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渔夫夫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卯时三刻，顺阳街的晨雾还未散尽，爆竹声就响遍了街道。“百味坊”三个鎏金大字撞碎薄雾，引得挑着菜担的老汉驻足，卖胭脂的娘子也踮脚张望。

此时张小渔身着藏青短打，腰间系着喜庆的红绸，身旁一个瘦小的少年拿着一个锣，一边敲一边宣传，场面很是热闹。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百味坊’新开业，第一天进店就可以拿免费的礼物，父老乡亲们都可以来看一看，瞧一瞧！”

“张老板恭喜恭喜啊！”邻街的米庄掌柜王满晃着鎏金算盘跨进门槛，袖中滑出个红纸包。

“前日见你往墙上贴‘试吃新货’，只道是玩笑，不想真藏着稀罕物！”

话音未落，早有眼尖的妇人凑到货架前——水红色的带皮西瓜干，还保留着西瓜片的模样；翠绿的黄瓜干蜷成精巧的卷；最叫人挪不开眼的，还是那盘琥珀色的蜂蜜核桃仁，表面竟裹着星星点点的桂花。

“各位客人瞧仔细！”张小渔跃上木凳，清朗的嗓音穿透喧闹，“别处干货店卖花椒八角，咱们百味坊专售‘四季风物’！想要易保存，随时随地的美味，就来我们的百味坊......”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掀开了后面的竹帘，“凡是今日进店的客人，都能够领取西瓜干一份，一人只能拿一次！送完即止！”

听到真的能免费拿东西，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豆腐坊的李娘子挤到最前头，看了半天，指着色泽透亮的梨干惊呼：“这薄得透光的模样，莫不是用刨子削出来的？”

话音未落，身量单薄的长工阿福已递上瓷勺：“夫人好眼力，我们东家特地请了木匠改良刨刀，才做出这半透光的果干。”

正午时分，店铺门槛都快被踏平。

阿福与兄长阿寿穿梭如燕，忽而给孩童塞块橘子糖，忽而帮老妇打包黄瓜干。直到货架上剩余的果干全部被一个商人打包，店铺便提前宣告歇业。

今日第一天开业，柜台的匣子就装了大半铜钱，货物全部卖空，是个好开始。

张小渔倚着柜台擦汗，余光看见阿寿和阿福两人还在整理竹筐，擦拭货架。忍不住把他们叫到了跟前，一人发了一个小红包，作为今天的开业奖励。

一开始两人还不敢接，他们深知，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莫不是张小郎君觉得他们今天偷懒了，想要把他们送回去吧？！

“给你们的钱就拿着，这是开工红包。每个人都有的，我的弟弟也有，林四娘也有，就只剩你们没拿了。”

两兄弟同时抬头，四个眼睛盯着张小渔瞧，见他真的没有赶他们走的意思，两人才，放心下来，恭敬地接过红包。

西厢房内，阿寿攥着手里的铜板，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纹路，粗粝的掌心被磨得发烫。

斜对面床铺上的阿福正把赏钱贴在耳朵边摇晃，听着细碎的叮当声，咧开缺了颗门牙的嘴傻笑。

日头西斜，阳光混着两人身上汗味，倒成了说不出的踏实味道。

“待会儿还要去吃晚饭，赶紧去洗澡！可不能带着这身汗臭，影响东家。”阿寿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严肃说道。

他记得签卖身契那日，他和阿福已经饿得蹲在墙角啃草根，身上也是脏兮兮的，日子过得相当惨淡。

但是现在有了这么好的东家肯收留他们，愿意给钱，还包他们的吃穿，他们两兄弟一定要好好做事才行！

阿福把油纸包仔细揣进怀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哥，你说...小渔公子为啥突然要给咱们赏钱？按契书来，我们被买回来，就是该干这些活儿的……”

话音未落，阿寿就打断了他的话，“不该问的别问，平时做事勤快一点，我们运气好，遇到了心善的东家。”

兄弟俩对视一眼，然后默契的一起出门洗漱。

原来世上真有这般好的活计——既能吃饱饭，还能攥着铜钱，听少年东家笑着说：“阿寿阿福，干得漂亮！”

晚餐在院子里摆了一桌，今天吃饭的人比较多，幸好做饭有林婉、巧巧帮忙，倒也是按时开餐。

阿福阿寿才来没两天，每到吃饭的时候，看着桌上的菜色，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今晚一桌子菜，光是荤菜都有四五个，还有两三个素菜和汤，这样的规格，甚至比他们这一辈子吃过的席面都要好！

“人来齐了，我们就开饭！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巧巧和小婉，店铺里面多亏你们帮忙。阿寿和阿福也是，一天下来一直跑上跑下的，今晚饭吃了就好好休息，明天我们正常营业后，应该就会比较稳定了。”张小渔看着众人入座后，简单说了两句，然后就开始动筷。

“谢谢东家关照，我们会认真做事，绝不偷懒！”阿寿站了起来，认认真真向张小渔行了个礼。

阿福也反应过来，跟着站起了身，“对，多谢东家关照！”

张小渔坐在位置上点了点头，虽然不是很习惯这样，但是相处了两三日，他也知道，接受这些行为，会让兄弟二人感到安心，所以也就默认了。

现在天还没有黑，桌上丰富的菜色，让人看的一清二楚。鸡、鱼、肉一样不落，要说最显眼的菜，则是桌子中间摆的一大盘整鱼。

糖醋鱼是张小渔今日特别做的新菜，摆在桌子中间最为显眼的位置，张巧巧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吃了。

夹一筷焦脆的鱼皮，入口酸甜在舌尖炸开，醋香裹着隐约的酒味漫上来，细品竟有姜末的辛辣藏在甜味里打底。特别的滋味，让张巧巧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鱼肉嫩得像春江水，筷子尖刚触到就绽开雪白的肌理，酱汁渗进每道纹理，连盘底的黄瓜片都吸饱了酸甜，咬下去“咔嚓”一声，清清爽爽地解了腻。真是太好吃了！

饭桌上其他的人在吃到桌上的菜后，惊讶的表情出奇一致，并且都默默加快了刨饭的速度。吃到后面，阿寿阿福两兄弟，还差点因为盘子里剩下的酱汁而吵起来。

平安镇最近有些热闹，尤其是在顺阳街口，那家“百味坊”里，来往进货的商人进进出出，都是来购买果干的。

半月前，张小渔新开的“百味坊”木架上，还只摆着加工好的西瓜干、黄瓜干、苹果干等等。如今竹匾还里码着雪球山楂，糖霜杏脯用细麻绳串成串，在檐下晃成金帘子。

当然，最抢手的是用渔船上的小杂鱼，经过加工制作而成的多味香酥鱼，以及鸡肉经过调味，然后烘烤、晾晒而成的风干肉条。

多味香酥鱼，口味多样，最受欢迎的是五香口味。小鱼咬一口酥中带韧，咸香在舌尖炸开，连鱼骨头都被烘烤得透透的，嚼起来非常香脆，如今成了船商们运货时必备的零嘴。

“张小郎君，县太爷的马车停在西街口了！”卖茶汤的王婶端着铜壶跑过来，人未至，声先到。

张小渔的手突然抖了下，刚裹好糖霜粉的杏干骨碌碌滚进装肉干的陶罐里。

从马车上下来的宋知意正是安平县的县官，看起来年龄不过二十多岁左右，一路坐马车过来，他的官服沾着些尘土，却不像旁的官吏端着架子。

步入“壹碗香”食肆时，宋知意正看见林婉往炉子里添碳。

“草民拜见县官大人！不知大人今日到此，有失远迎，还望大人勿怪。”张小渔向来人行了个礼，然后说道。

“免礼免礼，张小郎君不用叫的那么生分，我比你大几岁，称我宋大哥便是。之前你摆摊做的吃食，我也是常客。我是听闻最近平安镇这边新开的‘百味坊’，专门售卖保存时间长而且方便的吃食，现在大街小巷都在讨论这个事，所以特地过来看一看。”宋知意指尖敲了敲桌面，视线不着痕迹的在店里面扫过。

张小渔立马就知晓了宋知意的来意，上前两步，捧上琥珀色的桃干。

“大…宋大哥来的正巧，我今日才做了新口味的桃干，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宋知意捻起一片放入口中，眼尾微挑：“酸甜味道，里面还带点薄荷清凉？很特别。还有别的吗？”

“当然，隔壁就是我开的‘百味坊’，宋大哥现在可同我一起去看？”

“嗯，走吧！”

来到店里，宋知意饶有兴致地盯着木架上竹筐里堆满的肉干，问道：“这是什么肉干？为何裹着层白芝麻？”

“宋大哥，这是风干鸡肉条，撒上炒过的芝麻能锁油，放得更久。”张小渔拍拍衣襟上的果粉，然后继续道：“昨儿还有艘泉州船主说，把这肉干切碎了，泡在粥里，竟像肉脯粥似的。当然，直接吃的话，味道也很不错！”

转身，男人目光又落在墙角堆着的竹匾上——里面是晒干的胡萝卜片和切成星星状的莴笋干。

参观完店铺，午食张小渔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二人在小院里面吃饭。

“我想在镇东头批块地建晾晒坊，之前有这个想法，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合作人选。”

宋知意从袖中摸出张羊皮纸，上面用朱砂圈着块临江的空地，“小渔，刚刚我参观完你的店铺，我觉得，你很适合做这件事。只是秘方之事，关系到你的个人利益。我也只是个小小县令，没有那么多银子买秘方……”

后面没说出口的话，张小渔当然知道，宋知意想说什么。

看见纸角盖着的朱砂官印红得耀眼，他也在思考，同官方合作，即是自己让出一些利益，能得到的效益也比自己单干要强的多。而且在办手续方面，之后也会有便利。

现在的他确实需要一个靠山，来威慑住周围不怀好意之人，不然哪一天，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宋大哥若信得过，我这里有一个想法，你不妨听听看。”少年抬头时，眼中目光坚定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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