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宇逞醒得比姜过夷早。
客厅里还很安静,窗帘没有完全合严,浅灰色的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防尘布盖着的拼图上。沙发上有他睡过的痕迹,但不乱。毯子被叠好放在一角,靠枕也没有摆得太像酒店退房,只是被恢复到一个姜过夷醒来后不会皱眉的位置。
他坐在沙发边醒了一会儿,确认卧室里没有动静,才拿着自己的洗漱包去卫生间。
洗漱的时候,他动作放得很轻。牙刷、水杯、毛巾、洗面奶都是自己带的,没占她原本的台面。洗完脸,他把水痕擦干,又把东西收回包里,才去厨房。
早饭没有做得太复杂。
昨晚剩下的小份蒸点热了一下,煎了两个蛋,又洗了一个苹果和一个橙子。温水倒好,餐盘摆到餐桌上。他把锅洗干净,台面擦了一遍,站在厨房看了看,确认没有把姜过夷的早晨弄成被他接管过的样子,才去敲卧室门。
两下,很轻。
里面没反应。
宇逞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一下。
“姜过夷。”
卧室里安静了几秒,才传来一道闷在被子里的声音:“……干什么?”
“早饭好了。”
里面又安静了。
宇逞低头笑了一下:“你不起吗?”
“不想起。”
她答得很快,很直接,也很理直气壮。
宇逞站在门外,声音放轻:“那我进去?”
姜过夷没有马上答。
过了几秒,门后传来她更闷的一句:“你不是要拿充电器吗?”
宇逞看了一眼自己电量还很充足的手机,忍着笑说:“嗯,我拿充电器。”
“谬论。”她在里面说,“进来吧。”
宇逞推门进去时,卧室里窗帘还拉着,光线很暗。姜过夷整个人都还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团有点乱的头发。她明显没醒透,眼睛半睁着,看他进来时也没有坐起来,只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像是在用最后的理智证明自己仍然拥有拒绝起床的权利。
宇逞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坐下。
姜过夷抬眼看他:“你站着干什么?”
“等你批我坐下。”
“你现在很会装。”
“那我不装。”他说,“我想坐你旁边。”
姜过夷看了他两秒,往床里侧挪了一点,又把被子拽回去:“不许压我被子。”
宇逞坐到床边,动作很轻,真的没有压到她的被子。他低头看她。刚睡醒的姜过夷比平时更软一点,头发乱,脸上还有一点浅浅的睡痕,嘴上却仍然很冷。
“早安。”他说。
姜过夷闭上眼:“不早安。”
“为什么?”
“不想起床。”
“那就不起。”
她睁眼看他:“早饭不是好了?”
“可以再热。”
“你刚才还来叫我。”
“我来叫你,不代表一定要把你叫起来。”宇逞低头看她,声音里有一点笑,“也可以陪你赖五分钟。”
姜过夷看了他很久:“你一大早就这么黏?”
“嗯。”
她抬眼。
宇逞这次没有改口,只很诚实地看着她:“昨晚睡沙发,早上醒了想你。”
姜过夷:“……”
这句话太直了。
她原本准备好的几句“不要一大早推进”“不要发明功能”“不要过度入侵卧室空间”,一下子都堵在了嘴边。她看着宇逞,最后只把半张脸重新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你今天很犯规。”
宇逞低头笑:“那我退一点?”
“不许退。”
他说要退,她又不让。
宇逞眼里的笑意更深,却没有笑出声。他慢慢俯身,一只手撑在床边,另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搭在她背后,没有把重量压过去,只是把她连人带被子很轻地圈住。
姜过夷缩在被子里,抬眼看他:“你现在是在抱我还是抱被子?”
“都有。”
“你还挺不挑。”
“因为你在里面。”
她被这句话弄得又想骂他,又觉得自己现在实在懒得组织语言,只能用眼神冷冷看他。
宇逞没有继续得寸进尺,只低头在她发顶很轻地碰了一下。
姜过夷立刻说:“我没刷牙。”
“我知道。”他说,“不亲嘴。”
“那你刚才干什么?”
“亲头发。”
“头发也没批准。”
“那我现在申请补批。”
姜过夷闭上眼:“驳回。”
宇逞停了一下,声音带笑:“那刚才那一下怎么处理?”
“记过。”
“好。”
她被他这个“好”烦得在被子里动了一下,结果更像往他怀里挪。宇逞看见了,也不拆穿,只把手臂收得更稳一点,隔着被子把她抱住。
卧室里很安静。
客厅的早饭还在餐桌上,应该已经没有刚出锅时那么热了。可是被子很软,宇逞身上有洗漱后的清爽气味,靠近时又暖,姜过夷一时更不想起来。
她闭着眼说:“五分钟。”
“好。”
“不许计时。”
“那不计。”
“也不许到五分钟就掀我被子。”
“不会。”
“也不许用早饭冷了威胁我。”
“可以再热。”
姜过夷终于满意一点:“这句可以。”
宇逞低头看她,手指隔着被子很轻地拍了拍她背后,像哄,又不像哄。他没有让这个动作太幼稚,只是让她在半醒不醒的时候有一个可以继续赖着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姜过夷忽然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抓住了他的袖口。
宇逞低头看那只手:“醒了?”
“没有。”
“那这是梦游?”
“闭嘴。”
宇逞笑了一下,任她抓着。她的手还带着被子里的温度,指尖因为刚醒有一点软,抓他袖口也没什么力气。宇逞低头,轻轻亲了一下她的手背。
姜过夷眼睛都没睁:“你又开始。”
“早安的一部分。”
“早安有这么多部分?”
“今天有。”
“谁批准的?”
“你刚才抓我袖子。”
姜过夷睁开眼:“这是什么逻辑?”
“你不想我靠近,就不会抓。”
“我只是抓住一个东西。”
“那我刚好是那个东西。”
姜过夷看着他,觉得这个逻辑荒唐得很,但她的手仍然没有松开。
宇逞低头又亲了一下她指节,很轻,也很短,没有往更暧昧的方向走。姜过夷没刷牙,他就真的不亲嘴,只在手背、指节、发顶和额角这些地方慢慢磨她。
她被他磨得没脾气,最后把脸从被子里露出来一点:“你今天一大早就很会。”
“会什么?”
“会让人起不来。”
宇逞看着她,声音低下来:“那就不起。”
“早饭呢?”
“再热。”
“终面呢?”
“吃完再看。”
“拼图呢?”
“下午再拼。”
“你呢?”
宇逞看她。
姜过夷也意识到自己问得有点顺口,眼神立刻冷了一点,像要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
但宇逞没有让她收回去。
他俯身低一点,额头隔着一点距离靠近她,声音很轻:“我在这里。”
姜过夷看了他几秒,终于把手从他袖口移到他小臂上,像是默认他可以再靠近一点。
宇逞没有进被子,也没有真的压上来,只是坐在床边,俯身把她隔着被子抱住。姜过夷整个人还裹在被子里,只有头发和半张脸露出来,看起来又冷又懒。她嘴上仍然不承认自己想被抱,但身体已经很诚实地往他这边贴了一点。
宇逞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
姜过夷闭眼:“这里也没批准。”
“补批?”
“继续记过。”
“那我今天早上记录很多。”
“你知道就好。”
他低声笑起来,胸口震得很轻。姜过夷被他笑得烦,抬手推他下巴。宇逞顺着她的力道退开一点,却没有完全松手。
“起床?”他问。
“不想。”
“那再三分钟。”
“你又计时?”
“不计。”宇逞改得很快,“再赖一会儿。”
姜过夷闭着眼:“这句可以。”
他就陪她又赖了一会儿。
这一次,他没有继续亲,也没有说话,只隔着被子抱着她,偶尔替她把蹭到脸边的头发拨开。姜过夷原本还想维持一点冷静,后来被他抱得太舒服,连眼睛都懒得睁。
几分钟以后,她终于低声说:“你出去。”
宇逞没有立刻动:“现在起?”
“我刷牙洗脸。”
“好。”
“早饭不要凉。”
“我去看。”
“也不要站在门口等。”
“我去餐桌等。”
姜过夷睁眼看他:“你今天真的很黏。”
宇逞低头看她:“嗯。”
她这次没有纠正。
宇逞笑意一点点浮起来:“这次可以嗯?”
“暂时。”
“暂时也可以。”
姜过夷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乱得很明显,脸上还有一点没完全醒的懒。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仍然很认真地看着他:“出去。”
“好。”
宇逞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
姜过夷立刻说:“你还要干什么?”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早安,姜过夷。”
她坐在床上,手还抓着被子,过了两秒才说:“早安。”
宇逞这才出去,把门轻轻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