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睦守见林沅璟捧着手炉,下意识想将大氅盖在林沅璟身上。
林沅璟拦住道:“我穿的厚实,你且顾好你自己罢,当时那局面,你兵行险招,当初要是执意与五皇叔硬碰硬,是一死,但你拿荒海楼这事,就能逃得过一死了吗?我不明白,你明明可以逃,为什么选择这一步。”
“因为我不想逃。”烛火下,范睦守眼神熠熠望着林沅璟。
林沅璟闻言,愣了半会儿,眼神露出不解。
范睦守转而好笑道:“我要是逃了,寻着机会又来打公主的主意,公主不怕吗?”
话音刚落,林沅璟却笑出声来:“你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又来我身边?你这自寻死路的是为了什么?”
“因为喜欢阿璟。”范睦守眼神温柔的望着她,脱口而出答道。
不知为什么,范睦守曾对她说过很多次喜欢喜爱之类的话,让林沅璟无数次头疼怀疑他又想做什么,偏偏只有这次,在牢里,他说喜欢她,让她认真思考他的情意。
林沅璟摸了摸微微发热的耳朵,蹙眉想起俩人过往那些纠葛,缓缓言:“坦言道,你的喜欢之情,让我招架不住,你真的很任意妄为。”
第一次,范睦守发现自己剖白的心意,被林沅璟听进去了,她没有无视自己的心意,到认真思考起来他的情意。
他看着她蹙眉头痛的模样,笑道:“是吗?那确实让阿璟为难了,那个时候我有钱有权,自然想得到你,包括你的心,倒是我冲动了,本来想英雄救美来着。”
林沅璟难得看他调笑逗趣模样,闷笑出声道:“还英雄救美,你话本子看多了,我倒觉得想得到一个人的心,却并不是这样,如果不爱,就算救了又如何,那也不会将心交出去。”
范睦守闻言垂下眼眸,掩映眼中后悔道:“所以我对你的所作所为,你根本不喜欢是吗?一开始我恨你,想让你感受一下我曾经的处境,后来我后悔了,又想和你安安稳稳过日子,可不管怎么样,你好像都无法感知我的心意。”
“因为你那不是爱,我无法感受到你的情意,没办法靠近你,你不懂怎么样去爱一个人,你是驯化人。”林沅璟望着范睦守的双眼,坦言道。
范睦守点头认可:“发乎情,止乎礼义,情深而文明,我后来听到杨太傅说过,可那个时候已经晚了。”
见林沅璟准备开口,范睦守突然问道:“如果那个时候,我像杨太傅说的那样做,你会喜欢我吗?”
闻言,林沅璟神色诚恳道:“可是阿妍和小延都死了,我的亲人朋友都不在了,哪怕你很好很好,但是我的家人朋友因你而殒命,我没办法对你心动,他们对我来说很重要,比情爱要重要。”
“哪怕……”范睦守盯着林沅璟试探言。
“哪怕我与他们有龃龉有争执,那我大可以找他们好好谈一谈,而不是投向男人的怀抱,其实你也知道,他们就是他们,无法代替。”
语句缓缓从她沉静得嗓音中倾泻而出,范睦守静静听着,双手握紧又松开,锁链发出细微的声响。
随后,他笑了笑,好似接受好似释怀道:“但是,只是商贾之子的我,你却又看不见。”
“我看见过你,那个时候,我看见过你,你聪敏,写得一手好文章,做学问做得透彻。”
说完,林沅璟撑着下颌,抿唇笑道:“就是……字不是很好看,还可以练练。”
范睦守闻言,耳根红了起来,握拳咳了咳道:“我父亲经商,没请过什么先生,字都是我自己学的,不仅字不好,我也不会武,比起你身旁的那些世家子弟,我可能要差很多罢。”
“没有,其实你算是佼佼者了,只是那个时候我却也没有现在的心性,虽觉得你好,但是也没有不计身份的和你相处,所以我说我身上也满是枷锁,后来我便觉得你说的很对,如果这世道不计身份与家世,人和人之间没有隔着重重台阶,或许很多悲惨的事情便不会发生。”
林沅璟说着,仰头靠在的一旁的墙上,望着窗外一丝月光,没来由的轻松,或许是说出了心里话罢。
范睦守盯着她这洒脱模样,眼神中俱是眷恋与可惜道:“所以说,换个世道会好吗?”
不知为什么,林沅璟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会的。”
她此刻也分不清,自己这话是为了安慰范睦守,还是出自真心了。
“可是,你又回到这宫里了,你总说枷锁,这枷锁你该如何摆脱?”
“总会有法子的。”
林沅璟说着,垂下惆怅的眼眸。
“其实,我这个时候来,是为了荒海楼,我不知你此刻心性如何,圣上还是五皇叔的时候,我与他见面不多,摸不准他的脾性,我只想告诉你,到时候你须得尽心辅佐,我总觉得这事或许快了。”
范睦守闻言,眼神温柔而满足道:“你不想我死?”
林沅璟撇过头,起身道:“并不是。”
说完,林沅璟拿起手炉,准备离开。
望着林沅璟的身影,范睦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倘若换个世道,重新来过,你看了见我,会靠近我吗?”
林沅璟垂首想了想,叹气道:“会吧。”
“夜深露重,阿璟记得拿着灯,看好路。”范睦守说话间,喉咙滞涩哽咽起来。
“好。”
*
“圣上,这天下才安定不久,老臣认为此刻远征不是时候。”杨叶直言道。
林铮看了看雷打不动的杨叶,挠了挠头,满脸愁闷:“四旧部只剩三旧部了,此刻不拿下,什么时候拿下?几百年的失地,此刻收复的机会就在眼前,朕凭什么不去?朕要亲征!”
杨叶拄杖进一步谏言:“新年刚过,太子刚十三,尚且年幼,皇上亲征,不顾及一下太子吗?在等三年,等太子年过十六,婚配之后,时机更好。”
林铮听着杨叶这番话,一掌拍到龙案上,气道:“三年又三年,前面几位,就是因为等,才将荒海楼拱手让人,难道朕要等三年后,三旧部到三十旧部再行动吗?”
杨叶闻言,还想说些什么,林铮见状立马摆手道:“这事就这么说定了,等北原那边气候好些,朕带兵亲征,朝中庶务委卿辅佐太子共理之。”
“臣,谨遵皇命。”杨叶见皇上决意如此,只好领命退下。
这期间,范睦守到比在牢里好受了些,他要戴罪参与军事讨论,制定前往荒海楼的计划,所以几乎很少回到诏狱里,虽然软禁的地方,比诏狱好上不少,但也被看管的紧,不得自由。
岁至五月,林铮亲自领军,大军开拔荒海楼,范睦守自然被押在军队中,一齐前往荒海楼。
杨叶佝偻着腰身,牵着快比他还高的太子,站在宫门前,望着远去的队伍。
他摇了摇头,苍老的声音哀叹道:“北原的冬日,来的比京州要早上许多,这仗打上三五月,又要停上三五月,臣盼着皇上他们能早日归来。”
日子过得很快,等到倚凤宫白梅缀满的时节,荒海楼的捷报已经传了好几封回京,林沅璟算是比较晚收到消息的人了。
她看了看手中礼单,叫来侍从陪她前往东宫。
才至太子所在宫殿门前,林沅璟便听道好委屈话:“快岁末了,父皇是不打算回来了吗?我生辰都快到了。”
“殿下放心,皇上在外亲征,战事进展顺利,不日就会班师回朝。”杨叶拱手回道。
“殿下生辰快到了,有什么想要的物件吗?”林沅璟边问边走进宫里。
“公主殿下万安。”
“阿姐!”
林沅璟朝着杨叶点头道:“阁老辛苦了。”
“阿姐今日来,可带了什么好玩的书读给我听?”太子一脸期待的望着林沅璟道。
林沅璟摊开手道:“我瞧着太子的事情那么多,可没想着还闹你的耳根子,何况殿下马上都十四了,需得稳重点了。”
提到太子的年纪,杨叶咳了几声,林沅璟意会地望向杨叶。
杨叶抬手道:“臣有一事,敢请公主殿下屏退左右,借一步言。”
林沅璟了然道:“你们将本宫带来的物件,让太子挑着看,我与阁老有事相商,照顾好殿下。”
说完,杨叶领着林沅璟来到偏殿,严肃道:“殿下马上十四了,明年就要准备婚配一事了,林氏历代都是从张氏宗族里面挑选女子,只是……”
“只是因为张清絮张夫人是吗?”林沅璟将后话说出。
杨叶闻言点头道:“张夫人有建设之功,皇上封她为镇国夫人,加授一品,若再从张氏宗族里挑选女子,恐怕张氏一族势力就难以平衡了。”
“所以说阁老希望我从中斡旋一下,若要皇上开口伤了情分,不如我来同镇国夫人说几句的好。”
杨叶赞同道:“上回,因范睦守一事,镇国夫人和圣上闹得很难看,但思来想去,夫人唯独对提及您时,面露愧色,所以恕老臣冒犯,只能请求公主费心了。”
“此事无妨,阁老不必放在心上。”
“多谢公主。”
新年刚过,最后一封奏疏递向了宫中,荒海楼已平,只是等到初春,远征的大军缓缓回京时,谁也没想到是这幅光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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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坦诚言