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茫 第15章 二问心

“那帮废物。”

赵熙和紧握着手中的酒盏，眼底一片猩红。白日在比试台上，墨颜笙与弛陵渊那漠视他的模样，不断地在他脑中盘旋。

偏偏这时，一弟子前来传话：“赵师兄，掌门说：颇为赏识今年榜首的新人，有意招收他们二人，要你莫要再去招惹。”

“咔嚓”一声脆响，酒盏被捏了个粉碎。赵熙和将手中的碎片狠狠砸向地面，却依旧觉得不解气，又一股脑地将桌上的物品尽数掀翻。

传话第子大气不敢喘，趁他不注意时悄然离去。

赵熙和胸口剧烈起伏，面色沉得似覆了层霜。

满腔郁气正堵在胸中，无处发泄。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的树旁，距他不过咫尺之间。

赵熙和一惊，下意识退后，沉声道：“谁?”

“你想取代他们吗？”

那人头带宽大兜帽，将容貌遮掩，嗓音也似经过刻意伪装，让人辨不出原本声线。

赵熙和微愣，与他保持着距离，谨慎道：“什么意思?”

“我能让你拥有他们能力。”

赵熙和仍是警惕，却又被他所说的话吸引，犹疑片刻，问道：“你能怎么做?”

静谧的夜幕之下，黑影语声冷冽：“我要他们的血。”

赵熙和收拢手掌，感受着被握在掌心的圆珠，脑中思索着昨夜黑影说的那番话：

“你只需取些他们二人的血，然后将它浸泡在其中。”

黑影抬手，将一颗隐隐冒着黑雾的圆珠递到他手中。

赵熙和心中仍有疑虑，对他道：“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黑影冷漠道：“我不是在帮你。”

见他不愿多说，赵熙和只好换了个话题，“那你怎么把他们的修为给我。”

“到时你自会知晓。”

赵熙和觉得此人实在可疑，但耐不住被他的话所诱惑，还是选择尝试一番。

他将圆珠收到袖中，看了眼前方的两人，勾起一个恶劣的笑。

虽不知道那人想做什么，但能让他们不好，还对自己有利的事，何乐不为呢？

墨颜笙感受到有股浓烈的恶意袭来，心知是来自身后的赵熙和，并未太在意，将注意力放回今日的测试上。

一年轻弟子走上看台，恭喜了一遍成功进阶前百的参与者，而后才为他们讲解起测试的规则：

“剩余两项测试将一同进行。是由各派掌门从往年古神山出来者口述，合力制成的一道法阵，仿照出的古神山场景。”

“幻境中危险不会伤及真实性命，但若被判定为遭受到致命伤害，便会被强制退出幻境，视为淘汰。”

“为时三日，参与者会被随机到各处场地，可自由探索。最先走出幻境的前十人，便是本次筛选出的有潜力者，各家会倾力帮助，提供各位所需资源。”

墨颜笙在台下静静听着，内心本毫无波澜。可得知进入幻境会被分散到各处后，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心中不悦。

弛陵渊知晓他为何不高兴，扭过头宽慰：“没关系，我会去寻你。”

墨颜笙面露担忧，虽不愿让他一人行动，却也只能勉强接受。

年轻弟子宣读完规则，停顿片刻，待众人准备完毕，便将幻境入口开启。

大半人都相继入内，墨颜笙这才迈步上前。

当站到入口处时，他没忍住，又回头看了眼弛陵渊。

弛陵渊浅笑道：“一会儿见。”

刺目的白光骤然亮起，墨颜笙下意识闭眼。

再度睁眼，已是置身一片密林之中。墨颜笙抬眼，看向身旁，见仅剩他一人，又垂下了眸。

未在原地多停留，墨颜笙随意择了个方向便向前行去。

此处草木繁密，地势也颇为崎岖难行，可他步伐却是沉稳，走得如履平地。

不知道行过多久，入目仍是成片的木林，全程不见半个人影。

死寂异常，没有鸟雀啼鸣，也没有虫豸嘶响，唯剩脚下枯叶传来细碎声响。

墨颜笙就要以为自己迷路时，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溪水流淌的声音。

他寻声找去，终于在拔开一从灌木后，瞧见了那道熟悉的红色身影。

弛陵渊站在溪边低着头，好似并未察觉有人到来。

墨颜笙一个跨步来到弛陵渊身旁，见他低头望着水面看的专注，好奇道：“你在看什么？”

弛陵渊目光落到墨颜笙身上，看着他那双蓝眸，露出一个微笑，道：“你相信预知未来吗？”

墨颜笙面露疑惑。

“我方才发现，这条小溪很是特别。”

弛陵渊笑着，道：“你只需将身影露出水面，它便能窥见你的品性、本心与灵魂，继而预测出你的未来。”

墨颜笙觉得新奇，问：“真的吗？”

弛陵渊点头，引导他看向水面，道：“你看。”

墨颜笙身影倒映在水面，不过片刻，水波便开始荡漾。

他的身影消失，随之，一幕又一幕的画面浮现在了他眼前。

水面重新归于平静，墨颜笙却仍愣在原地。

弛陵渊凑到他耳旁，语气愉悦：“怎么样，好看吗？小仙君。”

墨颜笙眸光微冷，取出短剑，猛地朝身旁划去。

“弛陵渊”静静看着墨颜笙远离，不紧不慢地伸手摸向自己脖颈。

感受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弛陵渊”意外地挑了挑眉，道：“还挺凶。”

他直起身，视颈间伤口如无物，道：“一出手就这么重，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墨颜笙不语，神情冷漠。

“弛陵渊”无奈耸肩，随即勾唇一笑：“好吧，那我们下次见。”

他身形逐渐消失，周边情景随之一变，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墨颜笙环顾四周，发现方才走了许久，竟是在原地未动。

没有耽搁地，墨颜笙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向那条小溪寻去。

与此同时，幻境外，围观的众人见那些参与者刚踏入境，便纷纷昏迷倒地。有人不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第一次来?”

他身旁的人给他解释：“这便是第二项测试。”

这片幻境会顺着每位进入者的心念，编织出专属梦境。

或许是心底最深的恐惧，或许是求而不得的夙愿亦，亦或是难以释怀的过往执念。

若无法堪破心劫，去面对它，便会沉沦在幻梦之中。

而这些人的结果，不必多说，自然是被淘汰。

各掌门坐于看台之上，时刻关注着幻境内的动静，皆盼着自家弟子能率先苏醒，大放异彩，为本门添光。

然而光屏内直至目前仍是一片平静，百名参与者分散于林中各地，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一声叹息响起，看台上其余人循声看去。只见那人微微摇头，道：“今年，怕是难有佳绩啊。”

“嗳，莫要心急，这不才刚开始。”

有人应和：“话虽如此，但也不怪大家期望高。还记得上一年这个时候，可是已有弟子开始行动了。”

一人嘴快，“是夜铭吧。”

他啧啧称奇：“这旁人确实比不了，夜铭当真是天纵奇才，只是可惜……”

后面的话他没敢在说，其余人也都闭口不言，都默契地，偷偷瞟向最前排的萧然。

不同于他们的吵闹，萧然这边可以说是无比的沉默。

萧燃神情不变，只安静的望着光屏。但是其他人知道，那些谈论定是被他尽数听了去。

这些年萧然执着追查夜铭的踪迹，引来不少的非议，坊间也生出诸多流言。萧岭焱劝阻过，也曾斥责过，但他全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

久而久之，除却一些不好的传闻，也多出了一些夸他有情有义的言论，萧岭焱也就放任他不管了。只是其他人还是会刻意避讳，不在他面前提及此事。

怀灵扫过身旁的空位，出声打破沉默，“姚掌门今日为何没来?”

“切，不敢来了呗。”

沈瑶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嗤道：“当年聚灵珠没抢成，还偏说自己被迷了心智。前些日他那徒弟不还在青云峰闹事，被岚岚逮住。”

“真是丢人。”沈瑶毫不掩饰地讥讽。

说话间隙，其中一面光屏画面忽然一变，有人从梦中苏醒了过来。紧接着，另一面光屏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众人精神一振，齐齐望向两道光屏。

沈瑶看着几乎是同一时刻睁眼的两人，顿时来了兴致，道：“这两人，竟在这般短时间内同时清醒。”

她看向萧燃，意有所指般道：“看来今年，或许会同上一年一样精彩。”

萧燃没接话，目光紧盯着屏幕上的墨颜笙。

幻境内，墨颜笙刚寻到小溪附近，便撞上了同样清醒过来的弛陵渊。

弛陵渊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竟能这么快就找了过来。

墨颜笙看着他，脑中又想起了水面上浮现出的最后一场画面：

弛陵渊在木林中，神情冷漠地挖出他的心脏，而后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的身影。

他无法理解自己那时是怎样的惊慌，只觉对这画面是无比的讨厌与排斥。

弛陵渊见他神情有异，便问道：“怎么了？”

墨颜笙唇瓣微抿，问：“你见过那条小溪了吗？”

弛陵渊眸光一闪，道：“我在那醒来的。”

墨颜笙又问：“你有看见什么吗？”

弛陵渊微微蹙眉，觉得他此刻有些反常。思忖片刻后，似是联想到什么，道：“仙君是在梦中见到什么了吗？”

墨颜笙闭口不答。

弛陵渊见状，知晓自己猜中。

他看着墨颜笙的双眼，认真地对他道：“仙君信我吗？”

墨颜笙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弛陵渊笑了，道：“那仙君听我说。你梦中所看到的，都是幻境编造出来的，不要信好吗。”

墨颜笙清醒时就微微躁动的心，在弛陵渊的话下渐渐平静了下来。

半晌，墨颜笙重新开口：“我们早点出去。”

弛陵渊心底松了口气，道：“好。”

墨颜笙转身，弛陵渊紧跟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