米。”他说着往沈疏珩身边靠了靠,棒球棍的木质手柄被攥得发白。
苏念瑶紧紧跟着陆泽宇,手机屏幕亮着,通话界面停留在“小区保安室”,随时准备拨出去:“泽宇,你走慢些,我有点跟不上……”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脚下不小心踩空,幸好被陆泽宇及时扶住。
“小心点!”陆泽宇伸手稳住她,眉头皱得更紧,“早知道就不该绕远路,这破天气看着就吓人。”他说着往四周看了看,路灯还没亮,只有几家店铺的霓虹灯在闪烁,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就在这时,白敬言突然停下脚步,手指攥紧了沈疏珩的手。他听见前方小巷里传来微弱的心声,不是常人的恐惧或议论,而是一种混乱的、带着野兽般嘶吼的念头。
“又一个……好痛苦……要找‘解药’……白晚……好怕……”
“躲起来!”白敬言的声音压得极低,拉着沈疏珩往路边的草丛里钻,同时回头朝其他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陆泽宇反应最快,拉着苏念瑶蹲进草丛,江辰把棒球棍横在身前,林薇薇则捂住嘴,眼神警惕地盯着小巷入口。
白宇跟在最后,蹲进草丛时故意往沈疏珩身边靠了靠,指尖悄悄碰到他的背包带。他体内的白泽血脉让他模糊感知到前方身影的异常,那是同类特有的、被**吞噬的混乱气息,像淬了毒的藤蔓缠上心脏,让他下意识僵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却很快被担忧的神情掩盖:“哥,怎么了?是不是有危险?”
沈疏珩的心跳得飞快,冰丝手套的指尖攥着白敬言的衣角,能听见小巷里传来脚步声,沉重而缓慢,像在刻意压低动静。
他透过草丛的缝隙看去,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别出声,”白敬言凑在他耳边低语,气息拂过耳廓,“他的气息不对劲,看起来很危险。”他集中注意力,用白泽血脉特有的感应传递信息,不是清晰的语言,而是一种带着威压的“同族信号”,想试探对方的反应。
他不知道“白晚”这个名字为何会出现在对方的心声里,只隐约觉得这和母亲的身份有关,心底涌起莫名的紧张。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草丛前两米远的地方。沈疏珩能看到对方的鞋子,沾了泥土和樱花花瓣,裤脚卷起,露出的脚踝上有一道浅疤。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看到对方缓缓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在昏暗里泛着冷光,那是一双带着竖瞳的眼睛,和他偶尔瞥见白敬言没戴美瞳时的眼神竟有几分相似。
“谁在里面?”对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目光扫过草丛的方向,脚步往前迈了一步。
沈疏珩的手心冒出冷汗,攥着白敬言衣角的力道更大了。
陆泽宇悄悄摸出防狼喷雾,苏念瑶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江辰把棒球棍握得更紧,林薇薇则死死盯着对方的动作,手指在口袋里攥着报警电话的拨号键。
就在对方要弯腰拨开草丛时,白敬言突然抬起头,目光与对方的竖瞳对上。他没开口,却将体内的白泽血脉威压微微释放。
对方的身体猛地僵住,竖瞳里闪过一丝剧烈的恐惧,原本往前伸的手瞬间收回,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你……你是……”对方的声音发颤,混乱的心声里只剩下“白晚的孩子……血脉……不能碰……跑……”,耳边传来的嘶吼声渐渐减弱,他的脚步慌慌张张的往后退了两步,随即转身快步消失在小巷深处,就连沾在地上的樱花都被他踩得粉碎。
直到对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沈疏珩才敢喘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靠在白敬言怀里,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显然刚才的对峙,也让白敬言绷紧了神经。
“刚才那个人……他的眼睛好奇怪……”苏念瑶的声音带着哭腔,从陆泽宇身后探出头,双手还紧紧抓着陆泽宇的胳膊,“我们快离开这里!”
陆泽宇拍着她的背安抚,脸色却很难看:“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人!不对啊……敬言,刚才你跟他对视的时候,他好像特别怕你,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他没听到任何对话,只看到白敬言和对方对视后,那人就慌不择路地逃了,他的心里满是疑惑。
江辰站起身,走到小巷入口看了看,地上只有一串杂乱的脚印,没有其他痕迹。他回头看向白敬言,眼神里带着冷静的探究:“他对你的反应很异常,像是在害怕什么。刚才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没听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出白敬言做了什么特别的动作,只能根据现场情况粗略的推断对方的退缩与白敬言有关。
林薇薇的目光在白敬言和白宇身上转了一圈,两人的神情都异常严肃,白敬言是紧绷后的凝重,白宇则是藏不住的忌惮。
她没追问,只是快步走到沈疏珩身边,给他递了张纸巾:“我们先回去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晚了可能会遇到其他危险。”
白敬言点点头,扶着沈疏珩站起身,手指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他没解释刚才的对峙细节,既不知道对方为何怕自己,也不清楚“白晚”这个名字在对方心声里的含义。
但是现在他只知道必须尽快带沈疏珩离开这里,樱花落在白敬言的黑色外套上,像沾了层带着寒意的粉色雪。
回到1502时,沈疏珩先去洗手,他用草莓味湿巾反复擦了三遍手套和手腕,直到皮肤发红才停下。
白敬言坐在沙发上,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但是手机屏幕停留在和白晚的聊天界面,他输入框里的“妈,有个奇怪的人怕你”删了又改,但始终没按下发送键,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刚才的情况,更不确定母亲是否知道原因。
“刚才那个人……为什么看到你就跑了?”沈疏珩的声音从洗手间传来,带着水汽的模糊。他没听到对方说过什么,甚至没看清那人完整的表情,只记得对方和敬言对视的瞬间,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接着就慌慌张张地逃走,心里满是疑惑,“他好像……很怕你?”
白敬言抬头时,刚好看到沈疏珩站在洗手间门口,冰丝手套已经摘下,露出纤细的手腕,无名指上的银戒在灯光下泛着光。
他走过去,伸手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可能是我当时表情太严肃了?”他刻意找了个轻描淡写的理由,他不想让沈疏珩深究这件事情,更不想暴露家族血脉的秘密,那些黑暗的、需要承受痛苦的过往,他只想自己扛着。
门外传来敲门声,白敬言松开沈疏珩,走过去透过猫眼看了看。
白宇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上带着担忧:“哥,我刚才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这个可能对你有用。”
开门后,白宇递过文件袋,那里面是几张打印纸,上面是计算机系同学整理的 A大附近监控盲区分布图:“我同学说这些地方的监控要么坏了,要么被树挡住了,凶手很可能一直在利用这些路线。”
他说话时眼神扫过客厅,他看到白敬言手机上的聊天界面停留在“白晚”的对话框,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隐约猜到凶手的逃跑可能和白晚有关,但是他不敢多问,“哥,刚才那个人……没伤到你们吧?”
“没事,”白敬言接过文件袋,语气平淡,“谢谢你的资料,早点回去休息,晚上别出门了。”他刻意保持距离,不想让白宇察觉到更多,尤其是对方刚才在草丛里的忌惮反应,让他更加确定白宇知道些关于“同类”的事,只是不清楚具体范围。
白宇点点头,转身离开时脚步顿了顿:“哥,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喊我。”他走后,白敬言关上门,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却没立刻打开。
沈疏珩走到他身边,手指轻轻碰了碰文件袋:“不看看吗?说不定能找到凶手常走的路线。”
“等会儿看,”白敬言握住他的手,指尖蹭过他无名指上的银戒,“我先给我妈打个电话,问问她最近有没有听说A大附近的异常情况。”他拨通白晚的电话时,手还是紧握着沈疏珩的,仿佛这样就能汲取足够的勇气,他既想知道答案,又怕听到让自己不安的真相。
电话接通的瞬间,白晚沉稳的声音传来:“敬言?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妈,A大附近有个奇怪的人,”白敬言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而且他眼神不太对劲,一看到我就跑了,我有点担心。”他没说他发现的东西,只捡了最表面的信息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白晚的叹息声:“应该是族里那边跑出来的人,天生怕我们这一脉的气息。”她没细说族里的具体情况,只是简单嘱咐了他几句。
“你别管他,我会让人处理,你一定要保护好疏珩,别让他单独出门,也别跟他提这些有的没的。”她刻意避开了更多细节,她不想让儿子过早接触家族里黑暗的部分,更不想让沈疏珩卷入其中。
挂了电话,白敬言靠在沙发上,伸手把沈疏珩拉进怀里:“我妈说她会让人留意,我们最近尽量待在家里,少去人少的地方,实在要出门,我陪着你。”他没提刚刚听到的事,只把重点放在“陪伴”和“保护”上,他觉得那些应该由他自己都需要慢慢消化的秘密没必要让沈疏珩跟着承担。
沈疏珩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手指轻轻攥着他的衬衫衣角:“你别担心,我会注意的。”他抬头看了看窗外,樱花还在飘落,却没了之前的温柔,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寒意。
刚才那人的眼睛总让他莫名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能压下心底的疑惑,任由自己靠在敬言怀里汲取安心。
林薇薇站在隔壁 1501的窗边,看着 1502的灯光,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着。她刚才在小区楼下看到白宇从 1502出来,两人的神情都很严肃。
白敬言是藏着秘密的凝重,白宇则是带着算计的忌惮。她没追问,却在心里记下:白敬言的家族,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而这场连环杀人案,或许只是个开始。
白宇回到自己的住处,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刚才打印的监控盲区分布图,其中一个红点刚好在沈疏珩常去的实验室附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不错,刚好可以利用一下……”
他不知道族里的具体规则,也不清楚那人为何怕白敬言,他只知道这是个借刀杀人的好机会,只要让那个疯子盯上沈疏珩,他就能趁乱达成他自己的目的。
窗外的樱花映射在白宇的电脑屏幕上,屏幕上的光亮映出他眼底的算计,像淬了毒的粉色。
夜色渐深,银杏小区的路灯亮了起来,却照不亮所有的阴影。
白敬言抱着沈疏珩坐在飘窗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银戒,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凶手是谁,无论遇到什么危险,他都要保护好沈疏珩,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那些关于家族、关于血脉的秘密,他会永远守着,不让疏珩沾染半分黑暗。
而小巷深处,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正躲在阴影里,竖瞳里闪烁着疯狂的光,手里攥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 A大物理系的公告栏,上面贴着沈疏珩的名字和照片。
他的心声只有一种带着绝对偏执的渴望:“白晚的孩子……他身边的人……说不定能当‘解药’……”像一头等待猎物的野兽,悄悄盯上了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